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拽,就連範鐵都沒有出現,那是不是證明……冷梟不會有什麼事的?
心裡糟亂成了一團。
咬了咬下唇,她腦子裡不停變幻著畫面,最終定格在了冷梟那張萬年冷冽的面孔上,彷彿看到了他堅定的眼神兒,還有他永遠正義的靈魂。
正義是不會被邪惡打敗的……她怕什麼?
一雙瀲灩的眸子半眯了起來,她再次吐一口濁氣,一瞬不瞬地盯著牆壁上的掛鐘,沒有向姚望解釋太多,也沒有多說什麼,緩緩開口全是謝意。
「謝謝你了,姚美人,我沒有事兒的,我挺得住。他沒有做這種事兒,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自古邪不勝正,背地裡踩人的,總會不得善終。」
「好,你多保重,有事找我。」
姚望笑著,心有些疼痛。
他緊緊扣著手機,想象著電話那邊兒又在故作堅強的小女人,一隻鋼筋鐵骨般的手指捏得泛了白。
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她的軟弱,永遠都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而她更是從來不需要他庇護。
……
第四天,元月27日。
就在冷宅一眾人惶惶不可終日,閒言碎語越來越多的時候,消失了幾天的冷老爺子,突然從軍委回來了。
大步邁進屋子裡,他看著了寶柒,看著大傢伙眼睛裡各種的神色,鐵青著臉什麼話都沒有多說。
寶柒想問他,厚著臉皮上去問他。
然而不待她想問的話出口,冷老爺子就打斷了她,一開口就是一句天雷滾滾的言語。
「陪我去郊外釣魚。」
太奇怪了!
兒子出事兒了,大冬天的他要她跟去釣魚?
寶柒不想去。
寶柒現在也沒有精神頭兒去。
看著頭髮已經花白了的老頭兒,她面上沒有什麼情緒,不過該有的禮貌這次還是做足了。
「對不起,我不想去。你找人陪你去吧。」
微微眯起眼睛審視了她許久,冷老爺子的目光有些淡淡的涼意,鼻翼裡哼了哼,他負著手大步往樓上書房去了,只留給了她一句。
「你跟我過來。」
純命令的,絕對要讓人服從的……
這就是冷老爺子。其實有些方面,冷梟真是像他。
寶柒嘆著。
進去?還是不進去?
略略想了想,寶柒沒有猶豫跟進去了。
要知道情況,不得迴避了人再問麼?
幾分鐘以後——
寶柒和冷老頭兒一道出來了。
稍著準備,一老一少兩個人帶著漁具便出了冷宅的大門。
今天的雪依舊大,氣溫也降得很低。車輛穿過繁華的市區,往郊外的路上緩慢地行駛著。寶柒坐在老爺子的紅旗轎車後車,一句話都沒有說。
可是,她的心臟卻跳得很猛。
京都的冬天,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因此在這樣的天氣裡,釣魚和南方絕對不同。這邊兒的釣魚只有冰釣,就是砸冰下釣。一般人會先擇無風無雪的大好天氣去,氣溫相對高點兒的時候才出釣,而且,一般會選擇在中午的時候。
而今天,現在……?
看著天氣,寶柒想,其實不太適合垂釣。
不知道過了多久……
紅旗轎車停在了效外一個結冰湖面的路邊兒上。望了她一眼,冷老爺子下車了。帶了她和另外兩個警衛員便往離公路約十來米的結冰湖面走了過去。
風雨裡,湖面上拿著釣魚凳兒正在狠勁兒砸冰的老人正是閔老頭兒。而他的旁邊不遠處,站著幾個警衛卻沒有動手幫他。
很顯然,那是他自己的命令。
臉上笑開了花,冷老頭兒大老遠的就大嗓門兒嚷開了,「老閔啊,你這身子骨真是老當益壯啊?」
站起身來,閔老頭兒拿著鐵撬也笑了。
「老冷,你怎麼才來啊?」
這個笑容,可以說是寶柒在見過他這麼多次之後,最和善最真切的一次笑容了。甚至於在看到和冷老爺子一起出現的她時,閔老爺子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奇怪或者懷疑來。
拍拍身上的雪,他招呼警衛拿魚凳兒。
「老冷,我都等你好一會兒了,磨蹭什麼呢?」
「老了,走不動……呵呵呵。」
「老什麼老啊?咱們啊,都還健壯著呢!」
兩個老頭兒坐了下來,笑著嘮嗑。寶柒也選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不過她卻沒有那份兒好心情去砸冰。任由兩個老頭兒自己娛樂著,她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在這個砸冰的過程裡,兩個老頭兒沒有任何人談起政治上的任何事情,一句一句討論的都是他們年少參軍的時,在部隊缺衣少食的情況下,怎麼在大冬天去河裡摸魚,又怎麼去偷摸老百姓的雞,事後想起後悔了,又偷摸著給送錢去的那些往事兒。
寶柒默默的聽著。
心,觸動了。
如今都身居高位的兩個老頭兒,過完快一輩子了,能回憶起來的美好事情,竟然全都是在那個物質極度缺乏的年代裡發生的小事情。
這些是不是再一次的印證了……幸福與美好,與人獲得的物質和身處的地位,完全沒有關係。
冰窟窿砸出來了,冷老頭兒組裝好了一幅釣具遞給了寶柒,然後自己又低頭組裝另一幅。而兩三米開外的閔老頭兒,已經將漁具擺放好了,丟下了冰窟窿裡。
小鉤兒一甩,小線兒輕飄……
正式的冰釣開始了,而雪似乎越來越大了。
兩個老頭兒接下來,又說了許多不著邊際回憶往昔話題之後。冷老頭兒已經釣了兩條不大不小的鯽魚了,而閔老頭兒還是一隻魚都沒有釣起來。
見狀,閔老頭兒嘆了一口氣,笑了。
「老冷啊,你看我這兒,魚怎麼著都不上鉤呢?」
冷老頭兒瞥他一眼,呵呵笑了,「誘餌送上床,釣餌送嘴旁。老閔,只能說是你的餌不太香啊。」
「哦?!你用的什麼餌?」
「我這個人用餌啊,就講究活,鮮,香。先用蜂蜜稀釋浸泡兩分鐘,加在餌里加點兒小香油,垂勾直接投到魚的嘴邊兒上,這麼好吃的東西,它能捨得不來咬麼?」
哈哈大笑著,閔老頭兒走過來檢視了一下他的餌,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坐了回去。
「老冷,你還真是為釣魚做足了功課啊。」
斜過去睨了他兩秒,冷老爺子含笑的目光斂了下來,「老閔,不是我功課做得好,而且你……並沒有誠心請我來釣魚。」
「老冷?」
直視前方,冷老頭沒看他,「老閔啊,你直接說吧,現在這情況,你準備怎麼樣。」
一句話出口,剛才還活絡輕鬆的氣氛,頓時就沉澱了下來。寶柒豎著耳朵,坐在風雪中的釣凳兒上,哪怕隔了三米左右,也能感應到兩個老頭兒之間不同於往常的情緒。
良久——
嘆了一下,閔老頭兒首先打破了沉寂。
「老冷,你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兒子做事不留餘地,他實在太狠毒了。」
「我不想聽這個,只問你老閔,準備怎麼樣?」
閔老頭兒看了看四周,揮手示意幾個警衛離開,卻詭異地沒有讓寶柒離開。等人都退到五十米開外,現場就剩下了他們三個人的時候,他才非常平靜地說:
「老冷,其實之前舉報冷家的人正是我。而查獲洩密的那個東西,不是新修的c4i系統。只不過是我讓m國間諜布蘭登配合演出的一場戲罷了。而真正新修的c4i系統,是我在搜查冷梟住宅的時候,從他的電腦裡獲取的。就在三個小時之前,我已經讓人把系統交給布蘭登了。而且……我還順便交給了他紅刺的新密碼,而那個也是破解冷梟電腦獲得的。」
「然後呢?」
「然後,軍紀委自然會查到系統並核實。而冷梟的罪證自然也就確鑿了。因為那確實是真正的c4i系統。還有冷梟帳上那五百萬美金,也是我讓人打進去的。為了坐實他的罪名。」
「老閔!你——太狠毒了。」冷老爺子憤怒地站起身來,目光裡的情緒說不出來的複雜。
「你知道嗎?老閔,其實就在你剛才告訴我之前,我還心存僥倖。那個人他不是你,一定不會是你……真的沒有想到,竟然真會是你幹,你的原則呢?你的黨性呢?」
「沒錯,確實是我。」閔老頭兒面無表情,「可惜,你現在知道遲了!」
「呵!」冷哼一聲,冷老爺子吸了一口氣,「你今天叫我來釣魚,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錯了,老冷。剛才我說的話其實都是真的,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其實你想過沒有,如果不是因為那麼多的事兒,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我們的關係也不會鬧到這一步。而我這麼做的目的,只不過想要自保。老冷,你知道嗎?子學他一直被你兒子關在天蠍島……天蠍島那是一個什麼地方,你比我更清楚吧?」
天蠍島?
這事兒,冷老爺子真不知情。
一聽之下,他大驚失色,「誰告訴你的。」
「你兒子的人透露給我的。」閔老爺子的目光有些淒涼,聲音卻很平穩,「我的女兒毀了,我們閔家唯一的男丁也毀了。老閔,你說我做人還有什麼意思?我要不把你們揪下去,我餘生都不安。」
起伏的胸膛緩了下來,冷老頭兒再次坐下。
「老閔,不管怎麼說,你不該因私人恩怨出賣國家軍事情報,作為軍人……你,怎麼考慮的?」
「老冷,你就放心吧。等這事兒過去了,我會親自找人重做系統,那個布蘭登我也會讓人逮捕……」
冷冷一哼,冷老頭兒逼視著他的眼睛,「老閔,你不怕布蘭登他指證你?」
「誰信呢?」呵呵一笑,閔老頭兒望了望飛雪的天空,語氣緩慢:「別說他根本就不知道是我,就算他真的指證我,又能如何?一個間諜的一面之詞罷了,他能拿出證據來嗎?我還能可以說是你兒子教唆他的呢?他們本來就是一路人,不是嗎?」
言之有理。
恨恨地咬著牙齒,冷老頭的臉上對戰友遺憾的感觸,遠遠大於一朝失勢的痛苦。
「老閔……你太讓我失望了。」
「老冷!對不住了。」
閔老爺子也從矮凳上坐了起來,拿起手機來撥了一個電話,詢問那邊兒事情的進展。
對方告訴他,一切順利。
可以按計劃進行了。
捏了捏額頭,閔老頭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又嘆了一口氣,他沉聲走近了冷老頭兒。
「冷博達同志,因令子冷梟洩露軍事機密罪,而你多次包庇使調查陷入癱瘓。現在組織上懷疑你也參與了這次出賣軍事情報的安件,準備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看著他,一向脾氣火爆的冷老爺子,臉色像被冰霜斂住了。
一直看著他,「老閔,你終於行動了麼?」
「我說過,不要怪我!」
「哈哈……想不到,咱們兄弟會走到這一步。」
「怪只怪你兒子。不過,老冷——」說到這裡,閔老頭兒又像是想到什麼,傷感地嘆了一口氣指向了寶柒,言之鑿鑿。
「我會把她帶走。至於你老冷。放心去吧,我一切都給你安排好了,會安排你出國去……。」
「出國?」冷老爺子冷哼:「除了代表國家訪問,我冷博達從不出國。」
「老冷,你該知道,只要你這次被審查了,你們冷家就徹底完了,你不走準備被幽禁到死嗎?雖然你對我不仁,可是我閔行之不能對你不義!我饒你一條生路。甚至你可以帶走你的孫子,拿著你的錢,去國外逍遙快活。」
說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閔老頭兒不再遲疑了,往外走了幾步,高聲兒喊道。
「進來,把人給我帶走!」
唰唰唰——
很快,一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跑步過來了。
然而……
閔老頭兒傻了。
冷老頭兒黑著臉,一動不動。
而寶柒微微的掀開了笑容。因為迎著風雨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英挺身影,正是消失了幾天的冷梟同志。
遠遠地看著他們,冷梟揮了揮手,很快便將閔老頭兒的幾個親衛兵治服了。一步一步走過來,他的樣子不威而嚴,一張冷冽的俊臉上覆蓋著的冰霜比腳下厚厚的冰層還要刺風寒冷。
寶柒一直在笑。
可是在飄然的大雪裡,她的眼底又有些許的溼意。
看了看她,冷梟沒有直接同她說話,而是先安排了現場,「把人帶走,聽候組織審查。」
「是——」兩個戴著厚鋼盔計程車兵齊刷刷地走了過來,軍靴踩踏在冰層上‘咯吱咯吱’地作響,速度極快,動作像獵豹,很快便反剪了閔老頭兒的雙臂,扣上了一個大大的手銬。
閔老爺子瞪大了眼睛,目光掠過冷老頭兒痛惜不已的雙眼,幾乎不敢置信的看著冷梟。
「你,什麼意思?憑什麼抓我?冷梟,反了你了!敢以下犯上?」
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冷梟的聲音涼入骨髓。
「閔行之,幾個小時之前,你派給與m國間諜布蘭登接頭的人已經被我們抓獲了。而且,他已經全部都招供了,包括你指示出賣情報和嫁禍給我的事兒。而你,才是出賣軍情的罪魁禍首。」
掙扎著雙手,閔老頭兒死不認帳,「你放屁!他一個人的言詞就能信吧,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嫁禍我?呵呵,你冷梟想整死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我懷疑,那個人就是你故意派到我身邊兒來的,就為了栽髒陷害我的。……我要求組織嚴厲審查!」
眸色一冷,冷梟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唇,語氣森冷又嚴肅。
「會嚴審的,你放心,一切會按法律程式處理。」
輕輕‘哼’了一聲,閔老頭兒不服。
「沒有查出實事之前,憑什麼抓我,我自己會去協助調查。冷梟,我不會跟你走的,誰知道你又會把我帶到哪兒去……」
冷梟走近,眸光危險地一睞,冷冽的視線緊逼了他:「好,那就讓你死個明白。」
說完,不待他反應,冷梟兀自轉過頭來看著寶柒,施了一個眼神兒,「寶柒……」
掀了掀唇,寶柒拽緊了手裡的魚俱,「在!」
「拿給他看看!」
「是,首長~」寶柒愉快地衝冷梟敬了一個軍禮,施施然走過去,將剛才自己手裡的釣魚杆遞到了閔老頭兒的眼前。
「這是什麼意思?」閔老頭兒急紅了眼。
摸了摸下巴,寶柒興致勃勃的告訴他——就在魚杆裡面有一個高解析度的針孔攝像頭,而且剛才一直連線著上頭幾大班子的會議室。
也就是說,他剛才對冷老頭兒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都出現在那個常委的擴大會議上。那些人,通通都是證人,閔老頭兒——完犢子了。
哈哈——
突然仰天望著大雪紛飛,閔老頭兒目光怪異的望向冷老頭兒,「老冷,還是你棋高一著,虧我剛才還會你著想。原來你正準備把我往死裡整。」
「老閔——你何苦啊!」疼惜不已地喊了他一聲,寶柒突然看到冷老頭兒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滑下一滴淚來。
沒有回應他,知道大勢已去的閔老頭兒別開頭去,無所謂地問:「冷梟,你現在準備怎麼樣?」
冰冷的眸光悄悄緩了緩,冷梟語氣軟了不少。
「閔叔,不是我要把你怎麼樣,而是法律該把你怎麼樣。」
說完,一揮手,「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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