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靖冷冷望了蕭憶情身邊那嚇得瑟瑟發抖的白衣美女一眼,口氣冷峻地問:「那麼樓主你是決計不放過高歡了?」蕭憶情倚在軟榻上,眼睛沒有看她,只是看著窗外下著雨的天空,淡淡道:「——我不讓他去殺了葉風砂,已是看在你面子上了。」
阿靖眼睛裡轉瞬結成了冰,再也不說一句話,返身就走。
待她走出了密室,蕭憶情突然微微一笑,笑容卻頗有淒涼苦澀之意。這時,一直蜷伏在他腿邊的白衣美女終於能開口,顫聲道:「這位姑娘…好凶啊!」
蕭憶情垂手撫著她絲綢般的長髮,嘆了口氣:「蝶舞,為我跳一曲拓枝舞。」那位名叫「蝶舞」的白衣美女,正是左舵主以一斛明珠從揚州帶回的九位佳麗之一。
蝶舞怯怯地跪著向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膝行著退到毯子中央,才站了起來,雪白的紗衣霧般籠罩著她。她才只有十五歲,純淨明麗得象三月的江南,雙眸中始終帶出了怯生生的表情,彷彿一頭受驚的小鹿,讓人不忍對其稍加辭色。
但她的舞卻是銷魂的。舉手投足之間舞韻飛揚,有流雪迴風之美。
舞動中,只聽少女開口,輕輕唱道:「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玉暖日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歌聲在密室中迴旋,如同煙一般。
蕭憶情不易覺察的嘆息了一聲,又微微一笑:「你唱得很好,舞得也很好。好一個‘此情可待成追憶’!」蝶舞這才一驚,驀的明白過來,跪下惶然道:「小女子無意冒犯了公子的名諱,請公子恕罪。」
蕭憶情淡然一笑,擺擺手:「沒什麼。我父親當年為我取這個名字,也是為了紀念我的母親、從義山詩中取的這句。唉…」他閉目嘆息了一聲,自語般:「我母親死時我才只有三四歲。」
蝶舞這才鼓足勇氣悄悄抬頭看了這位高高在上的蕭公子一眼,彷彿安慰般的,輕輕說了一句:「奴婢也是從六歲開始就沒了爹孃…」她自知多言,忙低頭:「奴婢怎敢與公子相提並論?公子恕罪。」
蕭憶情睜開眼睛看了舞伎一眼,問:「你也死了爹孃?」
蝶舞低著頭怯怯道:「回公子的話,爹孃在奴婢六歲時便把奴婢賣給了紫雲坊,教奴婢歌舞。」
「也是個薄命人…」蕭憶情今夜似乎頗為多感,居然破例問了那麼多,道:「那麼我派人送你回揚州,依舊讓你與家人團聚罷。」
蝶舞全身一震,撲在地下顫聲道:「謝公子大恩…可奴婢父親生性好堵,當年就為還債才賣了奴婢。公子…公子若遣奴婢回家,不出幾月,也必被父親再度賣去抵債…奴婢求求公子,就讓奴婢服侍公子,別…別在遣回奴婢了。」
蕭憶情一時默然。他最初留下這名美人,是因為與阿靖之間矛盾日深,更為寂寞,才想找一個人在身邊暫慰寂寥,從未想過要長久留下她。
但沉吟間,見蝶舞怯生生地跪在膝邊,小鹿般馴良單純的目光又是害怕,又是期盼地望著自己,不由一剎間心中一軟,開口道:「好,我就答應你,讓你留在我身邊。」
蝶舞目中不自禁地流露出歡喜之色,忙伏地謝恩。因為她知道,公子這一句話一齣口,她的一生,已有了保障——卻不知,從此她一生也將被禁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