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蔡兩人感激涕零,都道:「謹遵師父教誨!」起身退到一旁。
便在此時,柴雲龍身後閃出一個白鬍子老頭兒來,說道:「好啦,好啦,今天雲霄派不但是雙喜臨門,還是三喜、四喜……柴兄,天底下有什麼事情,要比晚輩們能夠齊心團結,更能告慰老懷呢!」
說話的這位不是旁人,便是此莊院的主人雷頌德。他與柴雲龍有數十年的交情,今天特別出借宅邸,供作當日曾參與圍剿諸廣山群雄,與雲霄派門人慶功之用。
他是此間主人,又是武林耆宿,夙負盛名,說起話來份量亦自不同。他早知柴雲龍要將掌門之位交給年輕人,多年辛苦的經營,值此一刻,自然有許多感想牢騷要抒發。但今夜畢竟是歡樂的慶功之宴,感人的言詞雖有助於接下來的放縱狂歡,但太過頭的話,卻可能讓人想偷溜。
不過看樣子他這個主人相當稱職,適時開口緩和氣氛的談話,也拿捏得恰到好處。當下便有許多人大聲附和,恭賀道喜之聲,再度充斥整座廳堂。雷頌德讓人將一罈罈的好酒搬了上來,眾人舍卻酒杯,改用大碗,一時之間杯觥交錯,桌上酒汁淋漓。
那顏承昱見這會兒上桌的酒罈子上,壇壇貼著紅條子,上面寫的都是「極品貢酒白玉泉」,這可讓他想起姚姬來了。拉過蕭文、紀良平,低聲道:「是時候了,咱們依計劃進行。」
蕭文面露豫色,道:「剛剛柴老英雄才訓過我們一頓,要我們少胡鬧,大哥難道忘了嗎?」顏承昱道:「我哪裡敢忘?他叫我明天酒醒之後,好好想想,將來該做些什麼事。既是明天酒醒之後的事,就是不反對我們今天輕鬆放縱一下了,更何況這也無傷大雅。」
蕭文兀自躊躇。紀良平道:「是啊,二哥,我們捉弄的是自己的兄弟,又不是旁人,會有什麼亂子?二哥忒也太過小心。」
顏承昱續道:「雷莊主既然肯將屋子借給我們,也就是不反對了。我聽說柴老英雄年輕之時也是風流人物,這點雷莊主自也知曉,否則他怎麼會同意我們這麼做?」
蕭文想想也是,這才略為寬心。
顏承昱笑道:「是嘛,這才是好哥兒們。良平先去敬酒,培武你接著上,我來押陣,今晚說什麼也要把楚秋灌醉。」
三兄弟偷偷商議決定,當下便依計而行。其實不用三兄弟去灌程楚秋,早有各門派人士前去相爭敬酒。一來大家都知道他是未來武林的一號人物,二來最少他即將接任雲霄派掌門,多一個這樣的朋友,總不吃虧。
正如柴雲龍所說的,那程楚秋是少年得志,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不但功成名就,而且還即將當上一派之長,完成許多人追求一生的夙願。他若因此有些驕傲自負,那也是應該的。
再加上他和相戀已久的柴雲龍之女柴文君,終於可以開花結果,結成神仙美眷,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讓他得意忘形,對於前來敬酒的江湖朋友,更是來者不拒,直呼:「不醉不歸!」
功成名就,成家立業,彷佛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全讓他一個人全佔了。他酒量本是不錯,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利,興奮之餘,喝酒更有如神助,轉眼間至少獨自喝下兩壇。
眾人見他如此海量,更是讚不絕口,都說:「武功高低,那還不怎麼樣,但是酒量好的人,亦必心胸寬大,豪氣干雲。」這番話直說到程楚秋的心坎兒裡,不知不覺間,又多喝了兩壇。
也不知過了多久,程楚秋終於感到有些醉意,兼之內急,歪歪斜斜地站起身來,說道:「各位朋友稍坐,我去去就來。」
當時廳上賓客已有大半又回到庭院當中,繼續飲酒作樂,斗酒猜拳,到處都有人走動。他忽地起身,也沒多少人留意。顏承昱見時機成熟,上前攙扶,說道:
「上哪兒去啊?哥哥扶你。」
程楚秋笑道:「大哥別忙,坐下繼續喝,繼續喝……」身子一晃,差一點跌倒。
紀良平從另一邊攙來,說道:「二哥醉了,讓小弟來扶吧。」也不管他樂不樂意,兩邊一架,就往門外走。
程楚秋身不由己,也不抵抗,只道:「等等……等等……我要上茅房……」顏承昱笑道:「早說嘛!」先繞道讓他上了茅房,然後仍是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走。
程楚秋越顛越醉,完全搞不清楚他的兩個兄弟究竟想幹什麼,但見方向不對,便問道:「你們要帶我上哪兒去啊?」蕭文在前面帶路,回過頭來說道:「你喝太多啦!我們帶你去休息。」
程楚秋雖有些意猶未盡,但身子頗不聽使喚,只有笑道:「三弟,我今天好開心哦!你呢?」蕭文道:「開心!除了給你師父訓了一頓之外,其餘都很開心。」
顏承昱、紀良平兩人聽了,都笑道:「對極!對極!」程楚秋哈哈大笑,道:「老頭子理他作甚。」
蕭文走到一扇房門前,兩手推開,讓道一旁,說道:「你喝醉了,口沒遮攔,快進去,別讓你丈人聽到你的胡言亂語。」
顏紀兩人將他架進房裡,逕走到床邊,互使眼色,兩人手上使力,直接將他扔到床上去。那程楚秋整個人摔在床板上,「哎喲」一聲叫了出來,叫道:「你們幹什麼?」
迷迷糊糊當中,只聽得顏承昱笑道:「幹什麼?天底下的好事,都讓你這小子一人全包啦!哈哈,真是氣死我了!」紀良平則道:「大功告成,快走,快走!」
接著腳步聲響,門板一關,房內就此無聲無息。
程楚秋大喊:「你們幹嘛扔下我一個?」聲音很大,卻沒有人回答。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子,忽然一隻纖纖玉手穿進床幃,勾著他的右臂,幫忙他坐了起來。
程楚秋道:「誰?是誰?」床幃掀處,一張女人的臉蛋捱了進來,嬌聲道:
「小女子姚姬,見過程大俠。」程楚秋兀自神智不清,說道:「姚……姚姬?姚姬是誰?」
姚姬掩嘴噗嗤一笑,嬌笑道:「哎呀,你好討厭啊,什麼大俠?第一句話就佔人便宜,嘻嘻,姚姬不就是我羅!裝什麼糊塗!」小手在他胸口上輕輕一推,程楚秋整個人咕咚一聲,又跌回床上。
但程楚秋這一撞,卻不覺得怎麼疼,只是平躺在床上,兩眼盯著半空,喃喃說道:「姚姬?姚姬?我真的不認識啊……」
姚姬見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想他還真醉得可以,復又鑽進床幃,脫下鞋襪,躡手躡腳地爬上床去,兩手撐在程楚秋身子的兩側,儘量把臉蛋挨近他的眼前,輕聲說道:「程大俠,你看清楚了沒?小女子我就是姚姬。」
她說這話時,刻意矯柔作態,使出渾身解數。程楚秋但見一個細緻嬌美的臉蛋,忽然出現在眼前,接著一陣香氣撲鼻而來。他下意識只覺得是酒力發作而產生幻覺,於是使勁地眨了眨眼睛,又甩了甩頭。姚姬格格笑道:「大俠,你這是做什麼?」
既然知道不是幻覺,依著習武之人應有的警覺,有陌生人靠得這麼近,程楚秋該要馬上跳起來才是。
可是一來,他是當真醉得厲害,二來是聽到姚姬這般銷魂蝕骨的聲音,不論是誰,全身骨頭立刻酥了一半,哪裡還有什麼剩餘的力氣?便這麼一遲疑,姚姬已經伏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大俠,人家都說你武功厲害,可以以一當百,小女子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夠見識一下,這以一抵百的……神……功?」說到後來,鼻尖在他的耳上挨擦,呼氣在他的耳朵裡。
程楚秋但覺天旋地轉,心馳神蕩,側過頭去,想在姚姬臉上親一親。那姚姬嬌笑讓開,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嗔道:「討厭……我們酒都還沒喝呢?」程楚秋正想說:「都什麼時候了,還喝什麼酒啊?」那姚姬本來想從他身上離開下床,卻忽然一個不穩,反而摔在他身上,驚叫一聲,說道:「酒都還沒喝呢,我怎麼醉啦?」
程楚秋這下可逮到機會,兩臂向前一摟,將姚姬緊緊地抱在懷中,接著向裡一翻,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反倒將姚姬壓在身子底下。
姚姬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嗤嗤笑道:「你好壞啊,這招叫什麼?」程楚秋尚未全盤失去理智,他定了定神,問道:「你到底是誰?」
姚姬見他樣貌俊秀,體格健壯,被他壓在床上,一顆心不禁如小鹿般怦怦亂撞,全身發熱,媚眼如絲,雙手伸去往他的脖子上一摟,嗲聲嗲氣地道:「我是誰?我是來伺候你的人……」說著說著,舌尖在唇上一抿,小口微張,鼻尖滲出點點汗水。
程楚秋但覺口乾舌躁,哪裡還忍耐得住?一低頭,便往姚姬唇上吻去。姚姬「嚶」地一聲側臉躲開。程楚秋這一吻便吻到她耳後髮際上。
姚姬又酥又癢,粉頸一縮,嬌喘兩聲,再也無力故作抵抗。程楚秋心神俱醉,開始恣意狂吻,不論是脖子、耳垂、臉頰、鼻子、嘴巴,沒有一個地方放過。
那姚姬身經百戰,經驗豐富,既懂得事先如何吊足男人的胃口,也知道期間如何不斷地刺激男人的感官享受。那程楚秋不過外表長得稱頭,男女之事卻正如顏承昱所說,是一個打算為愛人守身如玉的處男,如何抵擋得了姚姬千嬌百媚的攻勢?
他心想,既然做都已經開始做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上半身伏在姚姬身上,放手在她身上到處亂揉亂摸。
姚姬嬌喘連連,直道:「好熱……好熱哦……」動手要扯開衣襟。程楚秋再不懂也知道時機到了,主動幫忙解開她的腰帶,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但還是兩三下就將姚姬給剝個精光。看著她全身如雪一般晶瑩白皙的肌膚,程楚秋雙手毫不猶豫地,便往她渾圓飽滿的胸脯上探去。
姚姬全身一震,激情地伸手去扯程楚秋身上的衣物。而程楚秋則像是叮到蜜糖的蒼蠅般,嘴巴不肯稍有一時半刻離開姚姬的身體,練了十幾年的七散手此刻發揮了十二成功力,兩手飛快地脫掉全身衣服,乾淨俐落。
兩人至此,腦袋裡只剩下情慾兩字。那姚姬以此營生,此刻在她腦中到底是因為金錢的關係,還是氣氛的關係,讓她如此放浪不得而知。但程楚秋卻是單純地因為,原始的野性被激發出來,正如春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什麼風俗禮教,什麼真情摯愛,已經完全拋諸九霄雲外。
芙蓉帳暖,一陣顛鸞倒鳳。忽然間,那姚姬忘情地在程楚秋肩上使勁地咬了一口。她這一下用力甚猛,程楚秋吃痛,一把將她推開。回頭一望,但見自己的肩上留下幾枚珠貝般的齒痕,上頭都是鮮血。
程楚秋大怒,正要甩她一巴掌。卻見姚姬用舌尖舐了舐自己的櫻桃小口,一手捏著自己的酥胸,又揉又搓,極盡挑逗之能事,另一手則使勁地抓著他的手臂,把指甲掐進他的肉裡,眯著眼睛,夾雜著喘息聲,嬌道:「好哥哥……饒了我吧……
快……快……不要折磨我了……快啊……」
程楚秋見她這副騷樣,這一巴掌哪裡還打得下去?,順勢改在她胸上用力一捏,說道:「好,今天我就給你一點顏色瞧瞧……」姚姬眯著眼睛道:「那就快……快……」
程楚秋使出渾身解數,只想給眼前這個風騷女人瞧瞧厲害,這一發憤,也不知搞了多久,直到筋疲力盡。他又累又醉,忍不住沉沉睡去。睡夢當中,那姚姬好像又爬到他身上來,從頭到腳,一陣瘋狂亂吻,接著更用她那溫軟的胴體,不斷地在他身上摩擦,不斷地在他耳邊說道:「好哥哥……我還要……好哥哥……我還要…
…」
迷迷糊糊之間,程楚秋但覺坐在自己身上,再也不是那個風騷的姚姬,而竟是相戀多年,師父的獨生愛女柴文君。
程楚秋覺得奇怪,文君與自己雖不乏獨處之時,但不論他如何好說歹說,她始終不肯讓他有踰矩的行為。就是有機會牽牽她的手,摟摟她的腰,不過一會兒,一定都會被她溫柔掙開。她是如此的矜持,如此的安分,為何會突然裸身出現在自己眼前?還坐在自己身上?
但此時的程楚秋並不在乎事情發生的原因。他這次下山懲戒奸人,與柴文君一別五個多月,期間飽嘗相思之苦,忽見溫柔在抱,正好一遣寂寞。忽地從床上坐起,一把抱住柴文君,把頭埋在她的胸口,說道:「文君……文君……我想得你好苦啊……」
只聽得柴文君道:「好哥哥……行了……行了……我要你……我現在就要你…
…」程楚秋一聽,魂都要飛了。但見她摟著自己的脖子,不斷地將酥胸往自己的臉上送。程楚秋張開輕輕一咬,柴文君發出一聲致命的喘息。
接下來的一切,就已經不是程楚秋所能控制的了。柴文君一反常態,忘情地在他身上不住扭動,口中喘息聲越來越大,動作也越來越急促,正一點一滴將兩人推上激情的最高峰。程楚秋見她雙目緊閉,秀眉微蹙,不禁驚喜若狂,只想盡一切力量取悅心上人,哪裡管得了明天兩人要怎麼面對師父?
忽然間,程楚秋好像聽到床幃外,有一陣敲門的聲音,接著便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聽這人聲音挺熟,身子一動,想要從床上躍起。不料那柴文君將身子壓了下來,呻吟道:「到……到緊要關頭了……別……別……理他……」一聽她這麼說,程楚秋興奮莫名,兩手便往她臀上抓去。那柴文君彷佛也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一下子「啊」地一聲,癱軟在他身上。
床幃外人影晃動,幃幕一掀,探進一個人頭來。房間點著一對蠟燭,床上卻沒有,程楚秋一驚,因為背光,並不知道是誰闖了進來,連忙推開柴文君,搶著拉下床幃。
床外那人怒道:「你……」又要來掀開床幃。程楚秋只怕柴文君名節受損,無暇細想,便是一掌拍去。那人驚覺,也是一掌對來,兩掌相交,竟然勢均力敵,「碰」地一聲,程楚秋跌回床上,就此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程楚秋忽地驚醒。他第一個念頭便是:「文君呢?」急忙起身向四處望去。但見床裡一個女子下半身裹著薄被,上半身裸露在外面,背向著自己,一頭烏溜溜的秀髮散在枕頭上,空氣中彷佛還飄散著淡淡髮香。而宛如白玉般的背脊在晨曦微亮的光線下,反映出柔和的光芒,讓人忍不住想要輕輕摸摸她。
女子一動也不動地躺著,兀自睡得香甜。
程楚秋立刻認出這的女人並不是柴文君,而是印象中那個叫姚姬的女子。柴文君不過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幻覺罷了。
身邊躺的女人不是心上人,程楚秋反倒鬆了一口氣。因為公開的現實上,自己還是一個彬彬有禮的青年才俊,而柴文君也還是一個含苞待放的黃花閨女,而在實質意義上,自己也嚐到了完全不同於柴文君那樣乖巧拘謹的典型,而是屬於成熟女人嫵媚動人的風韻。
想起這個姚姬,昨天晚上居然莫名其妙地爬上床來,主動與自己幾度翻雲覆雨,程楚秋臉上不禁露出滿足的微笑。但想時候還早,要是這個姚姬熱情不減,說不定還有機會溫存一番。
程楚秋食髓知味,忽地色膽包天。他動手將去扳姚姬的肩頭,姚姬的身子便順勢翻了過來,由側躺便成仰躺。
程楚秋一邊輕輕喚道:「姚姑娘,姚姑娘……」一邊用手拍拍她的臉頰,在她全身上下亂扭一通。姚姬臉倒過來,仍然不見轉醒。忽然間,她的唇角邊滲出一行血痕。程楚秋微感奇怪,一摸自己肩頭上的齒痕,那傷口上面的血液早已凝固,為何姚姬的嘴唇邊還有血水流出?
他疑惑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接著令人更吃驚的情況忽然發生了:那姚姬的鼻孔、眼角一下子竟然也跟著緩緩流出血來。程楚秋這一吃驚非同小可,身子從床上彈起,便去探她頸子上的脈搏,這才發現她脈息全無,觸體冰涼,不知已死去多久了。
飛來豔福來得突然,去得詭異,這下子程楚秋睡意全消,宿醉立醒。他直覺此地不宜久留,趕緊在床上拾起自己的衣物,飛快地一一穿上。但找來找去不見了自己的外衣,想到也許掉到了床下,於是掀開床幃,打算先穿上靴子再說。
就在他一邊將腳套進靴筒,一邊四處尋找外衣的時候,他突然發現牆角邊上另有一雙男子的靴子,倒放在地上,因為視線的關係,他只能看到鞋底,其餘的都給桌腳椅腳擋住了,感覺上像是有個人躺在那邊。
程楚秋暗暗慶幸,剛剛沒有不顧一切就馬上一走了之。他在另一邊找到自己的外衣,一面披上,一面走向牆角。他得確定這人是誰,還有他對於這屋子裡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自己的前途正當大好,接下來的每一步,他都得小心謹慎,以免功虧一簣。
程楚秋小心翼翼地接近牆角,探頭望去。豈知他不看還好,這一瞧不禁大驚失色。只見一個老者仰臥在地上,後腦就撞在牆角上,不但牆邊地上血跡斑斑,就是他一嘴的白鬍子,也沾滿了殷紅的鮮血。再見他死不瞑目,環眼圓睜,齜牙裂嘴,令人望之生怯的面容,卻不是自己的師父柴雲龍是誰?程楚秋撲向前去,失聲叫道:「師……師父?」
程楚秋一探柴雲龍的脈搏,果然也是死去多時。他忽然想起昨夜半夢半醒間,正在緊要關頭之際,好像有人來敲門,混亂當中,自己好像也跟他對了一掌。現在回想起來,那人掌力渾厚,難道就是師父?
程楚秋霎時嚇出一身汗來,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卻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還沒來得及打定主意,便在此時,門外靴聲響起,幾個人快步向這兒走了過來。
程楚秋一時心慌意亂,身形一閃,竄到窗下,就要開窗逃去,卻忽然心想:「我在做什麼?清者自清,我這一跑,不就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稍一遲疑,來人已經推門而入。
只聽得當頭一人未言先笑,朗聲道:「哈哈哈,二哥睡到現在還沒起床,我看八成是捨不得起來了……」程楚秋一聽,原來是結義兄弟紀良平的聲音。身處是非之地,撞進來的是自己熟悉信任的人,程楚秋著實鬆了一口氣,但見紀良平的身後跟著兩人,一個是顏承昱,另一個是蕭培武時,更是猶如吃下一顆定心丸。
程楚秋出聲道:「良平、大哥,你們來啦……」縱身上前,把一腳還在門檻外的蕭文拉了進來,機靈地迅速把門帶上。
蕭文道:「幹嘛……」瞥眼見到前面的顏紀兩人神情大變,兩眼怔怔地直瞧著他們眼前的事物發呆,好像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蕭文一愕,向前幾步,順著他們的眼光瞧去,赫然發現柴雲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到處沾著血跡,看這樣子,只怕早已經死了。
三人對望幾眼,都說不出話來。程楚秋見他們臉色有異,趕忙道:「怎麼了?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難道……難道你們覺得是我……」顏承昱一改平日嘻皮笑臉的樣子,鄭重地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程楚秋兩手抓著頭,猛搖頭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一早醒來……我師父他……他就躺在那裡了……哎,我昨天實在喝得太醉了……」樣子十分懊惱。三人面面相覷,臉上盡是疑惑的表情,都想依他的武功,房裡多了一個死人,不可能會毫無警覺。
紀良平率先提議道:「好了,別說這麼多了,最要緊的是趕緊處理一下現場,其他的慢慢商議不遲。」蕭文不同意,說道:「那不行……」
紀良平不管,續道:「我拿床棉被,先把他包起來……」說著一個箭步竄到床邊,掀開床幃。程楚秋想起床上的姚姬,待要阻止,可是又怕讓人覺得自己心虛,一句「等一下」說到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果見那紀良平才掀開床幃,忽然倒退兩步,轉頭吃驚地看著程楚秋。程楚秋知道不妙,解釋道:「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我真的不知道……」
顏蕭二人連忙搶到床邊,看到一個昨天還是嬌豔欲滴的大姑娘,今天一早卻半裸著身子死在床上,心中都大叫:「這下可糟了……」
紀良平忽道:「我們先將這兩人的屍體藏在床底下,等到晚上沒人的時候,再偷偷運出去,找個偏僻的山谷扔了,神不知鬼不覺,只要我們四個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蕭文道:「不行,你這樣做的話,不就承認這兩條人命是二哥害的嗎?」程楚秋連忙說道:「真的不是我!」
紀良平道:「那有什麼差別?一個妓女死在二哥的床上,而他未來的岳父死在床腳邊,然後一起在同一個房間過了一整夜,要說二哥跟這件事情毫無關係,天底下恐怕就只有我們兄弟三個相信了。」
程楚秋上前一把抓住紀良平的衣領,怒道:「那你到底信不信我?」紀良平紅著眼睛,哽咽說道:「二哥!我當然信我的二哥了,可是別人不會相信的。妓院的老鴇會去報官,而你兩個師兄會抓住機會,先將你打入地牢。事情一調查起來,要是能馬上水落石出就好,要是沒完沒了,二哥就要當一輩子的嫌疑犯了,非旦接掌雲霄派沒指望,與柴小姐的婚事告吹,還會名聲掃地,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
而且行動能自由還好,要是給人關上一輩子,那就什麼希望也沒有了。」
眼前的情勢對自己非常不利,這程楚秋是知道的,只是心慌意亂之餘,他還沒有想到那麼長遠的事情。就是顏蕭二人也都知道,紀良平分析入理,情勢只怕真的會照他所說的發展。因為連他們兄弟三人第一眼都要先懷疑一下程楚秋的說法,那就更遑論其他人了。
程楚秋鬆開紀良平,喃喃說道:「那現在該怎麼辦呢?」紀良平道:「大哥、三哥,依小弟之見,我們要先隱瞞此事,就如我剛剛所說的,先讓他們兩個人的屍首消失。要是終於沒有被人發現,我們就當他們失蹤,這年頭怪事特別多,誰會疑心到二哥頭上?而要是讓人發現屍體了,二哥自然就負起追查兇手的任務,不過他掌門照接,妻子照娶,而且名聲還在,豈不完美?」
蕭文覺得良心難安,搖頭道:「可是這樣做,不免有傷天理……」顏承昱道:
「培武,你別說了。我覺得四弟說得有理。我們兄弟一場,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就算人是楚秋殺的,那也就是我姓顏的殺的,誰要找我兄弟算帳,得先來過我這一關。」
程楚秋哭笑不得,想說:「大哥,人真的不是我殺的。」可是那姚姬在幾個時辰之前,分明還與自己打得那般火熱,一下子突然死了,實在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在激情之餘,一個失手弄死了她;而昨夜那個與人對掌的夢又是那般真實,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自己的師父,那一掌也許震傷了他也說不定。
紀良平見三個哥哥中有兩個沒意見,於是說幹就幹。他先就近用床單裹起姚姬,然後抱下床來,復又拉下棉被,準備去包裹柴雲龍時,忽然門外人聲響起,有幾個人從廊下走過。
四人不知不覺停下動作,摒氣凝神,靜待門外閒人走過。但聽得這幾人一邊談話,一邊遠離,屋內四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各人正想繼續未完的動作時,突然「啪」
地一聲,門被撞開,闖進兩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