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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樂極生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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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叩!叩!叩!

夜色漸深,江西宜春縣城裡最大的一家酒樓妓院華燈初上,一名男子站在東廂某一間房的房門前,輕輕地敲著房門。他的臉上雖然有點不耐,但敲門的力道,還是不太敢用實了。

房門內還是那一句:「就來啦,別催嘛!」聲音嬌柔甜膩,又軟又嗲,極盡風騷。外面男人一聽,什麼脾氣也沒了,反正拿她沒輒,只有苦笑一聲,耐這性子,繼續等下去。

便在此時,一個車伕打扮的青年漢子來到房門邊,問道:「還沒好嗎?」原本就站在門邊的那男子道:「快了,快了,搽了粉,姚姑娘就可以見客了。」看見車伕兩手拿著東西,反問道:「那是什麼?」

車伕晃了晃手中的酒壺,道:「酒不夠喝,順道要載一些過去。媽媽說,姚姑娘要喝的酒,得姚姑娘親自挑過,時候不早了,所以送上來。」

那男子拉著車伕讓到一旁,低聲道:「你催催她罷,你代表花銀子的大爺,說話大聲一些。」

那車伕尚未反應過來,忽地「咿呀」一聲,兩扇門扉向裡一開,兩個小丫頭,一個端著臉盆,一個捧著毛巾走了出來。男子與車伕急急往兩旁一讓,接著一個年約二十三四的女子,娉娉嫋嫋地走到那男子面前,半嗔半怒地道:「我這不是好了嗎?」

這女子叫姚姬,在這宜春縣城裡,是最大的酒樓妓院中,最出名的一位妓女。

平日若不是達官顯貴,同時捧上大把的銀子,想要見她一面也難。今天她卻一反常態地要外出見客,可見對方來頭不小。

車伕趕緊將手中的酒壺遞過去,說道:「請姚姑娘嚐嚐。」姚姬轉過頭來,說道:「什麼酒?」那車伕見到她的容貌,不覺得呆了,一時不知言語。姚姬見他發愣,啐道:「這般瞧著我幹什麼?」

車伕臉上一紅,直道:「是,是……」將酒壺遞上。姚姬接過,就著壺嘴啜了兩口,待酒味在舌尖散開,說道:「嗯,是錦江春,不過這個味兒……」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就是說不上來有什麼不對。車伕趕緊將另一手上的酒壺遞上去。

姚姬換過,啜了幾口,說道:「唔,這是白玉泉,還是咱們湖南白沙井出的酒好,就這個啦。」把酒壺交給車伕,回頭與房門邊的男子道:「去跟媽媽說,這回進的錦江春味道有點怪,可能是路上顛的吧?我也說不上來,反正你要她退回去,勸她以後別再大費周章地進川酒了,這幾年我給她賺的銀子,難道還嫌不夠嗎?」

那男子心裡道:「你不愛喝,不見得客人就不愛吧?」嘴上卻道:「是,是…

…」帶頭領著姚姬下樓。樓下媽媽一邊招呼客人,一邊也在等著她,見她終於下樓,眉開眼笑。

那姚姬像一灘泥一樣黏了上去,七分撒嬌,三分不耐地道:「媽媽,這位大爺究竟是誰呀?瘸了還是癱了?要我去見他?」

媽媽好言安慰道:「哎喲我的姑奶奶,媽媽還會害你嗎?這位爺兒啊,嘻嘻…

…我擔保你會喜歡,要是不媽媽老了,就算半夜提著燈籠,走也要走去見他哩!」

姚姬半信半疑。媽媽連哄帶騙地推她出門,耳提面命吩咐幾句之後,便由車伕領著走出門外。

媽媽送到車邊,說道:「天一亮,我便派人去接你。」那車伕趕緊道:「明天天亮,我會送姚姑娘回來。」

媽媽眉開眼笑,說道:「那就麻煩了。」

車伕先扶姚姬上馬車,然後幫著工人,將十幾壇的白玉泉酒都搬上了車,這才駕車離去。姚姬從車帷中探出頭來,大發嬌嗔道:「不是說坐轎子嗎?怎麼變成馬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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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伕道:「小的還要負責運酒,姑娘勿怪……地方不遠,還請稍微忍耐一下…

…」手中馬鞭一揚,吆喝一聲,馬兒倏地快步,車身一晃,姚姬跌回座位上,唉喲一聲,叫了出來。車伕一驚,只有假裝不知,馬不停蹄,一路直往城西馳去。

那姚姬平日出門只坐軟轎,現在一跤跌坐在木頭椅子上,雖不甚疼,但心中已是咒罵連連。未幾只聽車伕又是吆喝一聲,車速趨緩。她掀開車帷探出頭來,但見一行來到一座豪門大宅前,牆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朱漆大門外兩根旗杆上,懸著兩面大旗,迎風獵獵。姚姬不用瞧清楚這旗子上繡了些什麼,也知道來到了哪裡。

門口三四個人提著燈籠,一見馬車回來,急忙迎上。

姚姬不待來人接她,自己便走下車來。果見大門簷下掛了兩個眼熟的燈籠,上面白紙硃筆寫了個大大的「雷」字,說道:「這裡是雷家莊嘛!」又道:「今兒個怎麼這麼熱鬧?雷莊主娶媳婦兒嗎?」

先前幾個提燈籠的大漢,一來有是在身,忙著要幫將酒罈子搬進去,二來姚姬美豔照人,瞧瞧吞吞口水是可以,但人人自慚形穢,沒人敢去應她。便在此時,門裡搶出兩個人影,來到他面前,其中一人說道:「這位就是姚姑娘了嗎?果然是國色天香,明豔動人……哈哈,請恕在下口拙,只會這兩句,姑娘勿怪!」

姚姬未語先笑,眨了眨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眼前兩人。但見兩人都是年約二十五六的年輕人,首先開口說話的,是個體格高大魁梧的精壯漢子,方方大大的國字臉,配上一對粗黑的臥蠶眉,相貌堂堂,氣宇軒昂。

另外那一個身材則略矮,站在首先開口說話這人旁邊,也顯得清瘦了些。不過面如冠玉,眉清目秀,文質彬彬,氣度雍容。這兩人好有一比:其中一個若是英明神武的百勝將軍,那另一個就是滿腹經綸的治世宰相;而一個若是皎皎明月,另一個便是烈烈熾陽。

姚姬出身青樓,也算閱人無數,不過他每天所接觸到的,不是一身銅臭,不知天高地厚的紈褲子弟,就是傲慢自大,不知廉恥為何物的奸商貪官。像眼前這般的人才,一年難得嚐到幾次,不覺眉開眼笑,心花怒放,輕輕一福,唱道:「兩位公子萬福!」將剛才在車上的不愉快,拋諸腦後。

兩人回禮。姚姬又道:「不知兩位公子貴姓?大名怎麼稱呼?」那精壯漢子道:「我姓顏。這位是我兄弟,姓蕭名文字培武,定遠人士,姑娘你別看他溫文儒雅,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其實他使得一手好劍,在武林中大大有名,叫……」

那姓蕭的將手一擺,說道:「淨說我做什麼?」那姓顏的哈哈大笑,說道:

「我兄弟面皮薄,害臊了,哈哈哈……」

姚姬微微一笑,說道:「這位蕭公子,倒是沉默得很。」那姓顏的道:「別理他,我們先進去,細節一路上說。」

姚姬心道:「細節?」跟著兩人走進大門,心中越想越覺不對,忙不迭問道:

「顏公子,什麼細節?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麼只叫我一個姑娘,這……」忽然停下腳步。

那姓顏的笑道:「姚姑娘誤會了,今天你要伺候的,就只有一個人……來,這邊請……」帶著她繞過人聲鼎沸的前院,往狹廊邊上走去,一邊續道:「我來跟姑娘解釋解釋,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是我另外一個兄弟的大好日子,他是雲霄山上雲霄派掌門,兩湖大俠柴雲龍的三弟子,名叫程楚秋……」那姚姬聽了,「啊」地一聲,輕撥出來。

那姓顏的奇道:「姚姑娘知道嗎?」姚姬道:「什麼兩湖大俠,我是沒聽過,不過程楚秋的名字,倒是不陌生。」

那姓顏滿臉得意地道:「嘿嘿,姑娘不知道,我這個程兄弟可威風得緊,不但年紀輕輕,就已經盡得柴掌門的真傳,而且青出於藍,更勝於藍,最近就可望接任掌門,而成為當今武林中最年輕的門派掌門。而且說不定,柴老英雄還會將女兒嫁給他,讓他雙喜臨門,哈哈……」

姚姬道:「怎麼是你兄弟喜事連連,你卻這般高興?」那姓顏的道:「可不是嗎?我兄弟開心,我就開心,不,是我更開心……今天是慶祝他單槍匹馬大破諸廣山強梁毒龍寨的大好日子,我這個做哥哥的,想他馬上就要接任雲霄派,這成了一派之長後,日子可不能再和兄弟們一起逍遙。尤其接著他就要娶妻生子,未來的拘束可就更多了……」

他說到這裡,抬頭望天,搖頭嘆息,好像正在緬懷他們兄弟以往在一起的美好時光,接著聽他語氣一轉,眯著眼笑著續道:「所以我今天出一個主意,幫他找來一個大美人,給他慶祝慶祝,免得他日後給老婆揪著,悔不當初,哈哈哈……」

姚姬笑道:「那柴老英雄的女兒,只怕是長得很醜。」那姓顏的收斂起笑容,正色道:「不不不,柴姑娘秀外慧中,容貌也是一流的。他們兩個相戀已久,是天生一對。我說的是我們兄弟們以往在一起,過得都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妓同嫖的日子。可是我這位兄弟,卻純情的很,不願對不起他未過門的柴姑娘。」說完,還是忍不住一笑。

姚姬眨著眼睛道:「那你這樣做,豈不是壞了他的修行?說不定還要埋怨你呢!」

那姓顏的搖頭道:「此言差矣!我們兄弟多年,他的脾氣我瞭解。他是不敢,而不是不想。哥哥我今天替他安排美人替他慶功,他日後只有感激涕零,感謝我用心良苦,說不定還要後悔太早成家哩!哈哈哈……」

姚姬臉上似笑非笑,媚眼如絲,緩緩挨近那姓顏的身畔,在他耳邊嬌聲道:

「顏爺放心好了,小女子一定會讓他後悔的……」說著,在他耳裡吹了一口氣。那姓顏的哈哈大笑,推她向前,說道:「別把功夫花在我身上,留著體力,好好伺候我程兄弟吧!」

那姚姬讓他這麼一推,身子一晃,就要摔倒,一旁的蕭文眼明手快,一個箭步衝上來攙住。

那姓顏的大吃一驚,連忙上前問道:「瑤姑娘還好吧?哎呀當真對不住,我常常不知不覺地手上勁頭就用大了些,該死,該死……」姚姬站穩身子,捂著胸口,說道:「不礙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便在此時,前面奔來一人,喊道:「大哥,三哥,你們怎麼這麼慢……」那姓顏的道:「姚姑娘,我來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結義兄弟中年紀最小的,他姓紀名良平……」

那人一臉慌張,根本不理那姓顏的說什麼,自顧續道:「趕快把姑娘安頓好,柴老英雄說有要事宣佈,咱們快去,別錯過了。」那姓顏的道:「真的?唉喲,那得趕快去。」走了兩步,回頭道:「培武,你輕功好,你扶著姚姑娘先進房去,等一下趕上來,別錯過了。」蕭文忙道:「喂……」那姓顏的道:「別推辭了,我和良平先走一步。」話未說完,拉著紀良平便走。

兩人急急走出十幾步外,那紀良平道:「大哥,不等三哥嗎?」那姓顏的道:

「你放心,他的色膽比你二哥還小……」紀良平失聲笑道:「我又不是說這個。」

談笑間,兩人奔回廳上。那廳上不知何時擠滿了人,想來該是原本聚在院子裡吃喝的眾賓客們,現在通通聚集於此了。

兩人才踏進廳裡,立刻聽到有人叫道:「顏承昱與紀良平來啦!」那姓顏的喳喳呼呼地道:「找我兄弟何事?」有人便道:「柴掌門要宣佈重要訊息,你們的兄弟程楚秋,說要等你們回來呀!」「快進來吧!要老人家等你們,好不好意思?」

那顏承昱道:「別忙,別忙,來了,來了……」撥開人群,往前擠去。果見一個白鬍子老頭與一個青年,笑臉洋溢,攜手站在大廳中央,不正是柴雲龍與程楚秋是誰?趕忙道:「兄弟,哥哥來啦!」

那青年道:「大哥,三弟呢?」顏承昱道:「他……」門外人聲大響,道:

「我來了!」閃進一道人影,倏地繞過人群,來到顏承昱身邊。眾人見他身手不凡,暗暗喝采。

顏承昱道:「培武,你去了哪裡?大家都在等你呢!」猛跟他使眼色。蕭文會意,顧左右而言他。

東拉西扯,一陣嘻嘻哈哈。那柴雲龍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當著天下眾位英雄的面,我要鄭重地宣佈幾件事情。」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環視四周,現場逐漸安靜下來。

柴雲龍清清喉嚨,續道:「各位朋友,諸位英雄,抱歉打擾大家喝酒的雅興,我會盡量長話短說。」說到這裡,當場有人輕輕笑了出來,氣氛立時輕鬆不少。

柴雲龍讓人斟了一杯酒遞上,接著說道:「首先,要感謝這麼多朋友,百忙當中,撥空前來給楚秋慶功。楚秋是我雲霄派的弟子,辦的就是我雲霄派的事情,各位給他面子,也就是給柴某面子。柴某年紀大了,酒力不比當年,在這裡先乾一杯,招呼不周,尚祈海涵見諒。」說著端起酒杯,向四周團團見禮,接著便仰脖子幹了。

在場眾人年紀大多比他小,算是他的晚輩,不敢受此大禮,連忙斟酒乾杯回禮。

柴雲龍讓人續斟第二杯,又道:「這第二杯酒,就是我想代我這楚秋徒兒,再次謝謝大家。承蒙眾位英雄朋友看得起,公推他帶領群豪,前去剷除盤據在諸廣山上的一干妖人,讓他有這個機會跟著大家學習。還好他不辱眾望,僥倖除去了諸廣山五霸中的三人。

「此事雖有遺憾,但是樹倒猢猻散,諸廣山這班人便算是散了,江湖上應該從此再也沒有這幾號人物了,對眾位一同出力的朋友,還有多年來深受諸廣山妖人危害的武林同道,也算是有了個交代。

「不過這其中所有的辛勞,大家都有份,可現在所有的名聲,卻都落在他身上。

唉,柴某惶恐至極,少年得志大不幸,今後還希望眾位朋友多多給他指導,他要是敢居功得意忘形,老夫發誓會親自一拳把他從雲端上打下來。」說到後來,聲色俱厲,已經是當著眾人的面教訓徒弟了。站在他身邊的那青年臉色尷尬,冒出一頭冷汗。

當場便有賓客說道:「程少俠的才識武功,大家有目共睹,當時力拼諸廣山五妖,大家確實沒出到什麼力,說功勞都是他的,也不過分,柴掌門不必客氣。」另外又有人道:「程少俠是新生代出類拔萃的人物,有這樣的成就,就算自負一點,也不算是什麼缺點。再說人不輕狂枉少年,依程少俠的人品,出不了什麼大亂子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為程楚秋說項。那顏承昱見眾口一詞,力挺自己的兄弟,當下便道:「不錯,不錯。柴老英雄請大可放心,我程兄弟的脾氣,向來是義字當頭,奮不顧身。他對兄弟講義氣,與朋友有信用,只要在大節上守得住,偶而自負自滿一些,也無傷大雅。」

柴雲龍厲聲道:「我最怕的就是你們這些跟他稱兄道弟的朋友,在一起就是喝酒胡鬧,成天只知道玩笑,沒半點正經事。你告訴我,上回你們在衡山派鬧的那件事情,如今解決了沒有?」

顏承昱大窘,急道:「那是他們欺人太甚……」柴雲龍道:「你瞧,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曾經辦成了哪件大事?你將來又打算做什麼?」

顏承昱一愣,張口不能言。身邊蕭文介面道:「柴老英雄,上回衡山派的事情,我們兄弟幾個,已經親自登門道過歉了。對方要求的事情,我們也一一辦到,所以那件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

柴雲龍不以為然地搖頭道:「嗯,蕭文,你是你們這幾個兄弟中最穩重的,腦袋最清楚的。不過聽說你也跟著大鬧衡山派,真是令我大失所望。」蕭文苦笑道:

「兄弟們都去,我如何不去?」

柴雲龍道:「不對,你要是明知不妥,就應該出言阻止,難道你大哥殺人放火,你也要跟著才叫義氣?」顏承昱不服,說道:「柴老英雄,我顏承昱怎麼會去殺人放火呢?」

柴雲龍道:「所以說你是大哥,得做好榜樣,明天酒醒之後,好好想想,練了一身武功,該用來做什麼才好?誤入歧途,誤入歧途,重點在一個‘誤’字。就是因為走入歧途的人,通常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才叫‘誤’,要是一開始就立志要殺人越貨,那就不叫誤入歧途了。懂嗎?」

一旁紀良平聽了,心想顏承昱一定是一臉尷尬,於是便道:「柴老英雄,我們兄弟們都知道了。」柴雲龍道:「你年紀最小,也最聰明,要多跟你三哥學學,多攔著你大哥二哥!」

廳上眾人一聽,知道柴雲龍是將這幾個程楚秋的結義兄弟,都當成了自己的弟子,才這般嚴厲。都出來與兩方說話打圓場,緩和氣氛。顏承昱等人當然知道柴雲龍是關心自己,也就虛心受教了。

當下柴雲龍要幹下第二杯時,程楚秋便道:「這一杯,該由弟子來喝。」眾人鼓譟,都道:「該當如此。」柴雲龍不便違逆眾人之意,便讓程楚秋給大家敬酒。

沒想到程楚秋喝完之後,柴雲龍馬上又讓人斟了一杯,開口說道:「剛剛一開始,我就說會掃大家的興了,事先也道過歉了,大家可不能怪我。」

眾人都笑了一笑,化解不少尷尬。那柴雲龍亦笑道:「這第三杯,我希望得到眾位朋友的祝福,所以也是非幹不可的。柴某因為年老力衰,年輕時的舊傷,也常常復發,為了這些病痛,已經困擾多時。所以……」伸手拍了拍程楚秋的肩膀,微笑道:「所以明日起,我打算將雲霄派掌門的位子,交給我這個三弟子,程楚秋!」

此言一齣,眾人先是一愣,接著爆出滿堂喝采。那程楚秋本來已有自信可以接下師父的衣缽,卻沒想到竟會這麼快,驚喜之情,溢於言表。顏承昱更開心地與蕭紀兩人道:「你們瞧,我沒說錯吧!」

現場恭喜歡呼聲,不絕於耳。柴雲龍喜上加喜,續道:「各位,各位,我還有一件喜事要宣佈,那就是我決定把我的獨生女兒,許配給雲霄派的新任掌門。他們兩個年輕人相戀已久,我想,這就是我這個老頭子,所能給他們最好的禮物了!」

這下子,廳上第二度爆出滿堂喝彩,聲音震天價響,像是要把屋頂給震飛了一般。當下便有人喊道:「親上加親,喜上加喜!親上加親,喜上加喜!」喊了幾遍之後,大家都跟著一起喊,人人喜上眉梢,激動澎湃,好像自己是當事人一樣。

柴雲龍見眾人的情緒高亢,抓準時機,笑吟吟地喝下手中的第三杯酒。程楚秋興奮不已,這才想到跪地磕頭,說道:「謝謝師父,謝謝師父!」眾人起鬨道:

「叫岳父大人!叫岳父大人!」程楚秋一聽,立刻改口,從善如流,道:「多謝岳父大人!」

柴雲龍笑得合不攏嘴,直道:「好,好……」一會兒,才將程楚秋扶起。廳上吵雜喧譁聲音這才稍為停歇。

柴雲龍道:「崑山、阿斌,你們兩個上前來!」眾人都知道他叫喚的,是他另外兩個徒弟,兩人都是程楚秋的師兄,於是紛紛安靜下來。

但見人群中走出兩人。當先的那個前額微禿,身材微胖,看上去差不多有四十歲了,廳上大多數的人都知道,他是柴雲龍收的第一個徒弟,名叫盧崑山。另一個則是中等身材,臉色微黃,兩道眉毛極短,分得又開,看上去頗有些愁苦的感覺,年紀也有三十來歲,長得比盧崑山還普通,卻是柴雲龍收的第二個徒弟,叫蔡斌。

一般人看了柴雲龍前面收的兩個徒弟,絕對想像不到,他接著收的第三個徒弟程楚秋,樣貌竟會這般出眾。雖然他外表給人的感覺,既比不上顏承昱那般豪邁瀟灑,也沒有蕭文那般溫文儒雅,更不是紀良平那種還帶有三分童稚氣息,屬於清秀俊俏的型別。但卻是個集三人之長,處處透露著迷人丰采的英俊青年。

程楚秋比顏承昱內斂,而比蕭文熱情,更比紀良平成熟穩健,再加上他的武功,在年輕一輩的當中,是數一數二,不世出的人才。所以雲霄山雖處湖南一隅,但自有了柴雲龍與程楚秋前後兩代的努力,雲霄派聲名直逼創派已滿兩百年的衡山派。

武林門派的傳承,絕大多數若不是以血親嫡傳,就是以武功高下見勝負,長幼不忌。所以程楚秋接任雲霄派掌門之位,江湖上人人都知那是遲早的事,只是柴雲龍雖然年逾六十,但在所有的江湖門派的掌門幫主當中,並不算老,更何況傳位給一個只有二十四五歲的青年,除非柴雲龍另有隱情,否則實在太早了一些。

只見那盧崑山與蔡斌來到柴雲龍面前,跪地磕頭。那柴雲龍道:「為師今日將掌門之位傳給你們師弟,你們要盡心輔佐,齊力發揚我派威名。」盧崑山與蔡斌俱道:「弟子遵命。」

柴雲龍又道:「我知道你們心裡不服氣。這是人之常情,我能夠理解。不過情緒歸情緒,事實你們終究必須正視,我若不能將掌門之位傳給門內最優秀的人選,雲霄派終不能長久。你們明白嗎?」盧蔡二人始終低著頭,內心激動,並不答話。

柴雲龍道:「你們兩個起來。」盧蔡兩人略一遲疑,緩緩站起。柴雲龍續道:

「崑山,尤其是你,你從小就跟了我。我沒有兒子,這幾十年來,我待你就像我親生兒子一樣,我的脾氣你難道還不清楚?你天資有限,許多事是勉強不來的。再說我若將掌門之位傳給你,你的兩個師弟,難道就服氣嗎?你會煽動弟子起鬨,難道你師弟就不會?」盧崑山大驚,復又跪地,顫聲道:「弟子沒有那個意思。」

原來程楚秋是柴雲龍的關門弟子,雲霄派後來收的新徒弟,大都拜在盧崑山門下,由他傳授武藝。

柴雲龍微微一笑,轉過頭來跟蔡斌道:「阿斌,你也一樣,我知道你私底下十分用功,人又勤勉,常常一個人半夜起來練武,那套‘七散手’練了兩年,應該有三四成的火候了吧?」

蔡斌眼睛一亮,也是大驚失色,連忙跪地磕頭道:「師父恕罪,徒兒……徒兒……」柴雲龍道:「嗯,你不顧我的禁令,一定要學七散手。那是因為你瞧見我只教楚秋練,心有不甘,想偷偷證明給我看,是不是?」蔡斌就是不斷磕頭,未做辯駁。

柴雲龍道:「你自從練了七散手之後,雲霄掌的功夫就擱下了。這兩樣功夫的要旨,頗有些相互矛盾,你功力未到,練了反而有害。如今你新功夫上不上,舊武藝下不下,滋味很好受嗎?」

這番話似乎觸動了蔡斌的心事,眾人只見他磕頭的速度忽地加快,在地上留下一條汗漬,顯然心中惶恐已極。

廳上眾人見狀,都不禁跟著摒住呼吸,看著柴雲龍,且瞧他如何處置頑劣弟子。

只見他搖頭晃腦一會兒,這才緩緩說道:「遲了,遲了,兩年了,說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為今之計,只有立刻放棄七散手的修練,將雲霄掌重新拾起吧……」

現場氣氛凝重,只聽得柴雲龍嘆了一口氣,擺手道:「你們兩個都起來!只要你們從明天起,能夠真心醒悟,幫助楚秋好好經營雲霄派,你們兩個都還是為師的好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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