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無辜的?
寶柒覺得這話有點兒冷,有點兒諷刺。
誰家的孩子不無辜?她又是誰的孩子?難道她就不無辜麼?喉嚨有些腥甜的味道,一時間,她彷彿看到了十多年前那個六歲的自己,一樣的無助,一樣的想要放聲大哭。
心,碎掉了。
不過,她不會再哭了。
對於完全不關心她的人,哭絕對沒有任何的作用。
靜靜地握著瓷片兒,她慢慢往外走,「閃開路,讓我出去,告訴你們啊,我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你……你……反了你了……」顫著手指著她,冷老爺子氣得渾身直髮抖,眼看她一步步往門外移動,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他真沒有想到這丫頭,性子這麼剛烈。
可偏偏她真懷著孩子,她投鼠忌器,拿她沒有辦法。
面對著老爺子,寶柒一點點退到了洞開的門口,正準備轉頭往外跑。
突然——
背後涼風一掃,速度極快地閃進來一道黑影兒。
一秒後,她整個人就落入了黑影兒的懷裡。
心臟漏掉了一拍,她差點兒嚇死了,不由自主的驚叫了一聲兒……
「別怕!」男人將她納入自己的懷裡,手掌輕緩地撫著她有些顫慄的背脊,「我來了!」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
鼻尖酸澀著,寶柒有些不爭氣的紅了眼圈兒。
一回頭,果然看見了滿臉寒霜的的冷梟。
他的事面,有幾個因為完全擋不住他而面露尷尬之色的警衛員。
「二叔,你終於來了……」
冷梟一隻手臂攬著她,一隻手鬆了松領口,冰寒著臉色走了進去。扶她坐在椅子上,自己不疾不徐地坐在她的旁邊,目光炯炯地看著老爺子。
「你要做什麼?」
冷老爺子笑了,「上次和小七吵了幾句,你爹我心裡堵得慌。俗話說,祖孫倆麼,哪兒來的隔夜仇?正好我這些天在這兒療養,就讓她也過來玩兩天,促進一下爺孫之間的感情,不行嗎?」。
說話這工夫,已經有勤務兵過來,將桌上和碎開明的粥碗和勺子等物件兒都收拾好,出去了。
天井裡,只剩他們三個人。
看向老爺子,冷梟語氣森冷,「爸,直說吧,甭繞了!」
咬著牙,冷老爺子恨恨地看著他,反問:「怎麼了?你今天很有空啊?平時讓你來看看你爹,你可沒見這麼積極,現在為了一個女人,撂下挑子就來了?」
一個女人?
勾了一下唇,冷梟搔了搔頭上短寸的發,陽剛的臉上線條冷硬,陰鷙的眸子裡,戾氣不由又濃重了幾分。
「寶柒不是你孫女?我侄女麼?」
睨著兒子面上的陰雲密佈,冷老爺子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洩,不過,他顯然並不想說破這層關係。手指著寶柒,氣勢冷冽地質問:「老二,你真不懂麼?現在外面謠言都傳成什麼樣兒了?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說得有多難聽?你以為人家說不到你頭上來?叔侄亂丶倫的閒話很好聽麼?你想讓咱家冷家的臉往哪兒放。」
「叔侄亂丶倫?」冷眉微挑,冷梟看著他,「有點意思。不過,我喜歡!」
「你,你這個混蛋……」冷老爺子目光盛怒,「這麼齷齪的事兒,你怎麼幹得出來?嗯?那時候我問過你吧?你是怎麼給老子說的?嗯?喜歡男人?同性戀……?」
冷梟抿了抿唇,他不想掩飾,更不像表露太多情緒,「那是我的事情,你少操心!」
吸了一口氣,瞪著他,冷老爺子差點兒沒被氣死,「行啊!你給老子,還真是長大了,懂得玩心計了,耍得老子團團轉。」
冷梟不否認,點了點頭,目光微沉,「既然你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沒什麼可隱瞞的。爸,我和寶柒已經結婚了!」
「結婚?你說什麼?」冷老爺子臉色突然一變,抬起手來指著冷梟,差點兒接受不過來,「你……你們……我同意了麼?嗯?」
「我是成年人,不需要你同意。」
「你個王八犢子,你是想氣死你爹?」恨恨地指著冷梟的鼻子,冷老爺子本來身體狀況就不太好,再加這麼一陣激動,剛才還穩定的情緒波動起來,面色發紫,整個人身體搖晃了幾下,就倒在了椅子上。
見狀,冷梟趕緊喊人。
外面的勤務兵叫來了療養院的隨行醫生還有護士,忙不迭地又給吸氧,又施救,好不容易老頭兒終於緩過了勁兒來了。
氣呼呼直喘,老頭子沒法兒接受這個實事。
冷梟繼續保持沉默。
「老二……」搖了搖頭,冷老頭兒聲線弱弱地喚了他一聲,瞪著眼睛,抬起眸子看他,「你真要氣死我……對,氣死我了!」。
冷梟目光微斂,還是沒有說話。
手指揪著衣襟,身體顫歪著,冷老爺子腦子裡畫蚊香圈兒,壓根兒接受不了這個實事。
雖然,冷梟打小兒因為生病,並不怎麼跟他太過於親近。可是這些年來,他也沒有半點兒不孝順的舉動。在老爺子看來,冷梟就是冷家的希望和未來,他怎麼可以這樣子,漠視他當爹的存在?
含辛茹苦的養大,圖的是什麼?
現在他做的這些事兒,又是為了誰啊?
望著手,壓著胸口,他衝冷梟擺手,「去,給我倒杯水來。」
沒有回答,冷梟依言起身,態度端正地倒了一杯水過來遞到他的手上。
之後,仍舊沒有其它舉動,坐在旁邊,好半晌兒沒有說話。
而寶柒,從始自終都在保持沉默。
喝著兒子倒的水,冷老爺子眸底閃過幾分猶豫,沉吟良久後,又硬下了心腸來,「老二,你真的要跟她在一起麼?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經有了自己的……」
說到這兒,他停止了。
‘兒子’兩個字兒呼之欲出,不過他還是沒有說出來。
當爹的他,太瞭解冷梟的性格了,他遲疑的原因是,害怕說出口了,他這個不肖子會為了這個女人云對付自己的‘親生兒子’。而這,也是他一直隱瞞另一個女人懷孕的真正原因。
冷梟眸色微閃,慢騰騰開了口。
不過,卻只有一個字。
「對。」
冷冽的音色一如既往,沉穩,平緩,彷彿沒有帶入半點兒感情,又彷彿已經為一個女人注入了滿腔的熱情。
「好!有種,像我的兒子——」訥訥地點了點頭,冷老爺子聲音有些緩,「梟子,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邊兒是這個女人,一邊是你爹我和冷家……你來選擇。」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將冷梟有一個‘兒子’的事兒說出來,加重在他心裡的砝碼,可是,他還是沒有絕對把握。
做選擇題了?!
寶柒心裡涼涼的屏住了呼吸,側眸過雲,眸色淡淡地凝視冷梟。
冷梟沒有表情,好半晌兒都沒有動靜。
「你說啊!說不出來嗎?」。心裡微微一喜,冷老爺子見到兒子擰著眉頭的遲疑,又升騰起了一股希望了。
「一定要逼我?」冷梟聲音驟冷,情緒晦澀難明。
寶柒心裡沉了下去。
不管對於任何人來說,對待這個選擇題都會感覺到十分為難吧?冷梟他,亦然。
冷冷哼了一哼,冷老爺子預設了。
眼皮兒微抬,冷梟伸手過去,握住了寶柒的手,直視著老頭子,目光堅定而坦然,「我不想選。不過,如果非得二選一,我選寶柒。」
「你……你說什麼?」
「我選寶柒。」
「放肆!你這個孽子……你跟我滾……現在就滾,滾得遠遠的,我告訴你老二,你不要後悔……她肚子的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種呢?」冷老爺子氣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目光恨恨地差點兒迸裂開來。
他真的想不到兒子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冷梟淡淡地看著他,情緒依舊平穩,僅僅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喜怒,面上波瀾不驚。
「爸,後悔的人,只會是你。」
「放屁!」冷老爺子面色在迅速龜裂,撐著額頭,心臟彷彿墜入了徹骨的寒冰之中。
他以為兒子只是不善於結交女人,其實他錯了。
他以為兒子喜歡的是男人,結果他又錯了。
他以為兒子一定會站在他這邊兒,結果他還是錯了。
說來說去,都是枉做人!
「爸!」冷梟站起身來,慢騰騰走過去,替自家老頭子又倒了一杯水,動作輕慢,神態卻並不輕鬆。整個過程用了極長的時間。
杯底落桌時,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凜冽,「注意身體,我們走了!」
走了?冷老爺子神經在崩潰。
吸氣……
再吸氣……
一秒……
幾秒……
只聽見‘嘭’的一聲兒巨響,桌面兒上的玻璃水杯頓時被他掃了出去,撞擊到牆壁上摔了個四分五裂。碎掉的玻璃片兒反射著無常的燈光,像極了冷老爺子盛怒之下的臉色。
「滾吧!你們都給我滾,老子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盯著他的眼睛,冷梟拍了拍生活秘書的肩膀,聲音頗為艱澀。
「好好照顧老首長。」
說完,拽著寶柒大步離去。
寶柒撫了撫額頭上的髮絲,查覺到冷老爺子刺骨的視線,條件反射的轉過頭去,與他烙鐵般的視線對視了一秒,心裡泛滿了酸澀。
頓住腳步,低下頭來,冷梟目光掃向她,「走!」。
很顯然,他沒有再多停留一秒的意思,緊握住寶柒的手再次轉身。
寶柒心裡微動。
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手臂,再轉頭時,只有老爺子恨恨的目光。
他在瞪她。
她只能苦笑。
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奪門而去,冷老爺子胸口堵著的繩結沒法兒再解開了。隨著房門‘啪’的一聲兒關閉。他顫抖著手指,拍了拍額頭,閉上了眼睛。
須臾後……
他猛地又睜開眼來,手臂揮了出去,一把將桌面上包括那本線裝書在內的所有東西,一併掃了出去,暴怒的聲音裡,帶著歇斯底里的憤慨。
「出去,你們都出去……通通都出去!」
「是,老首長——」
一群人面面相覷。
接著,低著頭,魚貫而出。
終於世界清靜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不,還有他剛才盛怒時吼出來的聲音,帶著詭異的回聲嗡嗡嗡在他耳邊兒迴響。
望著無窮盡的天空,他訥訥的說。
「還好……我還有孫子……」
——
出了門兒,天色變陰了。
格桑心若已經在外面等著他們了。見到寶柒完好無損的出來,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兒,本來她想上來安慰幾句的,可是看了看冷梟冷著臉的凜冽樣子,吐了吐舌頭,沒有敢說話,只能緩步地跟了上去。
天兒,真的變了。
看著冷梟比天還要陰沉的冷臉,寶柒心裡並不好受。
冷梟一直沒有說話,拽著她的手,快速地穿過小別墅的門庭,朝陳黑狗停車的地方走了出去。
幾分鐘後……
看到不遠處龐大的車身,熟悉的線條讓寶柒真想感嘆一聲兒。
異型征服者,又見到它了?
剛才,她真的好害怕!
一邊走著,想到剛才的危險,她忍不住又佩服起自己的勇氣來,微笑著看向冷梟,「二叔,你來得可真夠快的。差一點兒,你就見不到我了哦!」
「你還笑?」冷梟板著臉,眸色沉沉。
「額,我沒有笑啊……?」嘟噥了一下,寶柒撇了撇嘴,「好吧,我是在笑!」
皺眉微微一皺,冷梟攬著她的腰,輕輕將她扶上了車,接著自己也坐了上去。格桑心若看著這火花四濺的現場,思考了一下,還是準備跟著寶柒也坐到後面去。腳剛邁出,就看到陳黑狗伸出頭來,聲音頗為不悅。
「喂,你坐到前面來。」
「我為什麼要坐前面來?我要跟著老大……寸,步,不,離!」格桑心若反瞪了回去。把‘寸步不離’四個字貫徹得十分徹底。
手撐在車門兒上,陳黑狗看了看冷梟的臉色,嗤她,「你懂不懂事兒?」
「我……我怎麼……」少了根筋的姑娘,偏過頭看向了冷梟,準備聽候命令。可是,冷梟顯然心情不爽。只是摟著寶柒閉上了眼睛,面無表情的黑著臉兒像在思索什麼。
再轉頭,她又瞥向了陳黑狗——
當再次接收到陳黑狗又擠眉頭又擺手的訊號時,雖然不明白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兒,還是大概反應過來了情況,乖乖地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不過,她沒有忘記惡狠狠地回敬陳黑狗一眼。
黑色的異型征服者,在陰沉的天地中疾馳著——
寶柒看著冷梟的臉,眸子裡有一萬種不同的情緒在胡亂竄動。
安慰麼?哄他麼?
默了好半天兒,她還是隻能聳了聳肩膀,嘆息著自嘲地笑,「哎!二叔啊,現在你也跟著我被家裡拋棄了!嘖嘖,咱倆真是可憐啊,以後是不是隻能亡命天涯了?」
冷梟闔著的冷眼,緩楥睜開了。
偏過頭去,一雙鋒利如刺的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冷冽的氣息瞬間就包圍了過去。一句話,他說得不疾不徐,聲音有些沙啞艱澀。
「寶柒,你給老子記好了,你是我媳婦兒。」
「呃!怎麼了?我沒有說不是啊!」
「除了我,沒有人能欺負你!」微一皺眉,冷梟又接著補充:「包括我爹,他也不能!」
寶柒咧著嘴,眉頭飛揚了起來,開心的笑,「知道了!不過,如果有人欺負我呢?」
「誰?」
「你啊!你不總欺負我?」寶柒吐了吐舌頭。
勾了勾唇,冷梟坦然望著她,「只有我可以。」
噗哧一聲兒,寶柒摸了摸鼻子,有點兒想笑,「你啊,真是軍閥作風。其實話又說回來,你跟你爹吧,一樣一樣的蠻橫,不管什麼都得聽你們的。」
冷梟伸手攬她過來,聲音略沉,下巴擱她頭上,「就是太像了!殺伐果斷,不皺眉頭。」
寶柒抿緊了唇,腦袋靠向他的肩膀,不時拿眼睛瞄向男人,那雕刻般線條流暢的側顏冷硬如故,渾身繃緊著神思不爽。
不期然的,她想到了老爺子剛才講過的那個故事。
會是真的麼?
他一直敬愛的冷爸在外面還有一個女人,替他生了一個女兒?
而且,那個才是他的親生女兒……
神思飄蕩間,一隻大手又伸了過來,輕輕釦緊她的後腦勺兒,將她整個兒地納入他寬敞的懷裡。低下頭,男人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有我在,他不敢怎樣!」
軟乎乎地膩歪在他的胸口,寶柒眼眶有些溼潤。
她知道,他在保護自己。無微不至,無孔不入的保護自己。六年前是她不要臉的****了他,而現在,他已經把她當初給他的那點兒柔情,千倍萬倍地還給了她。
喟嘆著伸出手來,她緊緊環上了他的腰。
聲音啞然,悠遠,真誠。
「二叔,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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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點事擔擱了,不好意思,二妞們,認罰!認打!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