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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桃花樹下約今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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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桑抬頭,納悶地問:「你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悲傷?」

阿珩站起來,「我出去看看他們,少昊應該要告辭下山了。」

雲桑重重握住她手,「替我謝謝少昊。」

阿珩點點頭。雲桑似乎還想說什麼,沉吟了一瞬,輕嘆口氣,放開了阿珩。

阿珩向著山崖外信步而行,烈陽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繞著她打了個轉,似乎也看出她心情很低落,安靜地落在她的肩負膀上。

阿珩撫著烈陽說:「雲桑遲早會知道炎帝的病情,瑤姬姐姐死時,雲桑大概以為一切終於結束了,所有痛苦終於爆發了出來,可哪裡知道……這個時候,是雲桑最需要諾奈諒解的時候,諾奈只要心中還關心雲桑,肯定不忍心讓她揹負雙重痛苦,一定會來探望雲桑。」

烈陽歪頭看著她,阿珩拿出一枚玉簡,用靈力給諾奈寫信。剛寫下「炎帝病危……」耳邊突然想起雲桑的話「王族的事情永遠不會簡單」,她停下來獨自思量。

炎帝的病情關係到天下局勢,牽涉到神農帝位的繼承,是最高機密,不要說其他國家,就是神農重臣祝融、后土他們都要隱瞞,只怕連雲桑自己都不可能把炎帝的病情告訴諾奈,阿珩又怎麼敢擅自將炎帝的病情洩露給一個兵權在握的高辛將軍?

阿珩怔怔地站著,為什麼會這樣?如果是普通人家,父親重病,人生最痛苦時,肯定最渴盼戀人能陪伴在自己身邊,可雲桑居然連告訴諾奈的權利都沒有。不管再痛苦,雲桑都要裝作若無其事,諾奈不可能知道雲桑即將要經受的痛楚。

阿珩默站了半晌,把關於炎帝的話語全部塗去,只從諾奈在凹凸館內錯認了雲桑的誤會講起,詳細解釋了一切都是雲桑一時衝動的無心之過,絕不是有意欺騙。懇請諾奈原諒雲桑。

炎帝向少昊再次道謝後,命榆罔和蚩尤送少昊,榆罔和少昊並肩而行,邊走邊談笑,蚩尤微微落後幾步,沐槿蹦蹦跳跳地跟在蚩尤身旁,嘰嘰喳喳地纏著蚩尤講講蟠桃宴。蚩尤壓根不吭聲,她卻早就習慣,自得其樂地自問自答。

一行人出了山谷,看到阿珩站在山崖邊,靜看著遠處,一隻白色的琅鳥停在她的肩頭。她聽到他們的說笑聲,回過了頭,暮色蒼茫,山嵐浮動,霧靄迷濛,阿珩的面容看不分明,可隱隱的憂傷卻流淌在每一片飄拂的衣袂間。

少昊心中一動,覺得似曾相識,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蚩尤快步走過去,琅鳥嘎一聲,飛到蚩尤肩膀上,沐槿從沒見過鳥兒長得這麼漂亮神氣,伸手去摸,琅鳥狠狠啄向她,幸虧沐槿手縮得快,未見血,可也很疼,她氣得要打琅鳥,蚩尤警告她:「別惹它。」

沐槿委屈地叫:「蚩尤!」

榆罔和少昊彼此行禮告別,阿珩走過來,對少昊說:「王姬讓我替她轉達謝意。殿下,能借一步說話嗎?」

榆罔知趣地避讓到一邊,蚩尤盯著阿珩,阿珩裝作不知道,把一塊玉簡遞給少昊,低聲說:「麻煩殿下把這封信交給諾奈將軍。」

少昊接過玉簡,「姑娘放心,我會親手交給諾奈。」

阿珩行禮道謝,少昊盯著她看了一瞬,搖搖頭,「真奇怪,我總覺得見過你。」

阿珩心中一驚,少昊卻未再深究,灑然一笑,躍上了玄鳥的背,對大家拱拱手,「諸位,後會有期。」

目送著玄鳥消失在雲間,榆罔心悅誠服地感嘆,「難怪連父王都盛讚少昊青陽。幾百年前,我見到青陽時想,這世間怎麼可能還有哪個神能和青陽並駕齊驅?今日見到少昊,才真正相信了,高辛和軒轅有他們,真是大幸!」

沐槿不屑地說:「我們神農有蚩尤!」

榆罔嘆口氣,言若有憾,實則喜之地說:「可惜蚩尤和他們不同!」

「哪裡不同了?蚩尤……」沐槿回頭,看到蚩尤站在阿珩身邊,一邊和阿珩說話,一邊指間蘊著一團火焰,和琅鳥在打架,顯然壓根就沒聽榆罔和她說什麼。

沐槿氣惱地跺腳,大叫:「蚩尤!父王叮囑我們送完少昊趕緊回去,他說有重要的事情告訴我們。」

阿珩神情一黯,和榆罔告辭,「殿下,我不方便……」

榆罔親切地說:「父王讓我請你一塊去。父王說你是姑姑的女兒,咱倆也算兄妹了,我該叫你什麼呢?」

「我叫阿珩。」

「珩妹妹,你叫我榆罔就好,或者叫我哥哥。」

阿珩跟著榆罔回到居所,炎帝獨自一人坐在篝火前,看到他們,示意他們過去坐。

他對榆罔和沐槿說:「本來想一塊告訴雲桑,不過雲桑如今有傷,這事先瞞她一段時間。你倆要記住,這件事情關係到神農安危,沒有我的充許,再不可告訴任何人。沐槿,你明白嗎?」

沐槿的神情一肅,竟有幾分雲桑的沉穩風範,「我和后土自小一起玩大,感情深厚,我知道父王擔心我會不小心讓他知道,請父王放心,我雖然平時蠻橫了一點,但不是不知輕重。」

炎帝點點頭,慈祥地看著榆罔和沐槿,鄭重地說:「我中毒了,大概只能再活三五年。」

榆罔和沐槿震驚地瞪著炎帝,都不願相信,可又都知道炎帝從不開玩笑,眼內漸漸浮現出驚恐。

炎帝也不再說,只微笑地凝視著他們,似乎等著他們慢慢接受這個事實。

半晌後,沐槿尖銳地乾笑了兩聲,「父王,你的醫術冠絕天下,哪裡會有你解不了的毒?」說著,視線投向蚩尤,似乎盼著他幫忙說話。

蚩尤淡淡說:「師父是活不長了。」

沐槿愣了一愣,眼淚飛濺出來。

榆罔怒吼著,撲上來要打蚩尤,「你胡說八道!」

「榆罔!」炎帝沉聲呵斥,榆罔緊緊抓著蚩尤的衣領,蚩尤看似冷漠,卻凝視著榆罔,眼神堅毅,似乎在告訴榆罔,現在是炎帝最需要他堅強的時刻,榆罔漸漸平靜下來,鬆開了蚩尤,面朝炎帝跪下,「父王。」為了剋制悲傷,他的身子都在不停的顫抖,阿珩不忍心看,低下了頭。

沐槿雖仍然控制不住悲傷,但眾人都神情肅穆,她的哭聲也漸漸小了,阿珩把一條絹帕悄悄塞到她的手裡。

炎帝對榆罔說:「你的神力低微,心地過於柔軟,沒有決斷力,並不適合做一族領袖,我幾次都想過傳位於他人,卻怕引起更大的風波。畢竟你是名言順的儲君,祝融他們即使再不服,也不敢輕易起兵造反,可如果換成他人,卻有可能立即令神農國分崩離析。」

榆罔羞愧地說:「兒子明白,兒子太不爭氣,讓父王為難了。」

炎帝笑著輕拍了榆罔的肩一下,「你母親連花花草草都捨不得傷害,在她懷著你時,我們常常說我們的兒子應該什麼樣,她說‘不要他神力高強,也不要他優秀出眾,只希望他溫和善良,一輩子平平安安’。」

榆罔身子一顫,不能相信地看著炎帝。炎帝說:「我很高興,你母親一定更高興,我們的兒子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不僅溫和善良,還胸懷寬廣。」

榆罔的眼中有些晶瑩的東西在閃爍,他匆匆低下頭,聲音哽咽,「我一直、一直以為父親對我很失望。」

炎帝搖搖頭,「我從來沒有對你失望過,是我一直對不起你,讓你不得不做炎帝的兒子,如果你生在一個平凡的神族家中,你會過得比現在快樂很多,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我對你和你的姐姐們都很抱歉。因為我,讓你們的母親承受了她不該承受的重擔,又因為我,雲桑一直想做的事情也做不了,只能日復一日地做著神農國的大王姬,我也許是一個不算失敗的帝王,可我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父親。」

榆罔再忍不住,眼淚滾落下來,「父王,別說了!母親和我們都沒有怪過您。」

「如今我又要把神農一族的命運全部交託到你的手上,讓你承擔起你不想承擔的責任。」

榆罔彎腰磕頭,「兒子會盡力。」

炎帝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眼中有太多擔擾`,可最終只是用力地按住兒子的肩膀,像是要把他按趴下,榆罔用力地挺直背脊,無論如何都不肯倒下去,好似在一個用力按、一個用力抗的過程中,承接著什麼。

半晌後,炎帝說:「我想封蚩尤為督國大將軍,你覺得呢?」

榆罔立即說:「聽憑父親安排。」

炎帝指指蚩尤,對榆罔吩咐:「你去給他磕三個頭,向他許諾你會終身相信他,永不猜忌他,求他對你許諾會終身輔助你。」

榆罔跪行到蚩尤面前,一手指天,一手向地,說道:「我的父親坐在這裡,我的母親安葬在這裡,我,神農榆罔,在父親和母親見證下,對天地起誓,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猜忌,不懷疑蚩尤,必將終身信他,若違此諾,父母不容,天地共棄。」說完,砰砰地磕了三個頭。

蚩尤淡淡說道:「我答應你,我會盡力幫你。」

蚩尤的誓言簡單得不像誓言,炎帝卻終於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真正笑了,他一手拉著榆罔,一手拉著蚩尤,把他倆的手交放在一起,「神農族就託付給你們了。」

榆罔用力握住蚩尤的手,眼中含淚地笑看著蚩尤,蚩尤粲然一笑,回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榆罔用力砸了蚩尤一拳,「別以後我一求你做什麼,你就讓我去偷酒。」這一次才是兩個男人之間真正的盟誓。一握下,從此後,不管刀山火海,兄弟同赴。

炎帝欣慰地開懷大笑,「今日不用你們兩個猴兒去偷,沐槿,去把屋子裡的酒都拿出來。」

雲桑臉色蒼白地從暗中走了出來,微笑著說:「別忘記給我也拿個酒樽。」顯然剛才炎帝所說的話她已經全聽到了。

阿珩立即站起來扶住她,擔擾地看著她,雲桑捏了捏阿珩的手,表示沒事,自己撐得住。

被蚩尤的淡然,雲桑的鎮靜所影響,榆罔和沐槿雖然心情沉重,也都故作若無其事,一杯杯飲著酒,陪著炎帝談笑,刻意地遺忘著炎帝病重的事。

炎帝走到阿珩身旁,「珩兒,陪我去走一會,醒醒酒。」

阿珩知道他是有話要說,忙站起,扶著炎帝向山谷中走去。

炎帝看出蚩尤喜歡阿珩後,曾有意無意地想撮合他們,既是作為父輩的私心,更是作為帝王的私心,軒轅和高辛的聯姻對神農大大不利。可今日和兒女們朝夕相伴了一天,他那顆帝王的心淡了許多,他甚至心裡對阿珩有隱隱的抱歉。

炎帝拿出一個玉簡交給阿珩,「這個送給你,希望有朝一日能幫到你。」

阿珩用靈識探看一下,看到起首的幾個大字,「神農本草經?」

「這是我一生的心血,說算做伯伯給侄女的見面禮。」

「為什麼不傳給雲桑姐姐?」

「她的天份不在此,大概醫藥總是和死亡息息相關,雲桑心裡一直很牴觸這些。而且——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很多人都在覬覦,若留給雲桑,只怕會給她惹來殺身之禍。」

阿珩的神情漸漸凝重,手中的東西是天下第一人的一生心血,可以不動聲色中就令絕代英雄一命嗚呼,也可以憑藉妙手回春之術左右天下。

阿珩提醒炎帝:「我可是軒轅黃帝的女兒!」

炎帝微笑,「你也是我義妹西陵嫘的女兒!」

阿珩猶豫了一瞬,收起玉簡,「謝謝伯伯。」

炎帝道:「不要謝了,是福是禍都難料。」

阿珩跪下給炎帝磕頭,「伯伯,我打算立即離開。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我的身份一旦被人察覺,只怕會掀起驚濤駭浪,給本就形勢嚴峻的神農族雪上加霜,也會把蚩尤置於險地,不管是為了伯伯,還是為了蚩尤,我都應該儘早離去。」

炎帝沉默著,阿珩身處激流漩渦中,有的還是他親手所致,卻仍處處為他考慮,讓他越發憐惜這個女孩,但——也只能是憐惜。

阿珩問:「伯伯有什麼話要我轉告孃親嗎?」

炎帝凝視著夜色的盡頭,神思好似飛回了幾千年前的日子,眼中的愁鬱仍在,笑容卻變得明朗飛揚,依稀少年時,「不用了,我要說的話,她心裡都明白。」

阿珩站了起來,「伯伯,那我走了。蚩尤那裡,就麻煩伯伯替我告別。」

阿珩走到山崖上,召喚烈陽和阿獙。

「你真就打算不告而別?」

阿珩回頭,看到滿天星辰下,蚩尤靜靜而立,看似平靜,卻怒氣洶湧。

阿珩沉默著。

幾聲咳嗽聲傳來,雲桑騎著一頭梅花鹿過來,喘著氣對蚩尤說:「你如果真在乎阿珩,就讓她離開。祝融、共工、后土這些人的勢力盤根錯節,父王的病隱瞞不了多久。他們本以為帝位之爭還在幾千年後,不管什麼野心都得壓著,如今事情突變,他們肯定心思大亂,也許一時之間不敢對榆罔下手,可對你不會有任何顧忌。」

蚩尤神情很不屑,雲桑說:「你自然是不怕,可你現在手中一個兵都沒有,你就不怕一個顧慮不周,傷到阿珩嗎?」

蚩尤沉默不語。

雲桑知道已經戳中蚩尤的弱點,也不再多言,拍拍梅花鹿,鹿兒馱著她離開,低低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阿珩叫:「雲桑,你、你……一定要保重。」

雲桑回過頭,微笑著說:「放心,我沒有事。你、你……也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兩人眼中都有隱隱一層淚光,阿珩笑著點點頭,雲桑笑了笑,身影消失在林木間。

蚩尤走到阿珩身邊,低聲問:「你有什麼打算?離開神農山後打算去哪裡?」

「母親不許我回軒轅山,趁著天下還太平,我想再四處走走,和以前一樣。」阿珩微笑著。

想到往事,蚩尤也唇角含著笑意,「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

「每年讓我見你一面。」

「怎麼見?隨著炎帝的病情加重,神農國的戒嚴會越來越嚴密,只怕連出入都困難。」

「每年四月,當桃花開滿山坡時,是九黎族的跳花節,大家會在桃花樹下唱情歌、挑情郎。從明年開始,每年的四月,我都會在九黎的桃花樹下等你,我們不見不散。」

想起九黎,那個美麗自由的世外桃源,阿珩心中不禁盈滿了溫馨,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米朵和金丹月下私會,濃烈醇厚的酒嘎,奔騰火辣的情歌……炎帝的話也一直迴響在耳邊,她是願意像山野間的燕子一樣雙雙對對共白頭,還是要像母親一樣在富麗堂皇的宮殿中守著自己的影子日日年年?

阿珩思緒悠悠,半晌都沒出聲。

「西陵珩,你不願意嗎?」蚩尤緊緊抓著她,神色冰冷,眼中卻有熾熱的焦灼,蠻橫的威脅,阿珩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張口要說,話到嘴邊,已經燒得臉頰滾燙。

她手指微微勾著蚩尤的手,臉卻扭向了別處,不好意思看蚩尤,細聲細氣地說:「你若年年都穿著我做的衣袍,我就年年都來看你。」

蚩尤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盯著連耳朵都紅透的阿珩,欣喜欲狂,「我穿一輩子,你就來一輩子嗎?」

阿珩臉紅得好似要滴下血來,聲音小得幾不可聞,「你若穿,我就來。」

蚩尤哈哈大笑,猛地抱住阿珩,阿珩低著頭,嬌羞默默,只聽到咚咚的心跳聲,慌亂、甜密,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半晌後,阿珩說:「炎帝和榆罔都在等你,我得走了。」

蚩尤對繞著阿珩盤旋的烈陽叮囑,「我把阿珩和阿獙都交給你了!」

烈陽第一次被委以重任,而且是一個它勉強能瞧得起的傢伙,它也表現出了難得的鄭重,飛落到阿珩肩頭,一隻翅膀張開,拍拍自己的胸膛,好像在說:「有我在,沒問題!」

阿珩和阿獙都樂不可支,烈陽羞惱地飛到阿獙頭上,狠狠教訓阿獙。

阿獙依依不捨地衝小鹿叫了一聲,展翅飛起,蚩尤仍握著阿珩的手,阿珩冉冉升高,蚩尤不得不一點點放開她。就在快要鬆脫的一瞬,阿珩忽然抓緊了他,「我是你的債主,這天下只有我才有權取你的性命,不許讓祝融他們傷你!」

蚩尤笑意加深,重重握了她一下,鬆開,「我答應你,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能傷到我!」

阿珩和阿獙的身影在雲宵中漸去漸遠。

小鹿仰頭望著天空,喉嚨發出悲傷的嗚咽聲。蚩尤蹲下,揪著小鹿的兩隻耳朵,「別難過,遲早有一日,我會把他們正大光明地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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