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二秒……
三秒……
與他對視了好幾秒,寶柒略垂眼皮,捋順了頭髮才又抬起頭來。望著冷梟有些慍怒的臉,她輕聲笑了。
「二叔,你怎麼會在這兒?」
眸色黯沉無邊,冷梟眉宇間明顯帶著惱意,不答反問:「幹嘛去了?」
「額?哦!我替人治病去了啊!」繼續順著額間的頭髮,寶柒扯著嘴笑著回答。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做的就是一名男科醫生的正常行為。可是,在男人凌厲無雙的目光的逼視之下,竟然詭異的覺得有些心虛。
一個人被另一個人壓迫慣了,真不是什麼好事兒!
奴性思想作崇?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迸發?!
扯淡了!
「看見啥了?笑得那麼開心?」冷梟的臉色不太好,面上冷川一片!
看見啥了?寶柒的腦子,頓時想到剛才那一根紫黑色的棍狀物體!
一念至此,她嘴角微微抽搐一下,與冷梟的目光平視著,好不容易才壓下去心裡‘咯噔咯噔’的響聲。
按理來說,就算他知道自己去替布蘭登那個臭男人治病了,也不應該把一張臭臉板得這麼狠吧?不對勁兒!憑著她本來敏感的直覺神經,她幾乎可以斷定冷梟鐵定是知道了一些什麼。
要不然,他的臉色咋會這麼不得勁兒呢?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的?
寶柒摸了一把自己笑得有些抽筋的嘴巴,吁了一口氣,衝男人眨了眨眼睛,索性就承認了:「放心吧,二叔。布蘭登那個玩意兒,我可是半根手指頭都沒有染指啊!不過就是小小的瞅了一眼。而且,絕對不能跟你的威風相比!」
咳!
男人握住拳在唇邊輕咳一下,眉頭狠跳著瞥向了四周。
遠遠的,已經有戰士在往這邊兒張望。
拳頭鬆開,冷梟食指撐了撐額頭,冷眼睨著她,眸底一抹又冷又複雜的光芒劃過之後,他一隻手插在軍褲兜裡,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動作又帥氣又酷斃,還甩給了她冷冷三個字。
「跟我來!」
來?去?去哪兒啊!
寶柒暗自默了默,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嘖!沒錯兒,這個地方麼,他倆的確不宜過多交談。
可是,二叔究竟要帶她去哪兒啊?
不好問,只能跟隨,一邊走一邊不停揉著有些抽痛的嘴巴,她加快了腳步。
出了b點基地,遠遠的可以看到一個傣族的村寨,途中還有野生的匏果樹。寶柒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跟隨在冷梟的身後,順著外面狹窄的鄉村公路一直往外走,不過走的卻是另一條小道。穿過一塊天然的橡膠林,基本上就脫離了紅刺戰士的眼線了。
冷梟在一條小河旁邊停了下來,順勢坐在了河邊光潔的大石頭上。
寶柒停下腳步,蹲下身來,藉機左右前面看了看,沒有人跟上來,她疾步走了過去。
娘也,真像三四十年代搞地下工作的人!
不得不承認,冷梟很會選擇野會的地兒。
他坐的那邊大石頭經過夏天的水位衝涮十分的乾淨,石頭旁邊圍著幾叢高高的野生香蕉林,香蕉樹上掛著沒有熟透的野生香蕉,長長的青澀果實垂下來夾雜在寬大的蕉葉中,基本上阻擋了外面過來的視線。
落日的餘暉,夕陽的光影,映在小溪的水波之上,小溪大約一米多深可見底……
果然是一個天然偷情好所在!
水波盪漾著,一圈,又一圈……
兩個人靜靜坐在那裡,許久都沒有說話。
從城市到雨林,從營房到河溪,難得的靜謐時光,似乎誰也不想打破。
坐在他的旁邊,寶柒時不時拿餘光瞄向他稜角冷硬的側臉。隨著時間一分分掠過,心裡凝結起來的情緒,慢慢就套上了絲絲的緊張。
終究,還是她說話了:「叫我出來幹什麼?」
「看風景。」一齣營房的門兒,徜徉在夕陽下,冷梟的樣子看著又孤寂了幾分。
「呃,別說,風景是挺美的!」寶柒眨巴眨巴眼睛,視線飄遠,認同他的話。
「沒你美!」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醇厚悠揚,像一隻會彈奏心絃的手指,瞬間就撥動了寶柒的心肝兒。在她的印象之中,冷梟很少說這種又煽情又褒獎意味濃重的話,僅有的幾次記憶有限。而她和他之間,更是很少有機會這麼靜靜的坐著聊天。
小扇子一般的兩排睫毛,撲騰閃了閃,她笑著嘆口氣,雙手抱著曲起來的膝蓋,下巴擱在膝蓋頂上,目光落在腳下的清澈溪流裡,臉上笑容帶著自然的恬靜美感。
「二叔,甭誇我啊,一誇就仙兒了!得了,你想說什麼就說,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個性。」
冷梟側過臉過看她,剛毅的冷臉灑上一層金輝。
良久……
他抬起手來,粗勵的手指輕輕蹭著她的小臉兒,撩開落下的一縷碎髮,「寶柒,你心裡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啊?」嘴巴咧了咧,寶柒擰上了眉頭。
咦!?這個男人到底咋了?不責怪她為毛要替男人看病,什麼也不問,竟問她咋想的?
不理會她的探測視線,冷梟的話題又飄了:「寶柒,你開心嗎?」
眉頭鬆開,寶柒笑著挑居,有些狐疑的問:「我?我當然開心啊。二叔,難道你不開心嗎?」
深邃的冷眸落入她迷濛的雙瞳,冷梟眸底視線越發複雜。
沒有回答她,盯了小半晌,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這裡來。」
「二叔,你今兒有些古怪,到底怎麼了?」
寶柒心裡沉了下,瞧著他臉上古怪的神情,淡淡的動作,冷冽的眼神,那樣的冷峻無匹和琢磨不透,不由得心下略略惶惑。不過,她還是聽話的挪了過去坐到他的腿上,任由他圈住自己的腰。
可是,男人卻並不說話。
自閉症的孩子傷不起,長大了治好了也不是一個能說會道的!
寶柒嘆了嘆,雙手摸上了他的臉,「二叔……?」
「嗯。」男人低下頭看她,圈住她窄腰的手掌又緊了緊,眸底閃過一抹熾熱的光芒。
「你心裡有啥什麼不舒服,你就說出來啊。不過,先說啊,如果你是因為我今天替那個神經病瞧病不爽快的話,完全沒有必要。二叔,你知道我是一個醫生,這都是必須做的。其次吧,咳,不瞞你說……男人那個玩意兒,在學校的時候我見得就不少,真心沒覺得有啥稀罕的!」
說完見他眉頭都蹙成了一團,她又乖乖的湊過腦袋去,色迷迷地在他的唇角上蹭了蹭,再次補充了自己剛才的話,「你的,真是我見過最好的……」
「就知道哄老子!」狠狠捏她腰,男人稍嘆口氣,將她圈緊在胸前,下巴緊緊抵在她的額頭上,來回磨蹭著。
哄他?!她說的是真話啊!
見多識廣的寶柒不期望就想到某男人的不良畫面,臉上騰的一紅,推開他的臉,正色的板著小臉兒,「我說真的呢,你還不信?」感覺到男人的手上又加了把勁兒,她身體不由得有些麻軟。呲!這個男人,總能有讓人觸之就不捨的本事……
冷梟盯著她,「不信,除非你證明。」
「怎麼證明?」抬起頭來,一抹狐疑的色彩染了寶柒的眉頭。
啥事兒都能證明,這個可怎麼辦?奇了怪了!
男人冷硬的下巴頂了頂她的額頭,微微低頭,冷冽的目光化為幽深和複雜,目光裡,隱隱約約盪漾著一抹無法用言詞描繪,只能用意識去感知的灼熱溫度。
四個字說出來,像從滾水裡撈出來的一般燙人心魄,「你說呢?嗯?」
又是反問。
一般來說,爺的反問,稍帶的都是某種不良的心思。
呼吸驟然緊了緊,寶柒的思緒被他的話給熨燙了幾分……
身體顫抖一下,她思維亂了又亂,動了動嘴皮,小聲地質疑:「二叔,光天化日,荒郊野外,不過幾顆野香蕉樹遮住,你就又想到幹那事兒了!?好強大的神經——」
「放屁!」
「額,難道我猜錯了?哈,說吧,讓我怎麼證明?」
「嫁給我!」
第三次,冷大首長求婚了!
和前兩次一般無二的淡然口氣,帶著慣帶的冷冽。
不過,目光裡,多出了幾許期待。
事實上,冷梟並不是那種擅長於用言語來討姑娘喜歡的那種男人。他決不會說嫁給他就能給她如何的華衣美食,富貴榮華,更不會說如何對她寵愛今生,如何與她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如何對她不離不棄……冷梟此人,反反覆覆,說來說去,沒有鮮花,沒有跪地,不過就這一句——嫁給他!
一切看起來簡單……
可是,對於向來冷酷的梟爺來說,這已經是他能給一個女人最重的承諾。
嫁給我!
任何女人聽到心愛的男人說這話,都該是感到欣喜的吧?
寶柒臉色變了!
對於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一個不能替男人誕下後代的女人來說,結婚兩個字無異於有千斤重,萬斤重的巨石在砸腦子。望著他,望了他很久……這一次,她沒有直接拒絕,更沒有嬉皮笑臉扯東扯西,而是嚴肅認真的板正了臉龐,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二叔,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真的不能。我不能替你生孩子,冷家不會接受我,社會不會寬容我們的感情,所有人都會拿冷眼看你,部隊說不定還會給我們處分,你應該知道後果有多麼的嚴重……」
「以前也不能,為什麼敢招惹我?」冷梟咬牙。
以前雖然她能生育,可是他們的身份和關係,不是照樣不能要孩子麼?不是照樣不能讓人接受麼,為什麼那個時候她可以,現在就不可以了?
這幾天,她在雨林裡奔波時,他的腦子就始終在琢磨這個事兒。
搔了搔腦袋,寶柒望著溪水,「二叔,是我不好。我那時候太小,不懂得感情不是兩個人的事兒,不懂得社會和生活的壓力……而且,二叔,你不會明白。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不能和不行是兩種概念。不能是外部原因,我還可以爭取!不行是本質原因,沒法挽回了……」
說到這裡,她輕嘆一聲兒,鎮定的轉過頭來看著他,淡聲繼續:「二叔,我可以做一個不要臉的女人,我可以什麼都無所謂,反正我就沒有過臉!但是,我不能讓你冷梟被人戳脊背骨,讓你揹負千夫所指,萬人痛恨的罵名!社會是天下,天下是社會,即使我跟你沒有……」
「閉嘴!」男人突然的沉聲低喝,打斷了她差點兒脫口飆出‘沒有血緣關係’的幾個字,寶柒被嚇了一跳,嚥了咽口水,「……不管怎樣,都沒辦法改變……」
一秒後,她話未說話,思維未及反應,嘴唇就男人急切覆過來的吻給封堵住了。
「閉嘴,不許再說!」
「閉上嘴……」
吻一下,說一句,男人不容許她有任何的爭辯與抗議,靈活霸道的舌頭飛快的擠進了她的嘴裡,勾纏著她滑膩的小舌頭,挑動著,糾纏著那一份他永遠食之不夠的甜美……
反覆,反覆,反反覆覆。
前後,前後,前前後後。
唔……唔……喔……嗯……
嚶嚶聲聲,低喘陣陣,寶柒的手挽在了男人剛勁的脖子上,直到自己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和正常的思維,不知不覺的熱情回應了他,兩人才終於互相吞噬般吻著彼此,津沫交換著嗚嗚嚶嚶無數個來回。
良久,四周寂靜,喘息稍平……
兩個人詭異的沒有提莫名其妙出現的布蘭登,沒有提為什麼他會知道她的行蹤,再一次為了同樣的事扯出了萬般的煩惱絲來。
動了好幾次嘴皮,寶柒壓下了心裡的疑問。
他不說的,自然不能問。她問了,他也不會告訴她。
所以,她只能說自己能說的話了!
「二叔,你好好考慮清楚我說的話,我不是在瞎扯淡,這些都是事實。它們都活生生擺在面前,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所以,結婚,還是免了吧!」
「我決定了!」冷冷四個字,梟爺的呼吸,略顯粗重。
「冷梟!」
「閉嘴!」
兩個人粗和蝗呼吸,面對面看著對方,像兩隻鬥爭的刺蝟一般,瞪著彼此。
恨不得,恨不得下一秒就戳穿的腦袋,挖出對方的思想進行再創造。
瞪!狠狠瞪……
瞪到盡頭,在男人冷冽逼人的視線下,寶柒終究軟了下來!
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水霧,呼吸不暢導致胸口急劇起伏著,她迎著男人堅定的目光,軟糯著嗓子,搖他手臂:「你不是答應過我的嗎?約法三章你忘了……?那可是我當初決定跟你在一塊兒的條件。」
冷梟冷哼一下,叱責道:「老子反悔了!」
反悔了?
頭上‘唰唰唰’掉下三條黑線,寶柒壓根兒就沒想到冷梟會這麼無賴的直接說反悔。
「二叔,你從來都是一諾千金的?!那五年……不找我的要求,你不都答應了麼?!」
「那是以前,現在……哼!不必了。」
「為什麼現在不行?」
一把捏著她尖巧的小巴抬高,男人目光沉沉的盯著她,咬了咬牙,認真地說,「因為你思覺失調!」
思覺失調?竟然說她是精神病?
想要掙脫他的鉗制又不能夠,寶柒有些惱了!「喂,你過份了啊?我最多罵你是混蛋,王八蛋,臭不要臉……可是從來沒有帶著人格侮辱罵過你的腦子啊……」
「傻妞!」嘴唇淡淡勾起,冷梟張開手臂擁緊了她,閉了閉眼睛,「嫁給我,你怎麼罵都成。」
「你……二叔,你就不能講講道理嗎?」
「不能!」
寶柒望天,心裡不知道是啥滋味兒。
大掌揉著她發矇的小腦袋,冷梟的面上表情依舊冷硬,手上卻滿是柔情。
盯著她,輕喚:「寶柒。」
「嗯?」寶柒目光狐疑。
「寶柒。」
「啥?」
「寶柒。」
拍開他像摸寵物狗一般的手,寶柒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喂,我可不是愛寶,瞧你給叫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在叫小狗呢。」
男人冷哼,「你可沒愛寶聽話!」
被他噎得不行,寶柒嚥了咽口氣,賭氣般開始擰動身體,卻被男人給惡狠狠的摟進了他銅牆鐵壁般的懷抱裡。圈緊了她,男人冷冷擰緊了眉頭,像抻掇又像寵愛的冷聲說:「性子真軸!人不大,脾氣不小,一天到晚臭得瑟!」
威武霸氣,還剛收了兩個打雜小妹的寶柒同志,就這麼被活生生踩低了!
一挑眉,她眉鋒如刀刃:「嚯,罵我?」
唇線抿緊,拉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冷梟吻吻她的額:「乖,贊你呢。」
「哼!」寶柒撇了撇嘴,有他這麼讚揚人的麼?狠狠瞪他了一眼,她繼續雲淡風輕的扯犢子,心裡卻憋著一股子勁兒涼颼颼發冷。怎麼著說來說去好像又被他給繞了回去?明明她沒有答應他的話,可是好像他完全不把她的抗議當回事兒啊?
誰說冷梟不善言詞的?!人家是用詞在精,不在多啊!
一句句四兩撥千斤的話,她就潰不成軍了。
「閉上眼睛眯一會,晚上有燒全羊吃。」視線瞄向遠方,冷梟按住她的腦袋埋進懷裡,讓她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假寐,一隻大掌若有似無的輕拍著她的後背,過了好久都沒有再說話。
他的呼吸在她的發頂,他強勁的心跳,就在她的耳邊兒。
窩在他的懷裡,寶柒吹著溪流之間拂過來的絲絲涼風,微微眯上了眼睛,笑意同時僵在了唇邊,絲絲涼風入骨,她略帶涼意的抖了抖,心底裡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自言自語。
——承認吧,寶柒。你的藉口,你的堅強,你的驕傲,你的一切都他媽是假的。在他面前,其實你自卑得如同一隻可憐的螻蟻……自卑的蟻,正在啃噬你的骨髓!
愛情?你早就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你不敢想象……
淡淡的,她彷彿聽到自己聲音沙啞的說:「二叔,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一直在騙你,會怎麼樣?會不會原諒我?」
她以為自己說了,原來,她已經闔上眼進入了夢鄉……
不過一個夢,罷了!
——
——
晚上,月朗,星稀。
南方的夜晚,處處樹影婆娑,旖旎萬分。
為了犒勞新兵集訓大隊的首次野外生存訓練取得了圓滿成功,部隊炊事班給準備了十幾只烤全羊,個個歡天喜地。而且,不僅有烤全羊,還有成打成打的啤酒搬到b點基地準備燒烤的寬闊草坪上。
當兵的人,個個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