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刻著數十幅圖畫,只是年代久遠,又經過多年的鮮血浸泡,已經有些模糊。沿著順序一一看去,這些浮雕竟然組合出一個遠古的故事。
傳說大禹治水成功之後,得到了到天庭覲見伏羲和女媧的機會,兩位神祗允許他提出一個獎賞。這個時候禹恃功自傲,已經不將神明放在眼中,於是他想了一個戲弄神明的方法。
他對女媧提出,想親眼看到天下至美至善的一劍。然後他去見了伏羲,問了同樣一個問題。他想知道兩位神明說的最強之劍,到底誰更強。
女媧承諾十年之後給他答案。於是女媧用極光以及自己的部分原神造出了一個劍奴,叫做皇鸞,傳她十四招劍術。並將她放到瑤池中,受日月精華,等待凝形出世。
而伏羲卻當場用昆明池底、上一次世界末劫僅剩的劫灰為禹鑄成一柄長劍,贈送給他。伏羲承諾,至強至美之招將從此劍而出。
禹拿到劫灰之劍後,離開天庭,迅速掃平天下。而後,由於劫灰之劍的力量,禹獲得了永生的能力。卻引起了禹的兒子啟的不滿——因為他可能會永遠成為王儲,而沒有即位的資格。而這時候的禹幾乎戰無不勝。
啟只得四方遊歷,一次偶然的機會,得知天庭中的劍奴皇鸞,可能有打敗禹的方法。於是他進言為禹盜取天庭九韶之樂。禹此刻得意忘形,將通往天庭的令旗交給了啟。
有了這面旗幟,來人可以寄身殤谷升起的太陽中,隨著日輪經天而來到天庭,不被烈焰傷害。
就在啟在天庭等候機會的時候,此事已經洩漏,禹知曉了啟取而代之的用意。於是,禹在崑崙山頂等候,當皇鸞和啟所在的太陽剛剛著落地面之時,揮動劫灰之劍,對皇鸞發出了致命一擊。
此戰一直持續了整整十天,皇鸞施展出第十三劍的時候,將禹的靈魂封印。自己身上也被劫灰劍所傷,留下了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只能沉睡日輪當中。
女媧與伏羲承諾的至美之劍並未使出,皇鸞的使命還未完成。啟害怕皇鸞會再次被別人利用,於是將皇鸞封印到輪流上升的九輪太陽中的一個。放置到碧落樹頂端。除非劫灰劍本身才能劈開,而劫灰劍卻已不知所蹤。
從此,皇鸞便沉睡在這個太陽之中,隨太陽一起上升,執行周天。而每年會有一次,重新停息在碧落樹頂端,這時,皇鸞身上那永不能癒合的傷口,會滴出一滴鮮血。
鮮血化為青鳥族的遠祖,她們稱太陽中沉睡的女子為西王母。
漫空血雲漸漸消散,三珠樹宮中重新呈現出華美而空靈的姿態。血瓔似乎有點失望,伸手去探池底那還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宇文恕冷冷看著池底的片片浮雕,他突然覺得,大禹那驕縱的神色,有些眼熟。他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厭惡及恐懼,突然一劍揮出,向正在與皇鸞交戰的大禹神像穿刺而去!
一股怒龍般的劍氣裂空而下,向池底卷湧而去。只聽池底彩玉發出一聲破碎的嘶鳴,整個池底竟被劫灰之劍洞穿,一道巨大的血痕宛如三珠樹被剖開的傷口,猙獰而怨毒的望著兩人,而傷口似乎還在輕輕蠕動,從中透出股股碧綠的汁液。
難道,這就是神樹之血?
血瓔似乎極其害怕這種汁液,伸手捂起雙眼,驚聲尖叫著。
宇文恕的怒意漸漸散去,注視著這神樹傷口。裡邊竟似乎有微弱的清風透來。
宇文恕心中一振:難道自己盛怒之下,竟無意找到了天梯入口?
血瓔還在訝然,宇文恕一把將他抱起,投身向血洞而去。
穿越過一段狹長的隧道,兩人眼前突然一闊。山嵐輕拂,兩人正立身一株高聳入雲的巨樹下。樹高萬仞,一如四萬八千裡的天柱,在蒼天中投下的一段陰霾,遮擋住身後綿延的神山。
只在此山中,無奈雲深不知處。唯有一道長長的天梯,沿著雲霞經過的痕跡,沿樹身盤旋而上,向遙不可及的樹頂延伸去。
天極迢遞,就像九天星河無意中洩漏的一條支流,沿著萬仞碧落扶桑,輕輕垂下。傳說中通往西王母居處的碧落天梯,果然就在眼前!
宇文血瓔驚訝的望著四周蒸騰的雲霞,似乎想伸手去抓。宇文恕一揮手,劍光騰躍,一串夭紅的亂血飛出,宇文血瓔白玉般剔透的手腕上,已多了一條深深的血痕。
宇文血瓔驚叫一聲:「大人?」
宇文恕冷冷笑道:「只有沿路吸取你的鮮血,我才能在暫時對抗天階封印。這是我帶你來崑崙的目的,也是你出生的意義所在。」
宇文恕眸中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剛要把手縮回,卻已被宇文恕牢牢捉住。他一把捉住血瓔的手腕,將他整個提到半空,一點點用力,讓他腕上的鮮血緩緩滴下。而另一隻手,已猛地將自己的衣衫撕開。
夭紅的血滴淋漓而下,滴上他赤裸的胸膛,卻一瞬間就已無影無蹤。他的肌膚彷彿也成了嗜血饕餮,瞬間就將這些鮮血完全吸入。
宇文血瓔雖然嗜血如命,但卻第一次直面自己的鮮血。血流噴湧的感覺讓他泛起一種來自心底的恐懼,他掙扎了幾下,手腕卻宛如被鐵鉗牢牢鑷住一般,劇痛不止。
血瓔明媚的眸子一瞬間變成灰色,大口喘息著,乞憐般的望著宇文恕。
他似乎這時才相信,自己和那三十萬大軍一樣,不過是他達成願望的工具。他的眼波盈盈而動,似乎在為這個事實而痛苦。
宇文恕卻不看他,就著樣將他拎在半空,一步步向天梯上登去。
階梯由崑山美玉雕成朵朵蓮花,細看上去,每一朵都有著不同的色澤和姿態,精美無比,讓人想到釋迦誕生之時,步步生蓮的傳說。而就在這玉蓮天極上,似乎真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沉沉罩在兩人頭頂,宇文恕每踏落一步,彷彿都要花費極大的力氣,他提著血瓔,緩緩前行,緊皺的額頭上,也聚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宇文血瓔靜靜的望著他,不再害怕,也不再掙扎,只默默的伏在他肩上,讓自己腕上的鮮血點點滴落到他胸前。
是他,給了自己生命,養育自己長大。
他是自己在這個世間最親最近的人。那麼他的目的為何,又有什麼關係?
血瓔被宇文恕高高提起,劇烈的疼痛從他柔弱的雙肩陣陣傳來,但他清澈的眸子中,卻透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如果每個人身上都有無形的繩索,一頭牽在神明手中,那麼自己身上的繩索,卻是在宇文恕手上的。不同的是,他決不爭鬥,決不反抗,他心甘情願的成為他的傀儡,他的奴僕。哪怕他創造自己的目的就是讓自己為他而死,也毫無怨言。
天階高遠,兩人也不知在這蓮花天階上攀行了多久。
突然,天階一轉,一團出岫的白雲從兩人眼前急掠而過。雲霧散去,一個修長的背影正立在兩人前方,雲霧淡淡,只透出靜默而憂傷的影子,似乎她已經在這裡等候了他們千年。
那人長長的銀髮宛如天河一般垂下,在天階上鋪開,一直垂到兩人腳下。她身形宛如一朵生於天階石縫中的優曇,在清冷的山嵐中搖搖欲墜。
宇文恕雙眸早已被鮮血激得血紅,這個背面而立的女子,銀髮赤身,自然是青鳥族人無疑。他喝道:「誰?」
那人沒有動。
宇文恕心中煩惡,心蓮運轉,劫灰之劍赫然出鞘,向那人刺去。
天空的某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細聽上去,這聲嘆息又像是一個人嘲諷的細聲尖笑。宇文恕一怔,天階上那人已經緩緩回過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