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下午四點半,蘭嬸兒已經張羅好飯菜了。
由於冷梟的吩咐,寶柒知道一會兒小井和範鐵要過來,所以還特地往廚房溜了一下號,看看晚餐的準備情況。對於小井昏睡七個月之後醒來的兩姐妹初次會晤,她心裡上是相當重視的。
大概到了六點半,在離她預計的時間差不多遲了二十分鐘之後,沉穩霸道的異型征服者按響了喇叭。
在它的車屁股後面,還跟著範鐵黑酷的邁巴赫。像邁巴赫這種大氣穩重的車輛,現在的範鐵開著,竟也說不出來的匹配和貼合。
一前一後,兩輛汽車從大門駛入了鳥巢的停車場。
冷梟健壯頎長的身形走在前面,軍帽被他夾在腋下,當他看到寶柒竟然站在大客廳的門口迎著冷風不住張望時,兩道濃眉微擰,眸光裡閃過極度的凌厲。
與他對視一秒,寶柒吐了吐舌頭,下一秒,身影便乖乖地消失在了門口。
坐月子吹風?找抽的節奏?
範鐵先下了車,從副駕駛室裡扶出小井來,「小心點。」小井睜圓著眼睛看著處處溫馨處處暖的鳥巢,清澈的目光裡,流露出小孩子見到喜歡的東西一般單純的笑容來。
「哥哥,好好看。」
勾起唇揉著她的腦袋,範鐵微微一笑,半玩笑半認真地說:「下回咱們也買一處?他們家叫鳥巢,咱們叫狼窩?」
「嗯——!」
小井重重點頭,話裡的‘嗯’字兒是用了加強語氣的第四聲。對於金錢完全沒有什麼概念的她,看著鳥巢也不過就像是看到喜歡的玩具一般,當然不會知道置一處這樣的房產需要多少人民幣,答應得更是隨意。
看著她難掩的喜歡,範鐵笑了。
狼窩?其實不錯。
短短一兩分鐘,寶柒在大客廳裡坐立不安的來回走動著。一見小井踏進屋裡,她紅著眼睛便急急地衝了過去,聲音又驚喜又哽咽。
「小井親愛的,你可算來了。」
對於她澎湃到了極點的熱情,小井很顯然找不著能搭配的調兒,見到一個陌生女人衝過來,慌亂之間他害怕地揪緊了範鐵的衣襟,像一個可憐的小媳婦兒般低垂著睫毛,躲到了範鐵後面,不敢去看她。
寶柒愣住了,準備擁抱她的雙手,僵持在了半空中。
「小井,你不認得我了?……我是七七啊!」
要知道,聽人說小井的情況和親眼見到她的樣子,完全是兩碼事兒。在她來之前,寶柒已經有過的心理準備,頓時便在空氣裡龜裂了。
曾經清冷大氣,動靜皆宜,獨立端莊的年小井,怎麼就變成一個幾歲的小姑娘般,見到生人便縮手縮腳的樣子了?
站在這完全陌生的地方,小井是拘謹不安的,手腳僵持著像是不知道怎麼擺放一樣,在寶柒灼熱滾燙的目光注視下,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哥,哥。」
寶柒石化了。
一時間,風在凌亂。
範鐵對此像是習慣了,呵呵笑著從自己身後將小女人拽了過來,指著寶柒,誘哄小孩子一樣,鼓勵地向她解釋。
「小井,她是七七。你不記得她了吧?她是你以前最好的朋友?那個是梟子,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你把他們都記住了……」
避開寶柒的目光,小井盯著自己的腳,嘴裡輕輕‘哦’了一聲兒,樣子有些愣愣的。
低下頭去,範鐵雙手將她的小臉兒捧起來,非得逼她抬起頭來,看一屋子關注著她的人,無奈地輕聲訓斥。
「小井不能沒有禮貌,哥哥教過你的,對待朋友,要怎麼樣?」
看了看範鐵認真的臉,小井又拿眼睛去瞄寶柒。終於,還是畏首畏尾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七七,好。梟子,好,我是小井。」
「小井好,我是你的朋友七七。」
睨著她清澈又畏懼的目光,看著她對自己全然的陌生,寶柒心裡頗有些不對味兒,不過為了不嚇住她,友善的微笑一直襬放在臉上。
今天晚上,鳥巢的晚餐非常的豐富,餐桌上人也很多。認真說起來,算得上是鳥巢這麼些日子以來最多人的一餐飯了。寶柒坐月子這麼久,第一次沒在房間裡吃飯,而是和大家坐在餐桌,換了場景換了心情,加上小井的到來,她暫時忘記了減肥的事情,端著蘭嬸兒特地為她準備的產婦營養餐吃得津津有味兒。
為此,冷大首長賞了她好幾個欣賞的眼神兒。
大概都避諱小井的自尊心,餐桌上的人絕口不提她的病,什麼也沒有問,只是像對待不懂事的小孩子般不時微笑著向她求她,希望能引導她迅速融入環境。
而陪坐在小井身邊的範鐵,幾乎都只是在殷勤倍致地照顧她,不時交給她要如何與朋友相處。
一餐飯吃下來,隨著聊天的深處,小井慢慢地熟悉了眾人,心理上便從最開始的緊張狀態裡緩解了下來。尤其對寶柒,她好像特別有好感,沒一會兒的時候,當寶柒和她說話時,她就已經不那麼排斥了,還時不時衝她甜絲絲的笑。
而她最大的轉變,來緣於在飯後的客廳裡見到了月嫂推過來的童車裡,兩個可愛的小寶貝——大鳥和小鳥。
見到小傢伙,她先是奇怪地錯愕了。
當寶柒笑著把小鳥塞到她的面前,鼓勵她將他抱到懷裡的時候,她有些控制不住顫抖著手指,稍稍的驚喜之後便緊張又害怕的摟緊,似乎害怕摔了他。
看得出來,她非常喜歡這兩個小傢伙兒。
小小的手,小小的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一切的一切除了讓她覺得匪夷所思之外,這樣柔軟的觸感讓她愛不釋手之餘,很快便將大鳥和小鳥奉為至寶。
因此,當冷梟和範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的時候,寶柒就帶著小井守在嬰兒車的旁邊,一人坐在一張矮凳上,看著兩個小傢伙提拳踢腿兒,笑得咯咯直響。
「小井,這個是大鳥,這個是小鳥,他們可不可愛啊?」坐在她的旁邊兒,寶柒湊過頭去看她孩子般興奮的表情,紅撲撲的臉蛋兒,心裡暗自嗟嘆著範大隊長的不容易。
「嗯!」小井的嗯字,又是重重的四聲。
半眯著眼睛,寶柒打量著她健康的氣色,不需要摸骨他便能感覺得出來,範鐵真的把她照顧得很好。
因此,寶神醫在他們倆來之前想好的要拽出小井記憶的想法,很快便擱置了。
在她看來,現在的小井無疑是快樂和幸福的,這樣的生活過著,未嘗不比恢復了那些記憶來得強?
只不過,唯一的不幸就是範鐵了。
當然,如果小井能像正常的女人那樣兒,替他生兒育女,替他打理家事,作他快快樂樂的小妻子,恢復記憶就更是沒有必要了。
心念轉到此處,她便再次計上心來。
轉走看了看沙發上聊天的兩個男人,她狡黠的笑了笑,雙手推著嬰兒車,嘴裡招呼著小井,用大鳥和小鳥做誘餌,很容易便將小井拐到了窗外邊兒上。
看著外面冰凍過的天色,她握著小井的手,壓著嗓子小聲兒喚她,「小井。」
「嗯?」
「七七有話想問你,你小聲兒,好嗎?」
「哦。」小井老實點頭。
摸了摸鼻子,寶柒溫和的笑著她:「小井,你告訴我,你晚上和誰睡覺呢?」
小井沒有看她,低垂頭,手指不停勾著小鳥的小手兒玩,似乎她沒有覺得這話題有什麼不妥,實事求是的回答她:「小井和哥哥睡呀。」
一起睡?
心裡一動,寶柒琢磨著又放低了聲音,「那小井,我問你,晚上你和哥哥睡的時候,有沒有做什麼?那個什麼?嗯嗯?」
小井嘟著嘴愣了一下,被她帶著神秘特性的聲音弄得狐疑了,抬起了頭來看著她,語言清晰地問:「做什麼?」
「晚上沒有做什麼嗎?比如玩什麼遊戲?」
「晚上睡覺。」小井搖了搖頭,重複著那句話,「小井和哥哥睡。」
天!
寶柒無奈地望了望窗外,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這位曾經無數次做她軍師的姑娘,現在成了小孩兒的腦子,可怎麼才才好呢?要怎麼說才能讓她領悟到自己的意思呢?
眉梢挑了挑,寶柒手臂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容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老實說,比起小井臉上的單純微笑來,她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要說有多猥瑣便有多猥瑣。
「小井,那你告訴七七,哥哥他有沒有欺負過你?就是那樣欺負,比如,比如……哎!那種欺負……」
那種,到底哪種?
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話在舌尖上打著轉兒,寶柒說得語無倫次,真想扼腕長嘆。怎麼辦?太過文藝版本的話小井現在不能領會,如果直接將那事兒形容成拿棍子捅了她又太過粗俗了。
因此,寶神醫很傷神。
歪著腦袋,小井狐疑地打量著她,像在思索般怪怪地點頭:「七七,你的腦子也笨嗎?」
「啊?」寶柒一時沒反應過來。
大拇指湊到唇邊,小井微垂著眼皮兒,樣子像是不好打擊寶柒的自尊心,「哥哥說小井腦子笨,說不好話。」
寶柒欲哭無淚,差點兒直接暈倒。
怪不得人人都說,一個笨蛋看全天下都是笨蛋。
現在的笨笨的小井實在太可愛了,可愛得她忍不住想要抱著她親幾口。吁了一口氣,她嚥了咽口水,索性直接認了。
「小井說得對,七七的腦子也很笨。來,親愛的,我這樣給你形容啊。就是晚上你和哥哥睡覺的時候,哥哥他有沒有拿什麼東西……他身上有的,你身上沒有的,然後放到你的身體裡?……這樣說,夠明白了吧?」
「哦……」坐在小板凳上的小井,恍然大悟一般揚起了下巴,臉上的狐疑和緊張情緒通通都沒有了,盯著寶柒時的大眼睛晶亮晶亮,明顯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般搔了搔頭。
「小井懂了,那是吃的。」
「吃的?」
反問著,寶柒倒抽了一口涼氣。
須臾,她又側過臉去睨了睨一本正經和冷梟說話的範鐵,心裡暗暗尋思著,我靠,太重口了吧?來就用口的?明顯誘哄小姑娘嘛。
「快,小井,給七七說說,怎麼個吃法兒?」
好吧,她承認自己太特麼惡趣味兒了,對於這親愛的兩個人間的閨房秘事好奇得不得了。
然而,聽了她的話,剛才還眉飛色舞的小井雙手又收了回去,乖乖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噘著嘴巴看著嬰兒車裡的大鳥和小鳥,悶著腦袋不吭聲兒。
睨著她的臉,寶柒不解了。
「小井,怎麼不說話了?不想告訴七七嗎?」
依舊低垂著眼皮兒,小井頭也不抬,更沒有去瞅她。在她的再三追問裡,終於委屈地小聲兒告訴她:「哥哥不給小井吃,要小井好了才能吃。」
這個……什麼情況?
看著她不要開玩笑,寶柒重重嘆口氣。
「哥哥對你這麼狠心啊?」
「不!」小井急著爭辯了一下,又埋下頭去:「哥哥好。」
呵……
寶柒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心裡感嘆著,眼珠子已經轉了好幾個來回。心裡尋思著,範鐵和小井就這麼膠著下去也不是辦法,必須得有人助一把力。
朋友是什麼?朋友就是這個時候出來插刀的!一念至此,她唇角帶著笑意將嬰兒車裡的微笑天使小鳥少爺抱了出來,放到小井的腿上,聲音輕柔地問她。
「小井,你喜歡小鳥和大鳥嗎?」
「喜歡。」
「那你想不想他們天天陪你玩?」
「嗯!」小井又急著點頭,滿帶期待的看著她,驚喜地問,「七七,你要把他給小井嗎?」
呃……
寶柒的腦門兒上再次刷下三條黑線,看著小井想要孩子的念想清清楚楚的寫在臉上,索性就勢引導她自己生寶寶。
「我也想把小鳥給小井拿回家去玩兒。可是,他是七七的小玩具,七七也很喜歡他呢,不能給你。」
「哦。」抿了抿嘴唇,小井臉上有些失望,又低下了頭,不過卻沒有爭辯什麼。
「不過,我有一個辦法哦?可以讓小井也有像小鳥這樣的玩具哦……想不想要?」
嘖嘖嘖……
可憐的大鳥和小鳥,就這樣被無良的老媽給形容成了玩具。
「真的?」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小井怯怯的樣子看著賊可憐,證據卻十分認真:「七七,我想要。」
看著她的臉,寶柒再次將目光移到那邊兒的冷梟和範鐵,小聲對小井說:「這個麼……七七沒有,不過你家哥哥有。」
「啊,真的嗎?」小井驚詫地叫了起來。
寶柒鬱卒了,差點兒去捂她的嘴。對上冷梟和範鐵同時射過來的視線時,她尷尬地笑了笑。又掰著小井的頭,兩個人將臉側到一邊兒去,才衝她擠眉弄眼的笑著‘噓’了一下。接著,便俯到她的耳朵根兒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將小井不懂的床上知識給教授了一遍。
悄無聲息地聽著,小井很安靜。
待她說完,吞了吞口水,神色有些雀躍,「這樣就有小鳥了嗎?」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寶柒對她的天真有些無奈:「對。不過小井,你不能說給哥哥聽,只能做知道嗎?要不然,說出來了就不靈了。」
「哦。可是……可是,哥哥他說不能撒謊。」
「小井,你信七七嗎?」
「嗯!」
「那就對了!」
沒在再回答,小井不聲不響地坐在凳子上,低著頭髮了一會兒呆,終於抬起了頭來,緊張一抿嘴,像是想明白了,衝她愉快地點頭微笑,噘著嘴的樣子很是歡樂,臉上小表情裡透露著某種難掩的幸福來。
因為七七告訴她,只要她那麼做了,哥哥就會很開心會很幸福很喜歡小井。最主要的是,她那麼做了,就可以擁有像大鳥和小鳥這樣的可愛玩具。
「七七,你真好。」
「……必須的,朋友嘛。」
「只比哥哥差一點好。」小井的笑容真誠又沒有心機,看著她時,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小小的晃動著,她開心地使勁咧開嘴,樣子說不出來的歡樂。
當然,寶柒心裡也很愉快。
撮合一門婚,無上的福澤。
這麼尋思著,她心裡的疑惑卻在不斷擴大。試想想,範鐵得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天天睡一聲兒還能扛住小井的誘惑啊?
要知道,一個成熟嫵媚又漂亮的女人軀殼裡,裝了一個天真無邪的可愛靈魂,二者相結合碰撞出來的女人指定是狐狸精,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絕對有著足以拋卻理智的誘惑力,他怎麼就……沒有把她吃掉?
不得了啊,範大隊長。真能忍!
「寶柒,過來——」
耳朵邊上,突然炸了一道冷雷。
一轉瞬,她便見到冷梟在衝她招手。
兩個人太過熟悉和了解了。冷梟見到她直閃亮的眸光和狡黠的笑,就知道這個小丫頭不知道又給小井出了什麼鬼主意了。
寶柒向他擠了擠眼睛,回了他一個稍安忽躁的眼神兒之後,就不搭理她了,繼續和小井玩兒。
對,正是玩兒。
以前的小井,活得是壓抑的。
而現在的小井,活得是完全放鬆的。
她的樣子像所有心智不全的小孩子一樣,開心了就笑,不開心便發呆沉默,心思簡單幹淨,不管誰和她在一起玩,都沒有絲毫的壓力,覺得青春又回來了。
這不,小井又樂了,「七七。」
寶柒微眯著眼兒望她,也咧著嘴沒心沒肺的笑,「怎麼了?高興成這樣。」
「小鳥笑。」
「那小井也笑。」
「嗯!都笑。嘿嘿——」
小井愉快地點著頭,綻放的笑臉兒上全是幸福的滿足,在窗戶射入的天光下,美麗的雙眼清澈又無瑕,像兩顆浸溼了水的黑葡萄。
很美!
看著面前的小井,寶柒不期然又想到了下午悻悻離去的寶媽,兩相一對比,她終於大徹大悟般感受到了幸福的真諦。
古人誠不欺我也!
無知才最幸福,無知者才最容易滿足。
寶媽的痛苦和不幸,從某一方面講完全緣於她不能放棄自身的**,一切都要揪在心手裡所以累,痛。而小井的幸福緣於她的心完全是空曠的,裡面什麼都沒有,只要有一點點的好處填進去,就能讓她的心獲得極大的充盈和滿足。
看著她在逗弄大鳥和小鳥,寶柒想了想便站起身走到沙發那邊兒,向範鐵要了他的手機來,將手機的鏡頭對準了小井和兩個小寶貝兒,微笑得彎了眉。
「小井,我來跟你和大鳥還有小鳥一起拍美美的照片兒,好不好?我把你們都裝到哥哥的鏡頭裡,這樣哥哥想你的時候,隨時都能看到你了。」
「嗯!好。」欣喜地揚著下巴,小井愉快地點頭微笑,「謝謝七七。」
咔——
咔嚓——
範鐵的手機相素挺高的,寶柒拿在手裡不停捕捉著小井單純的笑容,覺得她和大鳥小鳥兄弟倆有得一比。鏡頭裡的她,好像懂得什麼是拍照,稍稍有些緊張侷促。
而旁邊兩個更不懂得鏡頭為何物道具,大鳥少爺和小鳥少爺,看著媽媽不停指揮著的手指,同樣新奇地瞪起了骨漉漉的黑眼珠子來,不住向鏡頭張望。小小的模樣兒,一個酷臉兒,一個笑臉兒,說不出來的和諧時光。
手機快門,不時按著。
每一張照片兒,都捕捉到了最真的角度。
寶柒不知道小井什麼時候就會尋回她失掉的記憶,然後再次將那些生活的包袱背在身上,像一隻揹著重殼的蝸牛般,在這個大染缸裡削尖腦袋往上爬行。
因此,在這一刻,她非常想要將她最為純真的一面,永遠地儲存在範鐵的鏡頭裡。
——
範鐵和冷梟是鐵桿發小兒,熟門,熟路,熟人,熟識,彼此之間不需要虛偽的客套和寒喧了。聊了一會兒,眼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範鐵就準備帶著小井起身離開了。
由於小井還得在醫院裡做一段時間的康復治療,因此兩個人兒還得繼續把醫院當成家。
這段時間,範鐵只是隔三差五地回去瞧瞧他老爹。而範援朝,公事不忙的閒暇裡,也會自己去醫院看看小井,或者去看看年媽。
不提當年,不提過往,為了兩個孩子,兩個老人沉默著埋藏了往事。在共同的默許裡,範鐵和小井的婚事兒,基本上就算是定下來。
今兒範鐵到鳥巢去的時候,還給冷梟說了一件事兒。他老爹催促他選個日子帶著小井去把結婚證兒給領了。覺得他們兩個人年紀都差不多了,心智歸心智,日子是日子。不管小井能不能恢復記憶和智力,該辦的事兒還得辦,總不能一直就這麼拖下去吧?
可是,範鐵卻不這麼想。
當小井還沒有醒過來的時候,他真想過和她結婚拿證兒。因為不知道她會不會醒。而現在她真的醒過來了,在等著她恢復的期間裡,他卻又有了新的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