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柒的心臟,七下八下。
儘管心裡對冷梟有譜兒,可是現在男人去了軍紀委,而且看這形勢多半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又哪裡能踏實得了?
因此,雖然陳黑狗說冷梟讓她先不要她回鳥巢,但小雨點兒上午去做康復訓練了,估計一會兒也得回家,大鳥和小鳥的好多生活必需品都還在鳥巢裡面兒,平時帶著他倆的育兒師也在家裡,她現在回冷宅去一切都要現購會很麻煩。
幾方面的因素綜合考慮,她決定回鳥巢看看情況再說。
「狗子哥——」上了車,她撿重點將自己的意思說給了陳黑狗,轉而嚴肅地看著他,「回鳥巢看看。」
「嫂子。」陳黑狗握著方向盤直搖頭,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首長說過的,讓你不要回去。」
噗哧——
寶柒笑了。可是因為她的心揪得太緊,面兒上繃得也不太自在,一聲笑容特別的詭異,「沒聽過,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麼?」
「啊?」陳黑狗愣了愣,轉過了頭來,「不行。」
「小雨點兒還在家裡。」
「我聯絡好帶她的育兒師了,一會兒她會直接將小雨點送到冷宅去。」
哎!
看來冷梟還真是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想了又想,寶柒心裡更加堅定了他會沒事兒的了。不過,大白天的她回鳥巢又能怎麼樣呢?不去看看,她不太放心。
「狗子哥你就放心吧。我就回去看看情況,絕對不會衝動的。」
考慮了一下,陳黑狗換了行駛的方向。
超市離鳥巢的距離特別近,陳黑狗駛著冷梟那輛異型征服者,差不多就花了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就返回了鳥巢。
遠遠一看……
呵,鳥巢今兒真是熱鬧了。
只見鳥巢洞開的大門口,一列先她們一分鐘左右到達計程車兵已經敲開了門,正和冷梟安排在別墅裡守衛的紅刺特種兵們僵持不下,爭得面紅耳赤。
這些不明來頭計程車兵說是要奉命搜查鳥巢,而冷梟手底下的人說什麼也不讓他們進去。幾分鐘的時間裡,雙方都只有口角,並沒有發生肢體衝撞,表現得非常剋制。
不過,說來說去,誰都沒有讓步的意思。
寶柒目光涼了涼。
果然正像二叔說的,真的夠瘋狂了……
瘋狂才是滅亡的前兆嗎?
這些人又是誰派過來的呢?閔老頭兒嗎?
手指緊緊攥了攥,寶柒在心裡琢磨了一會兒,突然就明白了冷梟為啥吩咐陳黑狗不讓她回來了。既然他說要讓他們更加瘋狂,那麼肯定他已經知道會發生這事兒。所以,他一來出於對她和孩子的安全考慮。二來是他了解她寶柒的性格,衝動,好戰,害怕她會一個忍不住就上去這些人衝撞了起來。
可是麼,她只是偶爾衝動,卻不是真傻。
她雖然還不太清楚冷梟的計劃,卻知道……如果不讓這些人進去搜查到他們‘極需要的東西’,又怎麼能徹底地瘋狂起來呢?
幾乎就那麼一秒,她敢肯定,冷梟要的結果就是讓他們進去搜——。
稍稍默了一下,在格桑心若和陳黑狗的注視裡,她將大鳥和小鳥交待給了他們,並且囑咐他們務必留在汽車上不能下去。然後,她自己卻推開車門兒走過去了。
她要去幹什麼?
格桑心若和陳黑狗面面相覷,被駭住了。
而她的突然出現,也讓正處於僵持狀態的兩隊士兵們給怔住了。
負責紅刺安保的頭兒是一名少尉,姓張。他小跑過來了,衝她敬了一個軍禮,「嫂子,這些人想闖進鳥巢去搜查,太膽兒肥了!」
點了點頭,寶柒冷冷掃視著那些人,輕聲問:「他們有搜查令麼?」
「……有!不過嫂子放心。」張少尉說到這裡,又嚴肅地拔高了聲音,衝著那些人低吼,「我不管你們是哪方面派來的,我們只聽命於紅刺首長一人。今天誰他媽都別想進去,除非……踏過我們的屍體。」
一聽這話,對方也咬牙了,「少尉,我們只是上頭的聽命行事。大家都是兄弟部隊,多少給點兒面子行不?好歹也得讓我們回去交差吧?要不然,這事兒處分下來,你們也脫不了干係。」
張少尉冷笑,「少廢話,不懂!我們只懂得——寸步不讓。」
「你們,不可理喻!」
「就不可理喻了,你們想怎麼著啊?就憑你們這些人想要硬闖進去?呵,不是老子們看不起你們,而是你們……」
得,又較上勁兒了……
不知道這一齣,冷首長預料到了沒有?
他的手下,真真兒都是死忠粉兒啊。
眉目斂了斂,寶柒心裡感嘆著,待張少尉發狠的話一說完,她便衝他搖了搖頭,笑著意有所指地說:「我看他們也不容易,不如算了吧。既然他們是接了命令過來搜查的,咱們就讓他們進去搜吧,身正不怕影子歪。」
見到她這麼說,再看到她‘和藹’的臉色,鳥巢裡的一眾士兵收起了槍支。
「是!」
「放行!」
一隊隊人進去了。
而帶隊搜查的那個少校軍官,見到她這麼好說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脹紅了臉也衝她敬了一個軍禮。
「不好意思了。嫂子,其實我們真是迫不得及來奉命行事的,千萬不要見怪啊。」
友好地笑了笑,寶柒挑眉:「沒事,你請隨意。」
這一回寶柒沒有做好奇寶寶,更沒有問他們是奉了誰的命令來搜查的。
因為,問了也是白問。
雙方都沒有再多說什麼,而寶柒也不想再呆下去。直接讓杵在門邊上被這陣仗嚇壞了的蘭嬸兒過來,吩咐她叫兩個育兒師收拾好了小雨點兒,還有大鳥和小鳥的東西趕緊出來。
自家的東西拿出來了,經那幾個士兵檢查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通通搬到了汽車上。
臨走之前,想到這搜查,寶柒還是有些不爽。
站在門邊兒,她不鹹不淡地瞥過門口那個少校軍官,又對守衛的張少尉笑了一下,「我先走了,咱屋子裡的東西都看好了,要是少了點兒什麼……」
說到此處,她再次瞥向那個少校,唇角勾起,指向他:「少了東西,全部找他賠——」
「是!嫂子」張少尉終於笑了。
而那個少校軍官瘦削的臉白了白,沒有說話。
飛揚著眉頭,寶柒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
寶柒不想回冷宅。
一點兒都不想。
可是,目前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了,就算不為自己,她也得為孩子們的安全著想。於是乎,沒有再多衡量,她還是連人帶東西一起回到了冷宅。
不管怎麼說,冷宅的防禦和安保都不會讓她出現任何的問題,更不會在冷梟準備對閔家反擊的時候,閔家會狗急跳牆拿她和孩子來威脅他。
她猜,二叔肯定也是想到了這一環,才會安排他回來居住的吧?閔老頭兒敢搜查鳥巢,畢竟那是私人的住宅,再發橫也絕對不敢撒野到軍區大院冷老爺子的家裡來。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思緒萬千。
然而,勤務人員卻說,老爺子他不在家。上午的時候他匆匆去了軍委,再也沒有回來過。
籲……
冷老爺子不在家裡,寶柒心裡覺得鬆了一口氣。不用面對總是極好的。
下一秒,轉而,她又懸上了一顆心。
冷氏父子,綁在一塊兒是肯定的了。冷老爺子沒有回答,是不是事情特別的棘手啊?而那個地方,到底正在發生些什麼她不能預測的事情呢?!
思來想去,她越發惶惶不安。
一行人,安頓下來了。
對於她這個從來不居住在家裡面的二少奶奶,勤務人員和傭人們對她還算是比較客氣的。
不管她以前怎麼樣,以前什麼身份,現在冷家已經正式宣佈了她的地位,連老爺子都已經認可了由她來執掌二0三集團,還給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她絕對是冷家的主子了。何況,她還帶回了兩個小小少爺,他們誰又敢多說什麼呢?就連一向愛嚼舌根子的幾個人,都不敢吭半句聲兒。
冷氏父子不在,她這隻猴子便成了山霸王。
她住回了自己以前的臥室,卻沒有讓大鳥和小鳥住在之前老爺子為董純欣那個孩子準備的嬰兒房裡,而是讓他們暫時也跟著自己睡。她從鳥巢帶過來的一干人等,則一律安排住進了客房裡。
一切妥了,孩子也在身邊兒了,站在幾年前,二叔翻來翻去的那扇玻璃窗前,她心懸到九重之外了。
外面的風雲變幻,她當然不會知情。更不會知道在這幾個看起來平淡的日子裡,冷梟那邊兒發現過多麼巨大的驚濤駭浪。
這一天,她再次回了冷梟。
時間,是這年的元月25日。
元月25日,也是她有生以來最擔驚受怕的日子。
……
次日,元月26日。
坐在冷宅寬敞明亮的餐廳裡,寶柒看看餐桌上精緻又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再想到一夜未歸的冷梟,什麼食慾也沒有。默默無言地帶著小雨點兒吃飯,她的神思無比悠遠。
「媽咪——」
小雨點兒突然喊她。
從昨天回到冷宅來開始,小丫頭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也沒有問過她為什麼他們會突然搬到這裡居住,沒有問過這到底是什麼地方?而小丫頭更也不會知道,自己和冷家有著那麼深厚的淵源。
拍拍她的腦袋,寶柒心裡泛酸。
「丫頭快吃。」
「媽咪……媽咪……」
小雨點兒軟軟地呼喚聲兒,讓寶柒心裡的柔軟全部被牽引了出來。飛快地給小丫頭切了一片兒吐司,她好不容易才扯出了笑容來,裝著若無其事地笑望著她。
「來,小雨點兒乖乖吃東西。」
微微點一下頭,乖乖地將麵包吃完了,小雨點兒才抬起腦袋來瞅她,問了三個字,「爹地呢?」
心裡一窒,寶柒澀住了。
她終於會問了……其實算進步吧?
可這會兒,問得她想掉眼淚兒。
撫一下臉,她又笑:「爹地出差去了,過兩天就會回來的。……來,再喝點兒湯,乖啊。」
「哦……」
小小聲的哦一下,小雨點兒非常聽話地喝完了湯,還是用那種怪怪的神情看著寶柒,紅撲撲的小嘴巴撇了好半天,平日裡毫無表情的小臉蛋兒上,寫滿了擔憂。
「媽咪……你吃……」
「好好,媽咪也吃,一起吃。」
被小丫頭一提醒,寶柒這才發現自己面前的食物一點兒都沒有動。
唉!
為了不讓敏感的小丫頭起疑心,她趕緊笑容滿面的吃了起來,用風捲殘雲般的速度,掩飾自己心裡隱隱的不安和擔憂。
沒有再多說什麼了,小雨點兒乖乖吃著早餐,時不時地抬頭看她一下,小眉頭蹙得很緊,表情卻沒有平時那麼平靜了。
「乖乖吃!」
「好好吃啊!」
反覆說著同樣的話,寶柒一直在笑。
然而心裡卻在感嘆,果然是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稍稍有點兒風吹草動,不需要別人說清楚,都會感應得到。
下午本來小雨點兒有康復訓練課,但是寶柒沒有再讓她去,將她直接留在了家裡。而冷宅發生的變化,就連小雨點兒都能查覺了不對勁兒,哪怕她再裝得若無其事,又能騙得了誰呢?
傭人們在疑惑了。
有些人甚至在私底下竊竊私語,說冷氏父子被雙規了,看起來冷家的地位和仕途都快要保不住了。
一時間,人人自危。
寶柒逗開著大鳥和小鳥,裝著什麼也聽不見。
風,呼呼的。
雪,下得更猛了。
到底要什麼時候,這片天兒才會亮開?
……
寶柒住進冷宅的第三天,元月27日。
這天兒的雪特別的大。天氣預報說是入冬以來最大的雪日。抱著大鳥唱在窗邊兒上,她接到了姚望打過來的電話。
心裡嚇了一大跳,她趕緊將孩子放在了床上。還沒有接起電話來,已經腦補了各種不好的猜測。
姚望在這節骨眼兒打電話來有什麼事?
難道……二叔出事了?
「喂……!」她沒發現,自己聲音有些顫。
「寶柒,你還好吧?」
透過摸不著的電話線兒,姚望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乏,有些壓抑,有些擔憂。不過也很明顯,他已經知道冷家出什麼事兒了。
愣了幾秒,寶柒才想起來開口回應,「哦,我挺好的呀,怎麼了?找我有啥事兒麼?」
「寶柒……」姚望欲言又止。
「喂,姚美人,吞吞吐吐的說話,你有勁沒勁兒啊?最討厭這個樣子。」寶柒故意沒好氣的地抻掇他,將自己最為輕鬆一面展露了出來。
嘆了一口氣,姚望沉重地說:「寶柒,我告訴你一個事情,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這幾個字眼忒嚇人。
「姚美人,啥意思啊你?」寶柒剛才的鎮定全被那四個字衝散了,一下子覺得肌肉疼痛,「你是不是聽誰說了什麼?他……有訊息嗎?」
她急得不行,可電話那邊兒的姚望卻沉默了。
沉默得寶柒想殺人。
「喂,姚望,你啥時候也變成一隻悶葫蘆了。」
「好,寶柒,我告訴你,不過你一定要堅強點兒。」姚望捏了捏手機,先給她打好了預防針,接著便將自己從父親那裡得到的訊息告訴了寶柒。
他說,前幾天,有人舉報c4i系統的洩露皆因冷梟的監守自盜而造成的。前日,軍紀委又再次接到匿名信舉報,很快便按舉報人的指引在冷梟的個人帳戶上查到了一筆不明來歷的鉅額資金——美金五百萬元,折扣人民幣約三千多萬元。因該款來歷不明,軍紀委疑心是冷梟出售軍事情報所獲得的髒款。
接著,他又說,現在的情況非常的不好。
首先,冷梟已經將軍紀委扣留隔離審查了,而這個事兒從調查到處理,估計得好長一段時間。而且,結婚也不會是什麼好的結果。
其次,冷家老爺子因袒護兒子出言不遜,甚至包庇阻止調查,也被黨內警告,暫時停職反省了。現在冷氏父子的失勢,已經成了軍方上層秘而不宣的實事了。
最後,一向與冷老頭兒交好的閔老爺子,作了許多年的副職現在終於有機會爬上去了。上頭命令他臨時代冷老爺子的職務。
不過,眾所周知,閔老爺子已經有了取冷老爺子而代之的傾向了,一場沒有烽煙的戰鬥,已經展開了。
自古權勢傾扎,大抵如此吧?
噗通——噗通——!
在姚望的敘述裡,寶柒聽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聲。
她不敢相信,可姚望又不會亂說騙她。
她相信冷梟有能力處理,卻又知道官場水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依她的能力,又完全觸控不到稜角。
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想發瘋。
想瘋,卻不能瘋。她必須鎮定——二叔不是說了麼?任何情況下,她該幹嘛還幹嘛。
深呼吸一口氣,狂亂的心跳稍稍靜了一點。
二叔,你一定會是事前諸葛,勝券在握的吧?一定會的。而且她知道,紅刺幾位爺們可都是軍裡不好惹的人物啊,如果冷梟的真出了這樣的事兒,他們會袖手旁觀麼?生死過命的兄弟,一定會出手拽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