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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然諾重,君須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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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母幽禁了六十年後,阿珩再次獨自遊走大荒,卻不再是膽大妄為的西陵珩,而是治病救人的西陵公子。

西陵公子為人治病分文不收,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病人全家每日早晚要向神農山的方向誠心祝禱。

傳說人為萬物之靈,只要心誠,千萬人的誠意和天靈地氣融合就可以減少世間的痛楚,這就是為什麼亂世會生英雄,因為世人祈求平定亂世的英雄,英雄也就應天而生。

西陵公子每到一處,必定開堂授課,只要對醫術感興趣,不管身份高低,地位尊卑,都可以去聽課。

隨著西陵公子在大荒內的四處遊歷,她的醫術越來越好。

很多知名醫者都對西陵公子推崇有加,他們說和西陵公子談一次,常會茅塞頓開,醫術更上一層樓,不過,也有醫者對西陵公子抱有懷疑,因為據說有時候問他一些極簡單的問題,他會突然吱吱唔唔答不出來。

不管西陵公子的醫術是高是低,反正隨著西陵公子的足跡,他幫助了很多人,令很多人對他感恩戴德。

時光悠悠流轉,轉眼已經是六年。

這一日,西陵公子到了高辛國的雲州城,像往常一樣,他早上和醫者們探討醫術,下午在城外的空曠處接待各地來的病者。

他的醫堂很簡單,就是一張草蓆。他坐在草蓆上,為匯聚而來的人診斷病情。

因為西陵公子名氣太大,整個荒野都是人,有衣服都難以遮蔽身體的乞丐,也有坐於軟轎內等候的名門閨秀,幸虧早上聽過他課的醫者慷慨援手,效仿著他,鋪一張草蓆,就地為病者看病。

人雖然很多,卻很安靜,沒有人擠,也沒有人吵,大家都按照順序靜靜等候,以至於偌大的荒野有一種沉靜的肅穆。

雲州城主領著高辛的二王子宴龍走到山坡上,宴龍看到黑壓壓的人群,嘆道:「這個西陵公子倒真是個人物!」

雲州城主笑著說:「屬下也正是這麼想,所以聽聞殿下路過,特意請殿下來。」

「哦?」

「屬下琢磨著,若殿下能把西陵公子收歸帳下,應該對殿下的聲望很有幫助。」少昊在百姓中很受擁戴,宴龍很需要能有助於他聲望的左膀右臂。

宴龍點點頭,城主又說:「他的姓氏是西陵,說不準是西陵世家的子弟。這幾千年來,西陵家子弟凋零,沒有什麼作為,不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雖然沒落了,可他家與其他三世家都有姻親關係,仍是不小的助力。」

宴龍淡淡一笑:「我去會會這位西陵公子。」

城主剛要命下屬開路,宴龍斥道:「這麼多人在看病,別打擾他們,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是,屬下慮事不周。」

宴龍一路慢行,邊走邊留心聽周圍人對西陵公子的議論。他衣飾華貴,品貌出眾,人群自然而然地給他讓開了路。

西陵公子看著年紀不大,一身青衣,端坐於榕樹下,容貌平凡,可神色恬淡,舉止溫和,令人一見就心生好感。

西陵公子抬頭看到宴龍,愣了一愣,宴龍貴為高辛的二王子,宮中醫師眾多,顯然不是找他看病。

宴龍向他微欠了欠身子,笑著行禮。

西陵公子也欠了欠身子,向他回禮,可回過禮後,就沒再理會他,只專心接待病人。

直到天色黑透,人群不得不散時,西陵公子才停止了看病。

宴龍也是好耐心,一直在旁邊靜靜等候,看人群散了,他才上前說話,「在下姓常,非常敬服公子高義,想請公子飲幾杯酒,閒聊幾句江湖散事。」

西陵公子客氣地推辭,「勞累了一天,明日還要出診,今日需早點休息。」

宴龍十分謙遜有禮,並不勉強,「那我等公子義診完再來邀約公子。」

連著三日,宴龍都是早早來,等候一旁,不但不打擾西陵公子,反倒幫著做了很多事情,比如他組織人把病人分門別類,什麼病就交給擅長看什麼病的醫者,經過他的有效組織後,效率大大提高。

三日後,議診結束。宴龍才又來邀請西陵公子,「今天晚上是高辛的放燈節,在下特意備了一點酒菜,希望公子能大駕光臨,同賞河燈。」

西陵公子未答話,旁邊幾個來幫忙的醫者對宴龍很有好感,不停地鼓動,「公子去吧,勞累了幾天,也該休息一下。」

盛情難卻,西陵公子只能答應了宴龍。

宴龍帶著西陵公子上了一艘非常精緻的畫舫,畫舫上服侍的人都是妙齡少女,就連那撐船的船孃也容貌姣好,體態動人。置備的小菜十分可口,桂花圓子釀,松目魚,碧海明月湯……

明眸皓齡的少女穿著南方的輕紗裙,用南人特殊的軟語嬌聲把菜名一道道報出,別有一番情趣。

西陵公子笑贊:「果然是未到南地不知何謂風流。」其實心中戒備,食不知味。

宴龍越客氣,她越緊張。本來她對宴龍一無所知,可因為雲桑和諾奈,對宴龍和少昊之間的帝位爭鬥瞭解了點滴,知道宴龍絕不是好相與的人物。

看著眼前的碧波盪漾,西陵不禁想起相逢於水邊的雲桑和諾奈,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怎麼樣了。她曾寫信問雲桑要不要她去高辛代為探望諾奈。雲桑來信說,現在局勢複雜,實在無心它念。阿珩明白雲桑意有所指,帝位交接時,一個不小心就會爆發大亂,雲桑既要照顧病重的炎帝,又要輔助柔弱的榆罔,只怕「心力憔悴」四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心境。

宴龍看西陵公子神情緊張,心神恍惚,取出梧桐琴,笑道:「公子醫人身體,在下的琴技只可娛人心靈,願意為公子奏一曲,希望能消解公子的疲勞。」宴龍自負琴技天下無雙,平日並不輕易彈,更不用說為人撫琴取樂,可對西陵存了收伏之心,所以不惜紆尊降貴。

西陵公子忙行禮道謝。

宴龍琴技不凡,不愧讚譽為天下第一。起音溫和,有如春風,吹去一切凡塵俗事,令人心神放鬆,不知不覺中忘記了所有煩惱。琴音又與周圍景緻水乳交融,音在景中流,景在音中顯,西陵公子隨著琴聲,細細欣賞起周圍的景緻。

河畔俱是放燈的人,為了祈求來年太平,紛紛把燈放入河中。點點燈光隨著波濤起起伏伏,流向遠處。

他們的畫舫在河中無聲而行,就如行走在璀璨星光中。此時又正是江南草長鶯飛,花紅柳綠的季節,河岸兩側百花盛開,爛漫四野,晚風徐來,花隨風舞,落英繽紛,美不勝收。

西陵想著再有一個月九黎深山的桃花就會盛開,她就又能見到蚩尤,不禁神思飄搖。年年歲歲,他們都按照約定,相會於桃花樹下。相聚雖然短暫,歡樂卻很綿長。

幾聲粗啞難聽的山笛聲驟然響起,不成曲調,打斷了西陵公子的思緒,也打亂子了宴龍的琴音,叮的一聲,琴絃斷了。宴龍的臉色變了一變,盯著岸上道:「不如我們上岸去走走。」

西陵公子笑點點頭,「也好。」

船孃將船靠了岸,河燈看得越發清楚,宴龍邊走邊和西陵公子解釋各種花燈。

蓮花燈意寓吉詳安康,桃花燈祈求好姻緣,棗花燈是祝禱早生貴子,並蒂蓮燈是希望永結同心,龜甲燈是祝福父母長壽……

西陵公子原本只是看熱鬧,在宴龍的解釋下漸漸明白了,每一盞燈後都有一個人在虔誠地祈禱,每一盞燈都是一個誠摯的心願。

幾個頑童舉著花燈衝過來,奔跑間花燈著了火,人群為了避火亂了起來。

西陵公子眼珠子骨碌一轉,藉著人群的混亂,假裝和宴龍走散,渾水摸魚地溜了。宴龍盛情款待背後的用意,她十分清楚,可她也知道自己永不可能答應,既然如此,不如早早離開。

等到了人少處,西陵公子發現已經看不到宴龍的身影,不禁嘻嘻而笑,不想桃花林內也傳來笑聲。

西陵愣住,「是誰?」

她仰頭去看,一個丰神俊逸的白衣男子斜坐在杏花樹上,手握酒葫,意態瀟灑,猶如花中醉仙,滿樹繁麗的杏花映得他飄逸出塵,卓爾不凡。

竟然是少昊,難怪能驚擾宴龍的琴音,西陵立即傻了。

少昊微笑著問:「公子是來賞河燈的吧?」

「是。」

「其實,最好的賞燈地點不在河上。」

「那是哪裡?」

一隻黑色玄鳥落在他們身前,少昊笑指指天空,「看天上的星星要在地上,看地上的星星自然要到天上。」

他邀請西陵公子上玄鳥。西陵公子猶豫了一瞬,跳到玄鳥背上。

玄鳥騰空而起,西陵公子和少昊並肩而立,同看著腳下。

高辛國內湖泊密集,河流眾多。放燈節是高辛最大的節日,家家戶戶都會做燈來放,起先坐著畫舫只能看到一條河上的燈,此時,從高空俯瞰,才發現所有的湖泊河流上都飄著點點燈光,光芒搖曳,渺渺茫茫,就好似地上有無數顆星星,而這些星星又匯聚成了無數條星河,或蜿蜒曲折,或浩大壯闊,竟是比浩瀚的星空更璀璨,更美麗。

西陵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說:「人間天境,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天上還是地上。」

少昊凝視著化作了漫天星辰的高辛大地,微笑著說:「我年年都會看,年年依舊震撼。」

西陵問:「放燈節的傳統從何而來?」

「年代久遠,傳說很多。有個傳說是說一個美麗少女的心上人去了遠方戰鬥,一直沒有回來,悲傷的少女就在河上燃燈,指引他回家,據說奄奄一息的勇士靠著燈的指引,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和少女團聚。還有一個傳說是說在一個美麗安寧的村莊出現了大水怪,一個勇敢的少年為了救全村的人,和水怪搏鬥而死,他的母親非常悲傷,日日夜夜在河邊徘徊,呼喚著兒子的名字,村民們為了安慰悲傷的母親就在河上燃燈。」

「那你相信哪個傳說?」

少昊說:「我相信這些燈就是星星。」

「就是星星?」

少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撫養我的老嬤嬤常常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我,母親從沒有離開,她化作了星星,一直在守護我。我剛開始很相信她的話,不管高興還是悲傷時都虔誠地對著星星傾訴,就好像母親聽到了一切。可有一次,我受了很大的委屈,弟弟有母親保護,我卻什麼都沒有,只能被欺凌,我就對老嬤嬤說我再不相信你的鬼話,從來沒有什麼守護的星星!老嬤嬤很難過,帶著我出來看人放燈,和今天晚上一樣,整個高辛的大地似乎都變成了星辰密佈的天空。老嬤嬤說‘看見了嗎?這些全是守護的星星!’」

西陵凝視著腳下的星辰,明白了少昊的意思,這些燈是無數個少女,無數個勇士,無數個母親,無數個兒子點燃的燈,燈光就是他們守護親人的心,所以是守護的星星。

少昊微笑地看著西陵公子,「在下高辛少昊。」

這是一個令大荒震驚的名字,西陵公子沒想到他會突然道破自己的身份,愣愣地看著他。

「我總覺得能潛心學醫的人肯定都有心中想守護的東西,不知道西陵公子最想守護什麼?」

西陵公子沉默著,少昊雖然沒看破她是誰,卻看透了她的心思。在父親和大哥的威嚴和力量面前,她顯得太渺小,她不想有朝一日,面對父親和大哥時,她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她要努力研習醫術。

少昊也不繼續追問,微笑著說:「西陵公子的醫術就像是火,能幫助那些少女和母親點燃她們的燈,讓她們幸福,我想為整個高辛的少女和母親請您留下,和我一起守護這幅人間天境圖。」

西陵公子的心咚得一跳,此時的少昊眉宇間盡是堅毅,如萬仞之山,堅不可摧。隱隱地,她竟然又是尊敬,又是害怕。

少昊笑了笑說:「我也知道這個決定很大,你不必著急做決定,反正你還要在高辛國繼續遊歷,等你考慮後再告訴我。不管你是否願意,我都很感謝你來到高辛,更歡迎你再次來高辛。」

西陵公子只能點點頭。

玄鳥載著他們落在了一處小小的院落中,西陵公子剛想拒絕,少昊笑著推開房門,只看案頭全是書籍,「這是我這些年收集的醫書,希望對公子有所幫助。」

西陵公子不禁心動,快步走進去,拿起一冊翻看,少昊輕輕關上了門,等西陵抬頭時,少昊已經不在。

西陵想告辭,可又捨不得這些醫書,只得坐了下來,繼續閱讀。

連著幾日,阿珩都在潛心研讀少昊收集的書籍,少昊從不來打擾她,她甚至感覺不到少昊就住在同一座院子中。只有偶爾傳來的酒香讓她明白那個人就在不遠處。

這一日,她正在看書,又聞到酒香,不過這酒香是雌滇酒,她終於按捺不住,拉開了門,卻看不到人影。

正在納悶,從屋頂上傳來聲音,「書看完了嗎?」

阿珩回身,仰頭,看到少昊側身斜躺在屋頂上,一手支頭,一手抱著個酒葫蘆,身後恰好一輪皓月,溶溶清輝下,他宛若月中醉仙。

「快了,你喝的是什麼酒?」

「雌滇酒,要不要嘗一下?」少昊把酒葫蘆拋給西陵公子。

阿珩淺淺喝了一口,裝著不勝酒力,又扔回給少昊,「怎麼酒還分雄雌?」

少昊微笑地望著天空,似乎想起了什麼,「這是一個同樣喜歡飲酒的朋友告訴我的,酒的確還分雄雌。」

阿珩呼吸一滯,坐到院子裡的石桌上,裝著很好奇地問:「什麼樣的人能讓名滿天下的少昊視作酒中朋友?」

少昊喝著酒,唇畔含著笑,一直不說話,過了一會才說:「她挺有趣的。」少昊說著望向西面,「不知道她現在又在哪個地方喝著酒,聽人講故事。」

阿珩默不作聲,少昊搖著酒葫蘆問:「要不要再嚐嚐?」

阿珩笑,「好啊!」

少昊把酒葫蘆扔了過來。

兩人一個坐在石桌上,一個躺在屋頂上,一邊喝酒,一邊說閒話。

阿珩知道少昊所圖其實和宴龍一樣,他先是故意破壞了宴龍的計劃,之後又步步為營,讓西陵公子無法拒絕他的好意,可同樣的事情,少昊做來卻自然而然,透著真誠。阿珩突然想,如果她真的只是西陵公子,只怕早已經對少昊心悅誠服,甘願供他驅使。

兩人聊到半夜,阿珩怕露餡,不敢再喝,裝作醉了,踉踉蹌蹌地走回屋子休息。

清晨時分,阿珩正在洗漱,突然看見無數蠶湧進屋中,蠶兒排成兩個大字「速回」。

阿珩手中的毛巾掉到地上,臉色發白。

等心神恢復鎮定後,她走出屋子,發現少昊站在院子中,目送一隻傳遞訊息的玄鳥遠去,少昊的面色透著異樣的沉重。

什麼樣的事情才能同時驚動軒轅和高辛?阿珩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心情越發沉重起來。

少昊說道:「我本想陪公子在高辛四處走一走,可現在家中有急事發生,召我回去,只能先走一步,抱歉!公子想去什麼地方,我派屬下護送。」

阿珩說:「不必了,因為有些私事要處理,我也正想和您辭行。」

少昊笑著點點頭,「那你保重,我很期待與公子的來日重逢。」

阿珩幾分無奈地笑了笑,「一定會重逢。」

少昊不再逗留,行色匆匆地駕馭玄鳥而去。

阿珩等他走了,也立即召喚阿獙和烈陽,匆匆趕往軒轅山。能同時驚動母親和俊帝,召喚他們回家,目前只有可能是炎帝病危的訊息。看來高辛和軒轅在刺探他國訊息的實力上旗鼓相當。

阿珩望向神農山的方向,蚩尤可還好?

阿珩還在半空,就看見青陽站在朝雲殿前。

她跳下阿獙的背,走到青陽面前,恭敬地行禮,「大哥。」

青陽點點頭,走在了前面,阿珩默默地隨在他身後。

走進正殿,阿珩居然看見了幾百年沒有在朝雲殿出現過的父親。

父親和母親面對面坐在案前飲茶。

父親一身王袍,氣度雍容,正雄姿勃發,母親卻一頭白髮,風霜滿面,已年老色衰。若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沒有人敢相信他們是夫妻。

青陽行禮後,站到一邊,阿珩跪下磕頭,「父王,母后,珩兒回來了。」

黃帝笑著說:「坐到父王身邊來,老是在外面野,從來不說來看看我。」

阿珩坐到父親身邊,黃帝又對青陽說:「你也坐。」

青陽坐到母親身邊,親自動手服侍著父母用茶。

阿珩抱住父親的胳膊,一半撒嬌,一半探詢地問:「父王,你怎麼來了?最近不忙嗎?」

黃帝笑道:「再忙也得為你的終身大事操心啊!」

阿珩心中咯噔一下,詢問地看向母親,嫘祖說:「你父王想選個日子儘快為你和少昊完婚。」

阿珩眼前發黑,定了定神,才輕聲央求,「父王,我還不想嫁!」

黃帝正在喝茶,手勢一點沒緩,好似沒聽到阿珩的話。

青陽半低著頭,一邊倒茶,一邊淡淡地問:「你是不想嫁,還是不想嫁少昊?」

阿珩看著哥哥異樣冷漠的面容,心頭生了寒意,說道:「我只是想再多玩幾年,為什麼要急匆匆地讓我出嫁?」

青陽說:「如果是平時,你想玩,那就讓你玩,也沒什麼大不了,可如今的情勢容不得你任性。」

「如今是什麼情勢了?」

「天下只知道炎帝在閉關煉藥,我們卻得到訊息說炎帝得了重病,神農族只怕要換首領了。」

阿珩緊緊地掐著自己的手,雖然已經猜到炎帝的病情只怕惡化了,可真親耳聽到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青陽說:「因為我們的屬國和神農的屬國接壤,軒轅族和神農族這幾千年來大小矛盾一直不斷,他們早已經對我們不滿,新繼位的炎帝遲早會征討我們。神神氣活現族地處中原,土地肥沃,物產豐饒,人口眾多,國力遠遠勝過我們。更何況,我們跟這些上古神族比,畢竟根基尚淺,如果神農和高辛聯盟,軒轅也許會面臨亡族之禍,所以你越早和少昊完婚,對我們越好。」

阿珩瞪著青陽,「你不停地說軒轅族,神農族,那我呢?」

青陽面無表情,冷冰冰地說:「你是軒轅族的王姬,這是你必須承擔的責任。」

阿珩乞求黃帝,「父王,您一向最疼我,我真的還不想嫁,您再讓我再多陪您和母后幾年。」

黃帝肅容說:「不是父王不想留你,我和俊帝已經通過訊息,明後日少昊就會親自來軒轅定下婚期,別的事情都隨你,可婚事必須遵從父命。」

阿珩猛地將几案上的酒懷果盤掀翻在地,衝出大殿,「要嫁你們自己去嫁,反正我是不嫁!」

黃帝對嫘祖沒好氣地說:「看看你把她縱容成了什麼樣子!眼裡還有我這個父王嗎?如果這次她再敢私逃下山,我一定嚴懲!」說完,黃帝一甩衣袖,怒而起身,在侍衛的保護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朝雲峰。

庭院裡種滿了高大的鳳凰樹,花開得正好,風過去,一陣又一陣的花瓣落下,整個庭院都籠罩在迷濛的紅雨中,景色異樣絢麗。

阿珩仰頭看著天空,覺得喘氣艱難。

嫘祖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為什麼不想嫁給少昊?我雖然沒見過少昊,但青陽和昌意都對他推崇有加,想必不會差。難道你已經心有所屬?」

阿珩遲疑著,剛想張口,「我……」青陽站在母親身後,盯著她,眼神冰冷,隱帶殺氣,阿珩眼前浮現出當日大哥揮劍刺入蚩尤心口的一幕,心中一寒,把已到嘴邊的話都吞了回去。

「我……我誰都不喜歡,我就是還想再自由自在幾年,不想出嫁。「

嫘祖柔聲說:「女子總是要出嫁成婚的,你是軒轅的王姬,很多事情在你一出生時已經註定,別害怕,也許真等你出嫁了,你會後悔沒有早早出嫁。過兩日,少昊就會來,娘會設法讓你們單獨相處幾日,也許你就會明白娘說的話。」

阿珩點點頭,輕聲應道:「嗯。」眼睛卻是看著大哥。

夜色低垂,阿珩身體疲憊,卻沒有一絲睡意。

她站在窗前,看著鳳凰花的緋紅花瓣一片又一片從面前飄過,現在正是九黎山中桃花盛開的日子,明日就是跳花節,蚩尤會在桃花樹下等她,不見她不會離開。

阿珩心中又是甜密,又是苦澀,取下駐顏花在指間把玩著。

等到大家都睡熟了,她躡手躡腳地溜出宮殿,去找阿獙和烈陽。

阿獙和烈陽聽到她的足音,立即醒了。阿珩朝它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偷偷地坐到阿獙背上,小小聲說:「去九黎。」

阿獙和烈陽悄無聲息地飛起來,剛藏入雲宵,正欲全力加速,阿珩看到青陽站在五彩重明鳥上,冷冷地看著她。

「你想去哪裡?」

阿珩不回答,只說:「我的事情,你管不著,讓開!」驅策阿獙向前,想強行離開。

青陽負手而立,動都沒動,阿獙就已經困在了他的靈力中,怎麼飛都飛不動。

阿珩摘下鬢上的駐顏花,駐顏花迅速長大,無窮無盡的桃花瓣變作利刃,飛向青陽。青陽這才抬起一隻手,隨手一揮,桃花瓣被他的靈力全部擠壓到一起,像搓麻花一樣,變成了一根桃紅色的繩子,纏向阿珩。

阿珩一邊讓阿獙左躲右閃,一邊揮著駐顏,想開啟繩子,繩子卻和長蛇一樣靈活地飛舞,不但避開了她的攻擊,而且捆住了她。

烈陽為了救阿珩,噴出一連串火焰球,吸引青陽的注意,阿獙則偷偷用嘴去咬著繩子。

看到阿珩身上的繩子馬上就要鬆開,青陽不耐煩地斥罵烈陽:「畜生,還不趕緊讓開!」

烈陽猛地噴出一陣三丈高的巨焰,將青陽困在火焰中,青陽很是詫異,竟然是鳳凰玄火!這隻鳥兒居然懂得藏拙示弱,令他輕敵。

他的坐騎重明鳥雖是大荒第一猛禽,能鬥虎豹,可看到鳳凰玄火,聽到鳳凰鳴叫,飛禽對鳳凰天生的畏懼令它不敢正面對抗烈陽,動作遲緩了下來。

阿珩乘著這個機會,掙脫繩子,翻身坐到阿獙背上,向遠去飛去,「烈陽,快走!」

可性情剛烈的烈陽因為剛才青陽罵了它,沒有聽阿珩的話逃跑,反倒不知死活地繼續向青陽進攻。

青陽起了殺心,如果不殺了這隻怪鳥,坐騎重明鳥總是膽戰心驚,即使有他的逼迫也不敢全力去追阿珩。青陽強逼重明鳥飛向烈陽,從熊熊燃燒的鳳凰玄火中從容而過,手掌變得雪般白,擊向烈陽。

阿珩回頭間,魂飛魄散,都來不及招呼阿獙,直接奮力撲回去,一個瞬間,她用靈力勘堪捲開了烈陽,可自己身在半空,躲不開青陽的掌力,被打了個正著。

她的身體急劇下墜,青陽臉色發白,直接跳下重明鳥的背脊,抱住了阿珩。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阿獙此時才飛回來,在下方接住了青陽和阿珩兄妹倆。

烈陽看到阿珩為它受了一掌,憤怒地叫著,發瘋地撞向青陽,整個身體都開始燃燒,變成了一團青色的火焰。

青陽一手抱著阿珩,一手抬起,想殺死惹禍的烈陽。

「大哥!」阿珩拽住青陽的手,話沒說完,一口血全噴到了青陽胸上。

青陽收回手,只用天蠶絲幻出一張大網,將烈陽捆了個結結實實。天蠶絲本來不經鳳凰玄火,可這幾股天蠶絲化自嫘祖為青陽所織的衣袍,又有青陽的靈力護持,烈陽怎麼燒都燒不斷。

青陽探看妹妹的傷勢,傷勢不算嚴重,幸虧他只用了四成靈力,阿珩身上的衣衫又是嫘祖所織,化解了三成靈力。

阿珩溫馴地靠在哥哥懷裡,好似因為傷已經放棄了逃跑,可當青陽想替她療傷時,她卻突然反扣住青陽的命門,用駐顏花的桃花障毒封住他的靈氣執行,把青陽定住。

她嘻嘻笑著跳回阿獙背上,回頭對青陽說:「大哥,你就先在這裡吹一會風賞一會星星吧,這桃花障毒雖然厲害,可你是軒轅青陽,肯定能解開桃花障的毒。」

青陽盯著她說:「你也知道我是軒轅青陽,全大荒沒有一個神或妖能這麼輕易傷到我,你能這麼輕易,只不過因為你是我妹妹,我對你沒有任何提防!你為了別的男人傷我,他可值得你這麼做?」

阿珩心下愧疚,說道:「大哥,我不是想傷你,我只是真的不想嫁給少昊。」

青陽說:「你以為你能逃掉?別忘記父親說過的話,如果發現你偷下山,必定嚴懲!」

阿珩咬了咬牙,驅策阿獙向九黎的方向飛去,「大哥,對不起。」她對蚩尤有許諾,不管怎麼樣,她都要去見他!

第二日傍晚,阿珩到了九黎族的山寨。

九黎山中的桃花開得如火如荼,漫山遍野一團一團的緋紅,雲蒸霞蔚地絢爛。

阿珩已經駕車路熟,直接循著歌聲,走進桃花深處。

山谷中,沒有祭臺,沒有巫師,沒有祭祀的物品,只有一堆堆熊熊燃燒的篝火。少男、少女們圍著篝火唱歌跳舞。他們的服飾很簡陋,他們的歌詞很粗俗,可他們歌聲很嘹亮,舞蹈很歡快,笑聲很動人。

火光映照下,他們的臉龐都散發著健康愉悅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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