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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珠神樹掩塵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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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有些蒼涼。還有什麼樣的折磨,能比讓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親眼看到自己一點點變成鶴髮雞皮的老嫗更加痛苦?

宇文血瓔幼小的心靈也為她淡淡的嘆息一震,一時竟忘了所來的目的,就是要剜出她的心臟。

宇文恕冷笑道:「我不殺你——因為我怕你體內那些腐敗的血沾到我的劍上。」

日韞紫色的眸子一動,卻並沒有震怒,只是透出更深的憂傷:「我其實也已經厭倦了我自己。」

宇文恕揮手道:「夠了,開啟碧落天梯的入口,我就放你在此處等死,如何?」

日韞的止水一般的目光驟然凌厲,聲音也有些尖銳:「你要去碧落天梯?」

宇文恕淡淡笑道:「你們以為,青鳥族的最高秘密真的不會有人知道麼?」

日韞注視著他,點頭道:「我差點忘了,你母親也曾是女王繼承人,而你吃掉她的心臟後,就得到了她部分的記憶和力量。」

宇文恕望著血池深處,緩緩道:「青鳥女王即位之後,再不能離開三珠洞一步,說是為了潛心修煉法寶、預見未來,其實卻是為了守護三珠洞後通向的碧落天梯。」

他目光一凜,注視著日韞道:「每一任女王,在替繼承的女嬰開啟了九竅靈心後,就會用秘法開啟天梯入口,然後一步步登上去。而這天梯據說有秘魔的封印,無論是凡人,還是青鳥族人,體內的血液都會在這封印中漸漸沸騰,最終爆裂而出。因此,能在天梯上行走多遠,完全取決於那一任女王剩下的靈力最終能夠與這封印抗衡到什麼時候。然而據傳說,還沒有任何一個人,到達過天梯的頂端。至於你們為什麼不惜全身爆血而死,也要登上天梯,而天梯後邊到底有什麼,我倒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日韞注目搖曳的血影,輕輕嘆息道:「傳說這道天梯,通向太陽出生之處——碧落之樹。在碧落樹頂端,停棲著一輪太陽,這是當年后羿射落的九陽之一。而天地間最偉大的神祗、我們尊奉的西王母,就沉睡在這煌煌明日之中。她已經沉睡了數千年,只有青鳥女王的血,才能將她喚醒。」她湖波般動盪的眸子中透出一種虔誠的光芒:「用我們最後的生命與力量,無限接近西王母,最終將她喚醒,這是我們的使命,我們的榮耀,也是我們的信念。我們相信,總有一天,青鳥族能誕生一個超絕一世的女王,她能抗衡天梯的一切封印,來到了西王母面前,用自己的心血將她喚醒。那個時候,也就是我們的使命完成的一刻。」

宇文恕冷眼望著她蒼老卻虔誠、激動的面容,緩緩點頭道:「說得好,按照你們的族規,現在該是你登上天極的時候了。然而你強行同時打通三個繼承人的九竅靈心,現在全身都已變得衰朽不堪,不要說見到西王母,就是向天極上多走兩步也不可能。」他的眸子顯得有些森冷,嘴角浮起一抹譏誚的笑意:「不如你把入口開啟的方法告訴我,我代你去見你們的神。」

日韞搖頭道:「不可能的。你體內也流著青鳥的血,也受這個封印的制約,就算我告訴你天梯的入口,你一樣會在途中爆血而亡。」

宇文恕笑道:「你忘了,我有魔血靈嬰。他是天地間唯一不受這封印約束的異類。只要一路對他善加利用,補充體力,我相信能在這天梯上走得很遠。」

日韞注視著宇文恕,憤怒、驚訝慢慢散去,她搖頭嘆道:「作為青鳥族的後裔,居然修煉西王母禁忌的魔血靈嬰。你不配作青鳥族的後代。」

宇文恕冷冷道:「我只是金烏族的後人。這魔血靈嬰,也並非我親自修煉。飼養他們的人,正是青鳥族長老星芸。我縮地術小成之後,曾多次潛回崑崙,除了蒐集青鳥族人心血之外,就是在一個隱秘的山谷中,找到了星芸。她的原神潰散,卻因雷裂的力量,肉體還未消亡。我治好了她的傷,再將她虜回大隋,讓她在湖底為我培植魔血靈嬰。當年,她為了獲得長老才能擁有的八竅之心,不惜出賣我的母親,數十年後,我終於親手把這顆骯髒的心臟挖了出來,飼養我身邊這具靈嬰。而後,你們族引以為豪的九霜戰神月酃成了第二個飼主,而你,若不肯交出天梯的秘密,就將是第三個。」

日韞淡淡一笑,道:「你不該如此恨星芸的。她之所以這樣作,不過是因為她太愛你的母親。她在追隨你母親征戰的日子裡,經歷了無數次戰鬥,每一次都捨生忘死、奮不顧身。她身上所有的傷痕,都是她痴心的見證。只是你的母親從來沒有接受過她的愛意。當你母親最終選擇了金烏王子的時候,她在最高的峰頂上,將自己的心剜出,拋下。只有我知道她的心碎成了什麼樣子。與其說長老會是為了替她開啟第八靈竅,不如說是為了修補她的生命。」

宇文恕喝斷道:「夠了,你們這種野蠻的種族的醜事,我再也不想聽。天梯入口在哪裡?」

日韞直視著他的雙眼,一字字道:「你心中充滿仇恨,卻不敢面對仇恨的真相。青鳥族人掠奪他族男子、同性相愛、吃掉配偶、殺死男嬰,這些,都是神明賦予我們的本能。就如同獅虎肉食、人類侵佔其他族類的生息之地一樣。凡人也好,青鳥也好,金烏也好,不過是神明的卒子。我們每一個人身後都牽著命運的絲線,絲線的那頭就握在神明手中。神可以庇護你,也可以毀滅你,這些都不是你能決定的。」

「無論你怎麼想,只要西王母還存在一天,我們這個種族就將延續下去,這正如你體內流淌著青鳥族的血液,只要你還活著,就無法改變一樣!」

宇文恕的雙目都變得赤紅:「可以!我要登到天梯的頂端,劈開那輪腐敗的太陽,將裡邊供奉的所謂西王母的肉身劈成碎片!從此沒有了青鳥族,也就沒有了這惡毒的本能,以及我體內無法擺脫的血液!」他突然一揚手,那柄灰色的流沙之劍破胸而出,抵在日韞眉間,森然道:「天梯入口在哪裡?」

日韞似乎並不在意他逼人的殺氣,而是靜靜注目他手中的長劍,聲音有些嘶啞:「昆明池底,劫灰之劍,你是怎麼得到的?」

宇文恕手腕一沉,日韞蒼白的額頭上頓時出現了一道血痕:「你不必知道——天梯的入口在哪裡?」

日韞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她微微側頭,似乎在等著自己眉心的那一滴夭紅的鮮血從他的劍尖墜下。血珠盈盈滾動,在空中滑過一道淡淡的痕跡,落入那片血池。

砰,這聲若有若無的輕響,竟似直透入人的心底深處一般。

血池中,一道微弱的漣漪輕輕擴散開去。

池波動盪,這圈漣漪竟然一重更疊一重,越擴越廣,越震越高,似乎根本沒有終結的時候。這讓本來極為普通的一幕帶上了陰鬱的色彩。一股森森寒意從動盪的血波中緩緩透出。

突然,兩人腳下的大地似乎從最深之處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罅隙,整個樹宮都振盪起來!

血池瞬間泛起巨大的波濤,紅浪反捲奔湧。瞬息之間,整個樹宮都被潮溼的紅雲湮塞,宛如大霧的清晨,伸手不見五指,而濃濃的血腥之氣充斥著每個角落,讓人陣陣作嘔。

宇文恕的瞳孔也因憤怒而收縮:「劣性不改,受死罷!」手上長劍再不容情,向霧氣中那條淡淡的人影直刺而去!

一池鮮血就在這一刻完全爆散,而後又被無所不在的熱力烤灼成團團血雲。

長空血亂,地脈振盪。

漫空雲影卷湧變幻,將一切籠蓋。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長劍已將那條人影洞穿。然而,空中卻傳來一聲得意的笑聲,瞬間就已無處不在。那條人影卻宛如一團融化後的冰雪,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漸漸彎折、變形,最終從腰間裂開,然後蓬的一聲,化為片片碎屑,消散的無影無蹤。那笑聲也隨之越來越遠,最終宛如消失在地底深處一般。

雲消霧散,劇烈的振盪緩緩平息。一池鮮血已然完全乾涸。五色玉石雕琢而成的池底在多年鮮血的浸潤下,也呈現出夭紅的色澤。池底完全由整快美玉雕成,毫無間隙,更沒有天梯的入口。

血池宛如在一瞬間枯萎,再也不復當初生動靈異的姿態。空樹動盪,青鳥族女王日韞,竟然藉著這一滴鮮血,從宇文恕的劍下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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