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一秒間,形勢逆變?
平臺之上,浪風四浸,海浪聲聲。
冷梟黑洞洞的左輪手槍的槍口,直接指在了上野尋的腦袋上。
手指,扣動在板機上。
只要一槍下去,上野尋就會沒命。
籲……
見他反擊了,寶柒暗自鬆了一口氣。
剎時間,金子卻瘋狂了。見狀,已然燒紅了眼睛,胸腔裡震動了一下,猛地勒緊了寶柒的脖子,槍口抵緊她的太陽穴,拔高了聲音吶喊:「冷梟,你不要亂來,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啊!要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殺了她——!」
冷梟調轉過頭,望著金子緊張的樣子,眸底無波面無表情,「我也警告你——不要亂來!」
金子握槍的手微微抖著,唇色蒼白,不敢亂動。
這樣的局勢,二vs二,誰贏誰輸都難說!
上野尋愣了半秒,被槍指著自個兒的腦袋,他嘴角竟愉快地掀起了笑容,極其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他嘲諷地笑著問:「冷大首長,願賭服輸,你該不會是輸不起吧?」
冷梟側眸,強勢的盯著他,一雙幽暗深邃的眸子如同利刃般切割在他的面頰上,拿槍的姿勢凜然又強勢,渾身的肌肉拉滿得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箭,出口的聲音冷冽如冰。
「上野尋,她安全離開,我必然履行承諾!」
「君子一諾重千金,沒問題啊!」上野尋毫不在意地摸著下巴,邪魅陰佞的眸底笑意盎然,「只要你死了,我自然會讓她安全離開。我可是說話算話的人。」
「最好這樣!」冷梟涼涼地說完,盯著他,大手陡然一收。
下一秒,他手裡的槍口,再次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什麼?
寶柒震驚了!
看著他,看著情形的再轉變,臉色早已蒼白了一片。
二叔真的要衝自己開最後一槍?
衝著太陽穴開槍,他還有命活著麼?
「不要——!」這一幕太過悲壯了,寶柒心裡悲憤不已,掙扎著被束縛的身體,大喊出聲兒,「二叔,我不要你為了我這麼做。槍在你的手裡,你殺了他,現在殺了他……你不要管我……」
喊著,吼著,咆哮著,她盯著冷梟的眼睛裡已經盈滿了一池的水波,雙腿軟得快要站不住了,悲傷席捲著全身,整個人不停地顫抖著,臉上佈滿了淚水。
「好樣兒的,冷大首長果然說話算話!」上野尋環視一下,又妖孽的笑了,笑容邪佞又得勁兒,聲音更是愉快,「放心好了!你不食言,我當然也不會食言。」
冷梟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目光掃過寶柒的臉孔時,嘴角勾起一抹安慰的笑意,而冷意卻困於眼底深處。凝視她數秒,他慢慢地轉過身,平舉的左輪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整個人挺直了腰板兒,如同一尊雕像般凝住了。
綠色的軍裝襯托下,他輪廓冷硬的身形更加完美,彷彿一頭叢林裡奔出來的野豹。
可是,他的槍口下卻是自己。
使勁兒搖著頭,寶柒全身顫抖著,淚流滿面。
「二叔……二叔……你不要開槍啊……」
抽泣著,嗚咽著,可是除了說不要,她什麼辦法都沒有。這一刻,她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沒有超天的本領,反剪的手腕被繩勒住了紅痕來,可是她渾然不覺。心痛的情緒絞動在心底,織成了一張無處不在的魚網,俘獲了她全部的神經。
砰——
尖銳刺耳的槍聲響了……
啊——
寶柒失聲驚叫著哭喊,下一秒,又怔愣了!
槍聲響了,可是槍口卻對著天。
就在冷梟開槍的瞬間,上野尋速度極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舉起。
側過頭來,冷梟不解地看著他。
寶柒止住了淚水,心裡充滿了希翼。
金子也怔住了,主上什麼意思?
一把奪過了冷梟手裡的左槍手槍來,上野尋唇角色起,面上的笑容很深,可是笑意卻不達眼底,聲音更是帶著徹頭徹底尾的戲弄,「嘖嘖,一槍斃命,多好的事啊?對於冷大首長這樣的英雄,死得這麼爽快,豈不是太沒有形象了?」
冷梟陰沉的眸子微眯,沒有說話。
「還是這樣有勁兒——」話音未落,上野尋突地丟出去沒有了子彈的左輪手槍,抬起拳頭,惡狠狠的一拳砸在冷梟高挺的鼻樑上,聲音陰鷙,「冷大首長,我家小妞兒還沒見過你狼狽的樣子吧?今兒我就讓她開開眼界。」
目光利刃般挪過他,冷梟沒有動彈,任由他發揮。
上野尋一看就是練家子,揮拳的速度又快又狠,落拳時又重又穩,次次打在冷梟的要害之上,一拳下去,再次砸在了他的下巴,再一拳直接擊中他英挺的側臉。
自始自終,冷梟沒有反抗,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真爽啊!」摸了摸拳頭,上野尋像是打得蠻有意思,再一拳隨即便落下,擊中了冷梟的左胸下心臟處……整個過程又血腥又暴力,不過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裡,冷梟的臉上,脖子,鼻孔,嘴角已經溢滿了血跡。
鮮血沿著他堅挺的下巴滑下,很快便染紅了他綠色的軍襯衣……
紅的,綠的……相互交映著……
寶柒咬著唇,痛苦的無力吶喊著,臉色早就灰白成了紙片兒,心臟幾乎快要承受不了這種負荷了。雖然冷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種兵王,可是也不可能扛得住這樣暴力的攻擊啊。而上野尋陰鷙邪氣的臉色,一看便知是下定了決心要他的命,他又怎麼可能善罷……
不止搖頭,眼淚不住滑落。
一滴,又一滴……
她痛恨自己,恨不得自己早點死,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快一點從廁所的視窗跳下去。
雙手被綁著,身體被禁錮著,她只能近乎瘋狂的大聲嘶吼。
「上野尋……你放過他吧……放過他,我就跟你……我跟你還不行麼?…你要什麼都可以……放他離開好不好?!」
心裡震動一下,上野尋轉過頭來,邪氣的挑眉,「小妞兒,現在遲了!我給過你機會的,可是你不要!怪得了誰?」
「寶柒——」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冷梟捂著胸口,面上灰白著依舊難掩徹骨的冷冽,甚至於,在他臉上都看不出來有痛苦,冷冷的目光直視著她,「不許再哭!」
「不……嗚……二叔,你快點走吧,你打他吧?我知道你一定打得過他的……你出手啊……」寶柒拼了命地掙扎著,頭髮被金子揪著,頭疼得幾乎快要炸裂了,眼睛快要滴出血來。要不是金子一直拎著她的身體,她早就癱軟下去了。
嘀嗒!嘀嗒!
冷梟晃了一下頭,鮮血便他的鼻子裡流了下來。
一滴,又一滴,很快便在平臺上氤氳開來了。
「寶柒……」冷梟看著她,乾澀又沙啞的聲音,「好好照顧自己!」
「啊……」
「嘭!」
就在寶柒失聲的尖叫中,上野尋突地飛起一腳,重重踢向了他的腿彎。
腿彎受到大力襲擊,小腿一軟,失去的重心的冷梟支撐不住了,高大的身體轟然倒在地上。再強的男人到底不是鋼鐵打造的,捱了這麼多次的重拳,哪怕是向來強硬的冷梟,也不得不跌坐在了地上。
「二叔……」
寶柒在抽泣,在吶喊,在哭泣,在嗚咽……
這樣算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
看著自己的男人在面前活生生地捱打,明明有能力反抗卻不能反扛的感覺簡直蟄心刺骨,她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意讓他受這種侮辱和痛苦!
那是冷梟的驕傲……
冷梟是多麼驕傲的男人!
這麼多年來,她從來沒有見過冷梟狼狽地倒下過一次!
從來都沒有……
老天!老天!
她腦子快要懵掉了,眼睛哭腫了,淚珠子斷線兒……
「二叔……嗚……你走吧……你走吧……我求求你了……」
「小妞兒,不要說話啊,好好地看著我怎麼收拾他……嗯?」上野尋愉快地搓了搓拳頭,邪魅的笑容更盛了,他像是打得挺嗨,話落,矯健的身軀便一躍而起,再次衝著冷梟的腹部狠狠一個側腿橫踢,悶悶的一聲兒後,他勾著邪魅的唇笑望著寶柒:「怎麼樣?本座這招兒,帥不帥?」
「王八蛋,你會不得好死的!你不得好死!」哭啞了嗓子,寶柒看著冷梟身上刺眼的鮮血,心跳幾乎停止了,呼吸已經不勻的破口大罵:「上野尋,做惡太多的人,不會有好報的,你等著瞧吧!」
啪嗒——!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上野尋更重的一腳,直接踢向了冷梟的太陽穴。
「啊——!」
寶柒長大了嘴巴,眼淚掛在面頰上,目光幾乎呆澀了!
她是受過訓練的女兵,自然知道太陽穴是一個什麼樣的部位。
對於人體來說,在這麼大力之下,還有活命麼?
咬著冷唇,冷梟目光有些渙散,還是沒有哼聲兒,彷彿身上全是鋼筋鐵骨。
一身鮮血,一身是傷,但是他沒有失掉半點男人的氣概。
虛弱地動了動嘴皮,他的樣子像是不行了,艱澀地張了張嘴。
「上野尋,你說話算數……!」
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下,上野尋沒有再繼續動手,而是勝利者一般,俯下身去看著他。
「冷梟,你也會有今天?真是沒有想到呢?」
悲涼的日光落在冷梟滿是鮮血的俊臉上,他的眼裡依舊潛伏著一頭野獸,鋒芒不減,霸氣仍在。看著上野尋,他目光平靜得波瀾不驚,眼睛不經意地眯起,沒有回答。
或許,他沒有力氣再回答。
唇角咬得發紫,寶柒心疼得恨不得死掉。
上野尋目光陰佞地盯著冷梟,聲音邪肆低沉,一字一句地說:「我保證,你死了,她會好好活著!所以——」沒有說完,他騰地又站了身來,不等冷梟有反應,就地竄了起來,出欄猛虎一般驟然發力,右膝微屈,腳尖使力,再次朝著他另一邊兒的太陽穴,用力刮上一腳!
啪——
又是一聲重重的悶響!
「啊啊啊……不要……」
寶柒失聲尖叫,手心快被自己的指甲抓爛了,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剎那之後——
冷梟晃了晃,微微抬起的身體再次栽倒在地上。
不過這一回,他沒有再動彈了。
兩邊太陽穴——他還能活麼?!
寶柒淚流成河。
一個英雄蓋世的男人,讓他這樣兒的死法……老天,你會不會太殘忍了一點?
目光掠過她的臉蛋,上野尋深邃的淺藍眸子微微一眯,高大的身軀緩緩站定在她的面前,伸過用力攬過她來,低頭,輕輕一吻落在她的額頭。
「寶妹妹,你不是對我說,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他更厲害的男人了麼?剛才你看到了沒有?本座可比他強多了?對不對?」
「呸!你是——畜生!」寶柒紅腫的眼眶裡噙著淚水,還有難以掩飾的悲傷,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她突地笑了,下一秒,一口唾沫準確地吐在他的臉上。
哈——
她又哭又笑!
在他震驚的面孔下,她噙著淚水淡定地說,「我要和他說說話。」
上野尋抿了抿唇,掏出紙巾來抹了一下臉上的唾沫,微微眯起了妖孽的俊臉,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他往冷梟的旁邊拉,「別說哥哥不疼你……去吧,聽聽他的遺言。再不說,可就沒有機會了!」
「人渣!」
寶柒雙目圓瞪著,任由他揪著走到了冷梟的面前。
看著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的男人,她心裡一陣陣的憤恨,疼痛在一點點彌散,她多想摸摸他的臉,添他擦乾淨臉上的鮮血,可是,她的手卻被反綁著……。
心尖上的酸楚,氾濫開來,她屈膝,艱難的跪了下來。
「二叔,你還好吧?」
問出來,更是難過。
被那個賤男人那麼打,他又怎麼可能會好。
淚水落下,一滴一滴落在冷梟染紅的俊臉上,點點暈了開來。
這一幕,看著特別的悽美!
「寶柒……」冷梟掀開了眼皮兒,抽氣了一聲,渾身痛得直冒冷汗,「我很好,你好好活著!」
紅著眼眶,寶柒心臟像被針在狠扎,痛得幾乎要穿透整個百肢骨骸。死咬著下唇,她跪在他面前,沒有再哭出半聲來。她不想給他丟了臉了,更不想顯得半點脆弱。
她是冷梟的女人,必須堅強,不是麼?
看著他堅毅的樣子,她詭異的笑了!
「二叔,咱們一起死不好麼?不要讓我活下去……沒有了你,你讓我怎麼活?」
四目相對,半晌兒無語。
冷梟忍著痛,默不作聲。
寶柒默默地淌著眼淚,憋著不哭出聲兒來。
好一會兒……
冷梟抬起了深邃的眸子,「乖乖的去吧!」說完抿了抿滿是血跡的唇,他面無表情地冷冷睨向了上野尋,聲音沉沉:「你該履行承諾了!」
上野尋摸著鼻子沉思了一下,抱臂緩緩地站起旁邊。
「沒問題!」
心臟被猛烈地撞擊了一下,寶柒冷笑!
現在冷梟沒有了反抗能力了,上野尋已經出盡了風頭,又怎麼會不行呢?
任由眼淚亂滴著,她艱難地躬身下去,儘量讓自己的身體貼近冷梟,屏住了呼吸啞啞地喊。
「二叔~」
「嗯……」
「我好愛你——」吹著不知從何處刮過來的冷風,寶柒跪匍在地上,目不轉眼地看著他冷硬的臉,「我答應你,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替你生兩個兒子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歡兒子麼?那咱們就生倆!」
「好!」狼狽的冷梟,霸氣和桀驁半點兒沒減。
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寶柒被淚水浸泡過的眼睛又晶亮又朦朧。
聽著他的心跳,她的心,忽地又安定了。
心還會跳,多好!
心一定會跳,好不好?!
她知道,他需要她好好的,他才會放心了。於是,她努力地衝他微笑著拿自己的臉去貼他,可是大著肚子綁著手,她做得非常艱難。好不容易,她的唇貼到了他的。
貼著,貼著……
她溫柔的笑著,溫柔地吻了一下:「二叔,你等著我啊,我一定會來找你的!不管你在哪兒,不管你在天上地上,還是黃泉地獄,寶柒只是你一個人的!」
狠狠閉了一下眼睛,冷梟哽咽地嘆息:「寶柒,去吧!」
盯著他的臉,寶柒苦笑了一下。
轉而,又忍不住泣不成聲。
「好了,道別的時間差不多了啊——!」輕輕地笑了笑,上野尋伸手揪著她的肩膀,將她整個兒的拎了起來,掰轉過身,邪肆的指尖兒摩挲著她的臉,不輕不重的說:「不要再和他生離死別了,一會兒讓本座看得不爽……他會死得更慘!」
說罷,他帶著她轉身,將她的身體推給了金子。
「金子,帶好探測衛星的資料,按咱們的計劃,將她送出去!」
「主上——」金子愣了愣,心有不甘的咬牙。
上野尋笑了:「聽命令!」
「是!」頹然地看著他,金子服從慣了。
一面狠狠地勒著寶柒,一面帶著資料往平臺下移動。
扭過頭來,寶柒含淚注視著奄奄一息的冷梟,心痛得不能呼吸。任由金子拖住她走,喉嚨哽咽著,情不自禁地嘶聲大喊:「二叔……二叔……我不走……放開我……」
「聽話!」冷梟衝他短促的揮了一下,手指落下便沒有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