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貝兒眼見情況失控,便朗聲遏止道:「四位長老!四位長老!」四人這才漸漸平歇下來。
李貝兒續道:「大長老,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想也不需要有什麼儀式,我就直接以口頭說明,退位讓賢就是了。」
唐鈞彥道:「幫主,此事不能如此馬虎,我身為大長老……」
李貝兒將手一擺,說道:「遲了,遲了……」
唐鈞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頓了頓,說道:「是,是……」
李貝兒站起身來,說道:「郭金華,請你上前。」
郭金華一臉春風得意地上前幾步,「唰」地一聲,甩開手中摺扇。
此時此刻,李貝兒也不管那郭金華的態度,是如何的輕佻,只道:「各位長老、眾位兄弟,先夫在三年多前,留下了兩個寡婦、眾家兄弟,還有這個湖南地一大幫會,撒手人寰。我李貝兒自知不才,但臨危受命,毅然一肩扛起。幫務千頭萬緒,瑣事如麻,三年來自認盡心盡力,沒有一時半刻,讓前幫主在天之靈,與眾位長老兄弟們丟臉。」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堂下悄然無聲。環顧四周,這才又說道:「今日我責任已了,卸下重擔,俯仰無愧於天地。茲將洞庭幫幫主之位,傳給郭金華。各位長老、幫眾兄弟一概聽命服從,不得有誤。」
一番說辭,雖稱不上什麼慷慨激昂,卻也痛快淋漓。只聽得堂下全體洞庭幫眾,有如大夢初醒一般,人人躬身拱手,口中應諾道:「僅遵幫主號令!」
李貝兒道:「很好。」回頭吩咐從人,將代表洞庭幫的鐵勾魚叉呈上,並說道:「郭金華上前,接過幫主信物。」
這兩樣東西都是實物兵器,郭金華若真的伸手去接,並不稱手,於是他也叫了兩個人上去接過。以這兩樣東西代表幫中精神,那是因為傳統如此,至於合不合適,已經不是重點所在。
李貝兒接著從座位上退下,退避一旁。宮月仙急忙趨身上前,挽住她的臂彎。
另一手一握她的手心,這才發覺觸手冰涼,微微發汗。
宮月仙一怔,把握著她的手用力縮了一縮。李貝兒側過臉來瞧著她,擠出一絲笑容,低聲道:「不礙事。」
原來這位人前看來堅強,嬌滴滴的年輕寡婦,剛剛那番言語全是發自內心的真情寫照。她情緒發洩完之後,但覺胸口怦怦亂跳,心悸不已。若不是宮月仙恰好上前攙住,說不定就要當場昏倒。
只見郭金華緩緩走向堂上,神情愉悅地坐進中堂大位當中。便在此時,鮑旦當先帶頭唱和道:「恭賀郭幫主接掌洞庭幫。幫主千秋鼎盛,助我洞庭幫勢力,如日中天!」
鮑旦突如其來的阿諛祝詞,不但聽得李貝兒當場傻眼,接下來含有更詭異的事情發生:只見鮑旦說完之後,竟然單腳跪地,長揖不起。更怪的是,連魏慶、王旭清,甚至他們的門下弟子,也都依勢而為。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堂上的李貝兒等人,與堂下的唐鈞彥一派門人,依舊站在原地,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地面面相覷。
唐鈞彥首先耐不住性子,喝道:「鮑旦、魏慶!你們幾個在做什麼?」
鮑旦跪在地上,頭甚至還不敢抬起來,說道:「大膽唐鈞彥,今天幫主上任,居然不下跪道賀?」
唐鈞彥怒道:「我跪你媽的,洞庭幫開山百餘年來,從未聽過有跪拜幫主之禮!」
說著,傲視郭金華。
那郭金華道:「唐鈞彥,這個規矩,就從我這裡開始,你跪是不跪?」
唐鈞彥怒意更盛,斥喝道:「我唐鈞彥一跪父母,二跪祖宗,三跪菩薩神仙。
你是什麼東西?竟然要我下跪?」
話才說完,郭金華帶來的那一群朋友已經鼓譟道:
「大膽!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識相的快快跪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傢伙,你又是什麼東西?竟敢這樣跟幫主說話?」
你一言,我一語,說個沒完。唐鈞彥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郭金華道:「好了,好了。不跪也沒關係,你們通通都起來……來人啊,把他給我攆出去,逐出磐石島外,永遠不得再踏上這裡一步!」四下應諾一聲,鑽出幾個手執兵刃的大漢出來,將唐鈞彥圍在核心。
唐鈞彥臉上變色,說道:「你……你們……」
魏慶亦趕緊說道:「啟稟幫主,今天是幫主上任的大好日子,要是第一天就趕走本幫長老,以後恐怕……」
郭金華道:「恐怕什麼?我今天若不施展我的手段,以後我還怕他造反呢!別多說了,唐鈞彥,我是看在你一把年紀的面子上,所以才放你一馬,只趕你出島。
否則的話,你這把老骨頭,不知能有幾根可以保留完整,陪你全屍入葬。」
唐鈞彥道:「這座島也是我半生的心血結晶,不論是誰也沒有資格,也不能趕我走。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這裡!」聲色俱厲,早已豁了出去。
郭金華道:「好,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就成全你!」眼色一動,圍在他身邊的那幾名大漢,立刻上前動手。
唐鈞彥老當益壯,喝了一聲:「好!」出拳抵擋。他的幾個弟子見狀,也挺身相助。
可是這幾個大漢武功分明不是出自於島上,招式雖怪,威力卻大,十幾招過後,唐鈞彥的幾個弟子逐漸不敵,紛紛慘呼倒地。不一會兒,就只剩湯鈞彥一人孤身奮戰。
李貝兒越瞧越驚,忽見那唐鈞彥一個腳步不穩,被上捱了一記,霎時口中鮮血狂吐,前襟鬍子,滿是血跡。接著左右兩邊人影一夾,身子已經給人揪住,掀倒在地上。
李貝兒見狀,趕緊上前說道:「幫……幫主,請手下留情!」
堂下同時有人大喊:「大膽!有是稟告,何不下跪?」
李貝兒唯一遲疑,但終究沒有下跪。郭金華向堂下解釋道:「兄弟們,你們別看郭二夫人年輕貌美,做我妹子年紀都還有點嫌小。可是她卻是我的庶母,哪有母親跪自己兒子的?不用下跪。」
一改先前的不禮貌行徑,轉過頭去,溫言道:「二孃有何吩咐?」
李貝兒一愣,雖不習慣,但還是說道:「唐長老在幫中多年,能做到大長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加上他年事已高,還請幫主手下留情。」
郭金華道:「嗯,二孃說得是……對了,二孃,為了慶祝孩兒接掌洞庭幫,我已命人今天晚上在後院設宴,到時二孃可得帶著大娘,一起來給孩兒慶祝啊……」
說著,忽然伸出手要去握李貝兒的手。
李貝兒沒有防備,忽地左手給他一碰,大吃一驚,急忙縮手往後退出一步。兩人這番舉動,惹得堂下那些郭金華的朋友,是一陣訕訕鬨笑。郭金華起先也是滿臉笑意,但他隨即將臉一拉,說道:「二孃該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吧?」
李貝兒豈能不知他別有用心?但眼前若是不答應,唐鈞彥這條老命,便算玩完了。於是說道:「既是幫主的邀宴,我又怎麼會不參加呢?」
郭金華道:「哼,我也不怕你敷衍我。」給堂下使個眼色,幾名大漢將地上的唐鈞彥給架了起來。
那唐鈞彥一與郭金華照面,立刻破口大罵。同幫幫眾見他一身狼狽,滿口是血,想起平日交情,臉上都有不忿之色。魏慶更上前為此刻唐鈞彥的表現,向郭金華求情。
郭金華沉吟未決,堂下先前那個蒼老又陰沉的聲音再次鑽了出來:「金華,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要是每做一件事情,就要聽一堆意見,那麼這個幫主,還不如不當。」
鮑旦這時再也忍耐不住,向聲音來處說道:「我幫自處理幫中事務,不需外人插嘴。」
沒想到那聲音帶著笑意,復又冷冷說道:「你瞧,我就說吧。」
郭金華忽地發怒,喝道:「鮑旦,下去!從今天開始,我們都是一幫之眾,在場的沒有一個是外人。他是我師叔,你們不得無禮!」
此言一齣,眾皆譁然。魏慶道:「幫主的師叔兄弟們要加入本幫,也無不可,但依據幫規,入我洞庭幫需有一定的程式,再說先來後到,就是幫主的師叔,也不能以下犯上,違反幫規。」
郭金華冷冷地道:「就算我違反幫規,那又如何?」
王旭清道:「啟稟幫主,幫規乃一幫日常運作所繫。如果幫主不能以身作則,恪守規定,那麼恐引起屬下們不服,日子一久,上下離心,那麼洞庭幫就岌岌可危了。」
魏慶立刻跟上附和,籲請郭金華三思。
那郭金華道:「大家那麼緊張做什麼?幫規門規有如國法家法,如何重要,我豈能不知,再說我又沒說我不遵守幫規。」
郭金華前後言詞矛盾,說法不一,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那鮑旦便道:「既然如此,幫主接任大典,已算禮成,屬下提議便請觀禮賓客下去休息,以俟晚宴。屬下等還有幫中要事,急欲與幫主商議。呈請幫主裁奪。」
郭金華道:「我不是說了嗎?以後大家都是同門兄弟,不准你們再把他們當成外人。」
鮑旦等人都是一愣。郭金華續道:「你們放心,這幫規,是一定要遵守的。不過我守的,不是洞庭幫的幫規……」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他站起身來,走到大廳中央,向四面八方朗聲說道:「眾位兄弟,今天真是我洞庭幫的大好日子。除了本人接掌幫主之外,還有一個更好的訊息,天大的喜訊要告訴大家。」
眾人只見那郭金華越說越興奮,洋洋得意地續道:「眾人都知道,先父在世之時,莫不以壯大我洞庭幫為首要任務。如今這個機會從天而降,得來全不費吹灰之力。」說著,向他那群朋友中躬身作揖,口中稱道:「有請葛師叔出來與大家一見。」
眾人早聽他多次提起師叔,也知道這個師叔就是那個慣常冷言冷語,語出譏諷的人,非常不討人喜歡。一聽說要他出來與大家見面,眾人都是引頸期盼,想一探此人的廬山真面目。
只見人群排開,走出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此人臉面甚長,眉毛卻很粗短,再加上鼻子與嘴巴之間距離也很長,人中卻又不明顯。長得是記詭異,又好笑。眾人見了,心中無不納罕,更有人在心中大叫:「哎呀,我的媽呀!這是什麼?馬猴嗎?
幸好我老媽沒把我生成那個樣子……」
原本可能是會惹得鬨堂大笑的事情,但是氣氛詭異,現場沒人笑得出來。或許他就是因為長相如此,所以一直到現在才現身吧?
只見這個郭金華口中的葛師叔緩步走了出來,用著他那一貫的口吻說道:「這件事情說到底,還是各位佔了大便宜。我先自我介紹,我叫葛劍青,乃是川西鬼谷派的第二把交椅。郭金華是我師兄的關門弟子,天資聰穎,勤奮好學,很得我師兄弟的喜愛。他在四川,本來會有不錯的前途,但是他卻選擇要回來他的故鄉,完成他父親的遺願。
「他有這份孝心,我們做長輩的,又如何能反對呢!可是他是我派未來之棟樑,就這麼讓他離開,別說不能報答我師兄對他的栽培之恩,對鬼谷派來說也是一大損失。
「原本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但我這位師侄卻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也才讓累得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來到此處。」嘴上說辛苦,臉上卻是出滿笑容。
郭金華道:「都是金華讓師叔受累了。」
葛劍青道:「好好表現,別讓師叔失望了。」
郭金華道:「是。」介面說道:「大家都知道我師叔的來頭了,沒錯,我就是為了我師叔口中這兩全其美的想法,才來接掌洞庭幫的。今天,我就當眾宣佈,洞庭幫從此歸入鬼谷派,成為鬼谷派在洞庭湖的分舵!」
此言一齣,不但眾皆譁然,就是鮑旦、魏慶與王旭清三人也都大驚失色。鮑旦更道:「此事萬萬不可!」這都說明了剛剛還跪地稱頌阿諛的三人,也沒想到郭金華會來這一招。
郭金華不悅,說道:「鮑旦,你說什麼?」
鮑旦道:「幫主,此舉無疑是自掘洞庭幫的死路,等於一個人自廢武功,身為一幫之主,尤其萬萬不能說這種話。」
郭金華道:「什麼自掘死路?自廢武功?洞庭幫歸入鬼谷派之後,勢力立刻延伸到四川,大家想想看,有我們在洞庭湖扼住長江出四川的出口,再有總舵在成都呼應,整個四川腹地,長江沿岸,都將成為我們的勢力範圍。每天光是走水路進出四川的貨物,可不知道有多少,而這一切,只不過是我的舉手之勞而已,大家何樂而不為呢?」
這番話其實應該反過來說,但郭金華把眾人當成傻瓜,繼續說道:「一但我們掌控了長江中上游,再經過幾年的養生調息,以洞庭幫的財力物力,加上鬼谷派的人力,十年之內,我們就能將勢力伸進鄱陽湖,一切順利的話,二十年之內,我們就能拿下整個長江流域,到時不但一舉超越丐幫成為江湖第一大幫派,就是宋、金國朝廷,也得瞧我們三分顏色。」
眾人沒想到這郭金華的野心還這麼大,不但妄想黑白兩道通吃,還動到宋金兩國的腦筋。
鮑旦首先說道:「這是不可能的。自古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幫派,可以獨自控制整個長江流域,因為這長江水是活的,洞庭湖的水也是活的,所有靠她吃飯的人,越瞭解她,只有越敬畏她。幫主,郭家三代靠這湖水吃飯,你的父親就很清楚這一點。只有外行,腦筋又不清楚的人,才會有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
李貝兒在一旁聽了,心道:「鮑旦這人雖然剛愎自用,心胸狹窄,但一遇到攸關本幫存亡大事,倒是守得住原則。」
李貝兒在心中稱讚他,那郭金華可就完全相反了。只見他勃然大怒,大喝一聲:「大膽!」
那魏慶亦道:「此事關係重大,還請幫主三思!三思!」
郭金華餘怒未息,續道:「魏慶,我瞧你行事果敢,乾淨俐落,原以為你是個人才。沒想到你也這般古板。」
既然三個長老中,已有兩人表示反對,王旭清也不願落後,說道:「屬下也覺得此事應該從長計議,不必急於一時。」
郭金華臉顯不耐,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我上任後的第一個命令都不聽了,將來還指望你們替我做什麼事?」
鮑旦道:「除了此事,其餘的都好商量。」
郭金華尚未答話,那個善於放冷箭的葛劍青,又開始說話了:「金華,我說過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你現在如果退縮了,那我就領著你的師兄弟們回四川,此事永遠別提了。」
郭金華心煩已極,便道:「師叔放心,金華理會得。」復與眾人說道:「我的心意已決,你們不必多說。我挑了幾個師弟來學習船務工作,鮑長老,此事就由你安排;另外我還要找二十個年輕健壯的小夥子入川習武,魏長老,就由你代為挑選吧……」
他話說完,卻沒有人應聲。郭金華一怔,複道:「鮑、魏兩位長老,你們聽見了沒有?」
魏慶只是低頭,不敢出聲。倒是那鮑旦直言道:「幫主若是一意孤行,請恕屬下不能從命!」
郭金華大怒,喝道:「你說什麼?」
那葛劍青幾乎在同時哈哈大笑,說道:「幫主不必動怒。只要幫主拿定主意,其他事情你不用擔心,師叔會代你料理的!彭晃、惠遠,你們兩個去替你們師兄,把石頭給搬開了。」話一說完,兩道人影從他身後竄了出來,直往鮑旦撲去。
那鮑旦聽葛劍青這樣說話,也知道情況不妙,卻沒想到他會說動手就動手,眼睛一眨,兩道人影已經來到眼前。他大喝一聲,掄拳向前打去,呼呼兩聲,盡皆落空。
鮑旦大駭,耳裡只聽得兩聲冷笑,兩道人影已經來到左右兩旁。鮑旦想也不想,急忙閃身躲避,卻聽得幾聲慘叫,卻是他的門下弟子,有幾個因為出手干預,首先遭到毒手。
鮑旦這下子由驚轉怒,大罵道:「大膽妖孽,竟敢傷我弟子!」反身向兩人撲去。沒想到這兩個叫彭晃惠遠的,原來就打算先翦去他的羽翼,一見他拼了命的反撲,反而刻意躲開,繼續向他的門下弟子下手。
鮑旦在洞庭幫中勢力最大,此刻在堂上約有二十幾名弟子隨侍,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已有十幾個人倒下,個個筋斷骨折,傷勢頗重。鮑旦極力搶救,卻是無能為力。
魏慶大駭,上前說道:「幫主,今天是幫主接任的第一天,第一天就傷害同門兄弟,只怕有礙幫主英明。」
郭金華道:「你也知道我今天第一天當幫主,你們卻不給我面子,當著我師叔的面給我難堪,難道這就無礙我的英明嗎?」
言談間,鮑旦的弟子又躺下了兩個。魏慶大急,說道:「請幫主讓兩位師弟住手,我來負責說服鮑長老。」
郭金華沉吟未決,卻聽得那葛劍青道:「這個姓鮑的如此膿包,居然能當上長老,我看洞庭幫需要大力整頓整頓了。金華,這個姓鮑的可有可無,若能因此收到殺雞儆猴之效,那也是他的殘存的一點貢獻了。」
郭金華聽了,立時說道:「師叔說的是。」不再考慮魏慶說的話。
魏慶大驚,心道:「真是豈有此理!」瞥眼見到那兩人其中一人,正好閃過自己身前,要去夾擊鮑旦。魏慶大喝一聲,道:「住手!」拍掌便往那人身後按去。
那人側身,也是一掌對來,雙掌相交,「碰」地一聲,兩人身子都晃了晃。
那人嘿嘿冷笑,說道:「好,再吃我惠遠一掌……」倏地伸掌拍來。魏慶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氣,老老實實地又對了一掌。
這回兩人出力更大,但卻只有魏慶倒退三步,接著「哇」地一聲,嘔出一口血來。便在同時,鮑旦已讓另一個叫彭晃的踢翻過去,躺在地上不住喘氣。勝負既分,惠彭兩人負手而立,臉上充滿不屑神色。魏慶就是不服,卻也無力反擊。
郭金華眼見鮑旦、魏慶,這兩個當初支援自己最力的兩個夥伴,都跟他動上了手,不禁怒火中燒,便指著王旭清道:「你呢?你也想跟著他們兩個一起造反嗎?」
王旭清見情況不對,便躬身垂手,說道:「屬下不敢。」
郭金華道:「那你還覺得我要需要從長計議嗎?」
王旭清心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就算洞庭幫真的給吞併了,我自做我的長老,那又有什麼關係。」於是說道:「剛才是屬下一時糊塗,現在想想,還是幫主說的有理。這也就是幫主之所以是幫主,而屬下之所以是屬下的緣故了。」先將自己的過失一筆輕輕帶過,接著再有意無意地拍了拍他的馬屁。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郭金華聽到這裡,對他就是再不滿,也不好再往他身上發脾氣了。
但郭金華還是覺得自己在師叔的面前這臉,卻是已經丟定了。滿腔的怒火卻是不能不找出口發洩,他尤想在師叔面前重新表現一番,便大喝道:「所有人給我聽著了:以後誰在對我的命令有所懷疑,地上躺著的這些人,就是你們的榜樣。」
他餘怒未息,左顧右盼,忽地見著李貝兒,心想:「說到不聽話,你是頭一個。
你以為你是誰?真的是我二孃嗎?爹也真是的,居然娶了對如花似玉的姊妹花……」
瞥眼又見到躲在她身後宮月仙,心中一橫,想道:「我就先從你的丫鬟下手,再來慢慢想法子治你。」指著宮月仙道:「你,過來!」
宮月仙從未親眼見過殺戮,已是嚇得全身發抖,這回又讓郭金華點名,一時害怕,不知如何是好,躊躇不敢上前。
郭金華將臉一扳,說道:「怎麼啦?」
李貝兒想那郭金華因為命令不行,所以大怒,而鮑旦、魏慶皆已受到教訓,王旭清又俯首稱罪,他脾氣沒處發,便把腦筋動到她們身上來。要是宮月仙執意不肯上前,正好給他抓到把柄。於是李貝兒便輕聲道:「幫主叫你過去呢,別怕!」給她使了個眼色。
宮月仙會意,嚥了咽口水,緩步上前。郭金華道:「你的身子怎麼抖成這個樣子?你是怕我嗎?」
宮月仙道:「奴……奴婢不敢……」
郭金華道:「既然你不怕我……」忽然起身,一把將她抱住,說道:「幫主很喜歡你,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吧!」
宮月仙嚇得花容失色,尖聲大叫,完全忘了抵抗。堂下眾人卻是鬨堂大笑,鼓譟叫好聲不斷。
李貝兒亦是大驚,上前兩步,說道:「幫主,你嚇著女孩兒了!」
郭金華美人在抱,忽地色膽包天,說道:「那你一起過來,她不就不怕了!」
騰出另外一手,要來抱她。
李貝兒本來可以閃開,可是如此一來,宮月仙就算是落入他的手中了。而宮月仙名義上雖是她的丫鬟,可是兩人感情篤厚,李貝兒向來都把她當成妹妹看待,眼見她陷入狼爪,實在不能不救。於是右手五指伸出,逕往郭金華腕上抓去。
那郭金華巴不得她出手,於是使出小巧挪移的擒拿功夫,與她對拆。十數招一過,李貝兒漸處下風,忽然右腕一緊,已給郭金華牢牢握住。郭金華順勢將她的手扭到她後腰處,用力一帶,要將她摟進懷裡。
李貝兒又羞又怒,卻偏偏無力抵抗,便在此時,耳邊忽然聽得有人低聲說道:
「右膝頂他下陰。」情況危急,李貝兒想也不想,提膝頂去。
郭金華驚覺,趕緊放脫抓住她的手,連忙在下襠一擋,口中恨恨說道:「好狠的娘兒們……」
李貝兒見這一踢輕輕鬆鬆被化解,才暗道:「糟糕!」卻聽得耳邊那個聲音又道:「伸掌拍他小腹。」
李貝兒雖然不知道這一掌有什麼用意,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對這聲音有信心,於是左掌拍出,依言逕取郭金華的小腹。
郭金華見她發掌,忽地發笑,說道:「你這是找死……」一掌對來。李貝兒見他變招如此之快,心中忽然有些怯意,不過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慌亂間只聽得「啪」地一聲,那郭金華的身子,居然晃了一晃。
李貝兒不知自己一掌之力,竟有如此之大,還來不及弄清楚怎麼一回事,耳畔那個聲音又道:「趁著這個時候,雙掌齊出,要他不得不應!」
這下李貝兒已知有高人相助,再不遲疑,嬌叱一聲,雙掌推出。那郭金華剛才匆匆接她一掌,差點折在她的手下,心中驚駭不已,這會兒見她兩掌推來,哪裡還敢怠慢?趕緊放脫宮月仙,騰出另外一隻手出來,以雙掌對雙掌。
這次四掌相交,所發出的聲音更大,眾人只聽到「碰」地一聲巨響,郭金華的身子宛如斷了線的風箏,直往外飛了出去,摔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