聽爺爺輩兒的人講,住在廢窯洞的那個大傢伙,可不是一般的大豬野豬(那當然,否則早就被人改善伙食了),而是一頭能說人話、兩眼如燈的母豬精!白天找它找不到,晚上碰見嚇壞人,多在月黑風高或電閃雷鳴時出現!
二年前,村裡的「三隻手」胡得財晚上就曾有幸與其會面!
胡得財後來曾對人講,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老婆躺在床上哼哼,幾個小孩又餓的嗷嗷待哺,實在沒有辦法了,就尋思到人們不常去的廢窯地附近,準備在那兒扒幾個紅薯餬口。
當時月黑頭帶陰天,伸手不見五指,胡得財扒了沒幾棵紅薯,就聞到豬特有的腥臭味從後面飄來,並聽到身後不遠處有豬哼哼的聲音,但哼哼聲比家豬大的多,頓時感到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回頭一看,我的天啊,一頭比母牛還大的豬就在身後,嘴長過尺、耳朵如扇,兩眼像燈籠一樣放光,張開大嘴,甕聲甕氣的口出人言,「滾開滾開……!」
胡得財嚇得連滾帶爬、跌跌撞撞跑回家後,才發現褲子尿溼,渾身發抖,就像掉進了冰窟窿一樣,嚇得臥床不起,養了好幾個月才能下床……
胡得財的話沒人懷疑,因為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碰到那個母豬精的人。但萬萬沒想到的是,我竟也是其中的一個!
五月黃、六月天,正是小麥收割時。當時不像現在,有康拜因(穀物聯合收割機)可以一次完成收割脫粒,就是手扶拖拉機也沒見過,全是手拿鐮刀,割完後在打麥場中曬幾天再用石磙碾,所以在曬麥時就需要有人晚上看場……
那年收麥的時候,晚上我和狗蛋睡在村東頭的打麥場上看場(離廢窯還有約一華里的距離),也就是看著小麥不被人偷。
那是一個月光如水的夜晚。涼風習習,小蟲低唱,我和狗蛋很是開心,談天說地直到實在困得不行,才倒頭大睡。
大概到天剛矇矇亮的時辰,一陣炸雷把我倆驚醒了,睜眼一看,疾風暴雨,電閃雷鳴,我和狗蛋正要起來用雨布蓋麥子,只見一團黑影從東向我們奔來,眨眼間就撲到我們面前,看不清楚,模模糊糊的像一頭大牛,渾身一股難聞的騷臭味,燻得人很難受,貼著我們睡的麥垛停了下來。
我和狗蛋都感到了彼此的顫抖,用一張用來防蚊子的床單蒙著頭,身上冷汗溼透了全身,躲在床單下動也不敢動,只盼那個怪物趕快離去!
說來奇怪,那炸雷就在麥垛附近響起,閃電在眼前一明一暗的。而且雷聲越來越響,閃電越來越亮,一直沒人停下來的意思,更讓人難受的是,那轟轟的雷聲一直圍著我們,在周圍炸響!那個黑影喘著粗氣,臭氣兒就在我們身邊瀰漫!我們就像身處豬圈中一樣。
我至今記憶如新,那黑影發出的哼哼聲確實和豬一樣,好像也很害怕,哼哼聲中充滿恐懼……沒錯,從小在家就餵豬的我,對豬非常熟悉!從聲音及身上的腥臭氣來判斷,它確實是一頭豬,一頭超級大豬!
雷聲一直在我們周圍響起,霹靂火閃的。那團黑影越發靠近我倆,並甕聲甕氣的口出人言,「讓我躲會兒吧,讓我躲會兒吧!」
是頭超級大豬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它竟會說人話!還說要在我們身邊躲一會兒,我的天啊,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啊,我在床單下度日如年,不,完全可以說是度秒如年!
就在我怕到頂點幾乎崩潰的時候,我上衣口袋中的那顆似玉非玉的珠子卻掉在了地上,發出叮呤的一聲響,那團黑影,確切的說是那頭大豬,突然好像兔子見狼一樣,嚇得大叫:「哎呀,我命休矣!」,發聲喊,一溜煙兒的向村裡跑去,那雷電也就隨之而去,不再圍著我們炸響……
第二天,村東頭最窮的胡長來老漢對人講,昨夜廢窯的那個母豬精在天快亮時,到他棚子底下躲雷避難,豬腥氣兒燻得頭暈目眩的,那畜生還一直在低聲哼哼「嚇死了,嚇死了!」,直到天明雷停方走……
從那以後,我和狗蛋再也沒敢到村東頭的地裡去過,並且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們從那至今一直害怕打雷……
我知道,是那頭母豬精在我心底留下了雷打邪物的陰影,但我不知道的是,驚得母豬精大叫「哎呀,我命休矣!」,並冒雷逃跑的竟是那個不起眼的、不知是何物做成的珠子!因為,那個珠子是我從夢中得來的!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第四章】鬼拍手
說起那兩個似玉非玉的珠子,還是有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經歷,時間發生在遭遇母豬精的半個月前!
那年夏天,天氣熱得古怪。白天還可以泡在水裡,晚上就沒辦法了,不像現在有空調電扇的。最後和夥伴狗蛋、大?一商量,決定不讓大人知道,晚上就偷偷的,到村頭三角坑旁邊的那棵白毛楊樹下睡覺!
這裡交待一下,為什麼在那棵大楊樹下睡個覺還要偷偷的不讓大人知道。
那白毛楊可不是一般的楊樹,俗話說,前不栽槐、後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這個「鬼拍手」,指的就是白毛楊,因為它長得快,樹粗葉深又稠密,容易招引邪物居住!
那棵白毛楊旁邊的三角坑,也不是等閒之地,就幾十畝這麼大的一個坑,卻有一個奇怪而響亮的名字,叫「老鱉窩」!
關於這三角坑的形成,還有一個近似神話的傳說。
因為我的老家在豫北黃河岸邊,距黃河很近,不過數里而已,歷朝歷代治黃修堤,都要從村裡抓人出力。
但修築黃河大堤,需要鄉民勞力無數,這是其一;還有一點,就是需要天量的沙石土方。
那時的條件,自然不能跟現在比,沒有大型的挖掘機,沒有開山的炸藥裝置,更沒有強大的運輸能力。所以治黃築堤所用的沙石土方,不可能搬山移嶺,多半是就近取材,又方便運輸。而距離黃河幾里地的我們村,就理所當然的成了其中的一個取土點。
相傳很多年前,也不知哪朝哪代,在澇季未到之前,地方官就開始未雨綢繆,修整大堤、以防水患!
在我們村的那個取土點,不知取了多少土方,只知道那個取土的大坑,略呈三角型,有幾十畝見方,裡面有幾十個鄉民在坑底揮汗如雨,不停的挖土。
有一天,一個在坑底挖土的鄉民突然大叫起來,原來竟然挖出許多人或動物的骨架,白森森的,很是嚇人。
更為奇怪的是,不一會兒,竟挖出了幾條數尺長的大魚,不是死魚,而是活蹦亂跳的活魚,就在這時,在挖出活魚的地方,竟有水湧出,鄉民們趕快跑了上來。
挖出屍骨不為怪,奇怪的是在這無水的地方竟能挖出幾尺長的活魚,連旁邊的監工也站在岸邊嘖嘖稱奇。
正在大家看著那汩汩湧出的泉水,議論著土中挖出活魚的怪事的時候,不知是誰發聲喊:「不得了啦,地震了!」
大家左看右看,沒有何風吹草動的跡象,那人又喊道:「奇怪呀,那下面的地,動的厲害啊,你們看吶!」
這下大家都看清了!
這塊幾十畝大小,深愈兩丈的大坑,下面確實在動,確切的說,是坑底整塊地在向上抬高,中間已裂開一道大縫……
正在眾人目瞪口呆時,那土塊突然高出周圍數尺,接著一個一間房子那麼大的一個頭從裂縫中露了出來,兩眼黑亮,仰天一嘶,只聽轟的一聲,整個地面塌陷下去……
後來那塊塌陷的地方,就形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大坑,略呈三角形。據當時在場的人說,那個一間房子大小的頭,極像老鱉的頭,眼睛足有臉盆大……
那個三角坑,人們就給它起了一個古怪的名字:老鱉窩!
老鱉窩可以說是淹死人無數,還年年召收,每年夏天都會淹死一個人的,聽老人們講,坑雖不大,卻至今沒人知道最深處到底有多深,村裡是對它敬而遠之、毫無辦法,明明知道晚上肯定沒人敢下水,卻有很多人晚上聽到坑裡面有人哭!
那老鱉窩中的哭聲讓人聽的頭皮發麻,甚至邊哭邊用手嘩嘩的拍水,好像在水中掙扎一樣,連看村護院的狗聽到那哭聲,都不敢出來,灰溜溜的直往床底下鑽,好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白天去看又毫無一物,並沒有人落水或浮上來。
那棵白毛楊就長在三角坑旁邊。樹齡不知有多少年頭了,只知道我們三個手拉手還環抱不了。樹葉綠的發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向上根本看不到樹葉上面到底有些什麼。三伏天大中午,旁邊驕陽似火,走在樹下卻十分陰冷,汗毛直豎,多呆一會兒身上就直起雞皮疙瘩!
在離地大約兩丈多高的地方,有一個臉盆大小的洞,多少年來,也不知雷擊過少回了,樹身也燒的發黑,卻仍未死!因為多少年來,白毛楊上的精靈從未害過人,老年人堅信樹上住的是大仙!
那年實在是熱的異常,再則,我們那時也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齡。用現在的話說是「無知者無畏!」三人一商量,晚上就各拿一條草蓆躺在了白毛楊樹底下。
說來奇怪,旁邊空氣就像蒸饃鍋上的熱氣一樣燙皮,樹下卻冷颼颼的。勞累了一天,我們聊了一會兒,很快就眼皮發沉,恍恍惚惚了……
朦朧中,看到有一個年齡相仿的白衣少年從樹上走了下來,正在好奇,這少年怎麼從樹上走下來而不是爬下來時,白衣少年已來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