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秋大吃一驚。他倒不是因為害怕洩漏行藏,而是對於呂妍嬌的表現大感意外。他倏地停步,轉身喝道:「阿嬌,妳做什麼?」
呂妍嬌就是要他回頭,急道:「帶我走!」
程楚秋勃然變色,道:「妳真是不可理喻!」轉身復行。呂妍嬌大怒,反身往回跑去,同時大喊大叫:「快來人啊!有賊啊!有賊啊!」
程楚秋知道她的企圖,懶得跟她計較,牢牢抱住宮月仙,繼續往外奔去。只是呂妍嬌的叫聲,畢竟驚動了旁人。眼前忽地人影晃動,衝上來兩個人,攔住去路。
程楚秋去勢不歇,喝道:「讓開了!」那兩人其中有一個知道他,急忙閃避。
另一個不知厲害,魯魯莽莽地衝了上去。程楚秋一腳飛起,「碰」地一聲,將他踢翻過去。
那人一聲慘叫,劃破這寧靜的夜晚。原本不以為意的,這時都紛紛望這聲音出處圍來。程楚秋這下可不願翻牆走了,身子一閃,便往大門竄去,口中嚷道:「不相干的讓開了!」許多認得他的,紛紛出言互相警告,只有幾個搞不清楚狀況,一個一個捱了打,這才叫哀嚎著走避。
來到門邊,忽見四個人兩兩成對,從左右兩旁圍了上來。程楚秋見他們遠遠地兜來,一開始尚不知是何用意,瞥眼忽見這四人手上彷佛拿著什麼,心念一動,急往後退。四人見他退怯,互相吆喝,剛著搶上。
程楚秋趁此一隙,已經仔細瞧清,這四人乃分執漁網四角,左右包抄,意圖把他網進漁網當中。天色昏暗,原極不容易分辨,可巧程楚秋曾被網進漁網當中,吃過這方面的苦頭,所謂一朝被蛇咬,正是切膚之痛,忽地福至心靈,否則這次難免要莫名其妙給漁網困住了。
程楚秋不禁心道:「可惡,我太大意了。要是借貝兒的鋼刀一用,這漁網未必便能困得住我。」一時想不出辦法,便想從圍牆走。宮月仙見他忽前忽後,臉色鄭重,知道大事不妙,雖然害怕,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乾脆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
這一前一後,徒然浪費不少時間。待得程楚秋退到圍牆邊之前,那屋裡的人已經全都跑了出來。鮑旦見這位不速之客竟是程楚秋,不禁大吃一驚,但左右見不到李貝兒,心情稍定,大喊:「來人啊!漁網陣伺候!」
那程楚秋給漁網弄得心神不寧,一口怒氣正愁無處發洩,一見到鮑旦出現,二話不說,立即朝他奔去。左邊方智信瞧見了,大叫:「來人!保護幫主!」自挺一支三尺魚鉤,攔在身前。
程楚秋喝道:「找死!」右手抱著宮月仙,左手便往鉤頭抓去。方智信大駭,他早聽說程楚秋武功高強,卻不知是如此強法,居然赤手空拳,還只是單手,便來抓自己的兵刃。但他雖經不亂,手腕微側,便往程楚秋的手背鉤去。程楚秋不避反迎,手臂一長,已經抓住鉤身。
便在此時,王旭清繞到背後,哪裡管得是不是偷襲,「呼」地一聲,朝著程楚秋的背後就是一拳。程楚秋大喝一聲,奪下魚鉤,反手一擋,就好象背後長了眼睛一樣,正好把鉤尖對著王旭清的拳頭。
王旭清大叫一聲,撤拳讓開。程楚秋意不在此,並不追擊,反倒衝回漁網前面,伸出魚鉤去鉤網眼。不料那漁網甚為強韌,程楚秋使勁一拉一扯,執網的四人配合一鬆一放,竟然牢牢纏著魚鉤,再也掙脫不開。
鮑旦瞧出他的企圖,大喊:「大家別用刀劍,改用魚鉤、魚叉。漁網陣!漁網陣!快上啊!快!」
話才說完,左右兩邊果然又各有一張漁網圍了過來。程楚秋只得放脫了魚鉤,急往空隙之中竄出。他心知肚明,若是自己一人,也許還不怕這漁網陣,可是若還要抱著一個宮月仙,那就很難說了。
眾人自然也瞧出這便宜,合力往前圍去,等待三面漁網會合。程楚秋腦筋一轉,忽地伸手抓住一人,勁力到處,立刻封住他的穴道。接著把他當成一件巨大的暗器,奮力擲向漁網。
mpanel(1);
驚叫聲中,漁網來不及迴避,便將來人網了進去。程楚秋手到擒來,一連抓了五個人,一個個都扔了出去。漁網陣想網也不是,不網也不是,登時亂成一團。
程楚秋連連逼近,只待再扔出一個人,就能突圍而出,卻沒想到伸手一撈,卻撈了個空。原來眾人瞧他神勇,早就躲得遠遠的,沒人敢靠近他周身五尺之內,程楚秋沒了「暗器」,漁網陣再度合圍過來。
鮑旦哈哈大笑,道:「程楚秋,你萬萬沒想到,我還有這一招吧?說起來這還得感謝你,若不是你的武功實在太高,還有葛劍青那幾個來搗蛋的傢伙,我也想不出這樣的陣法來。嘿嘿,以後再有什麼高手,也一概不能逃出這漁網陣的手掌心!」
程楚秋道:「依我看,你這漁網陣還少了些東西。」
鮑旦道:「哦?」不信他會有什麼真心建議。
程楚秋道:「你用的是普通漁網,要是我有一口鋼刀在手,你焉能擋得住我?」
鮑旦剛剛看到程楚秋用魚鉤去鉤漁網時,就已經想到了,便道:「這是漁網陣第一次用在實戰對陣上,將來改進的空間還很大。還有什麼其它的缺點,這便請程大俠親自試一試,再指點一二便了。」
忽有個冷冷的聲音道:「要是程楚秋把手中的人放下,以他的輕功,就是再有十個漁網陣,也決計攔他不住。就算攔得住,兩手一分,也能崩斷了!他今天不是陷在漁網陣,而是美人陣!」
程楚秋循著聲音望去,只見木謙鐵青著臉,神情不悅地瞪著自己。他知道木謙的意思是要他把宮月仙放下,留著一命,好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使命。只是這個道理他何嘗不明白,但他此行就是專程來救宮月仙的,豈有遇到一點困難就輕易放棄的道理。
鮑旦不知木謙說這些是何用意,便道:「林師父的意思是?」
木謙劍程楚秋不為所動,續道:「色字頭上一把刀。貪圖美色,萬劫不復,不但禍延你的師父,還會讓你送命!」
一語雙關,程楚秋心頭一震。宮月仙抬起頭來,低聲道:「程大哥,你把我放下吧!你來救我,我已經很高興了,走不走得了都無所謂了,你自己快走吧,別管我了。」
程楚秋道:「別說了,要我放下妳,自己逃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宮月仙道:「可是……」
程楚秋語聲嚴厲,道:「妳要是再說,我就要打妳屁股了!」宮月仙想起那次程楚秋一掌拍在自己的臀上,忽地臉上一紅,不再言語。
木謙見狀大怒,道:「混帳!還不醒悟!」
程楚秋道:「我程楚秋說過的話,絕對說到做到。若我竟為了保全自己,而可以犧牲無辜的話,那誰還能指望我說話算話?」
木謙道:「好,你是俠義之士,你不願犧牲無辜,那麼我來做小人,我來替你免除後顧之憂好了!」說罷,從旁人手中搶下魚鉤,猱身而上,便去鉤刺宮月仙。
程楚秋大駭,驚道:「做什麼?」畢竟不敢還手,只能帶著宮月仙左閃右躲。
鮑旦等人瞧出不對,紛紛喝道:「林萬全,你做什麼?」原來大家都想,程楚秋不願放棄救人,正是抓他的大好時機,要是宮月仙真的死了,程楚秋沒了累贅,說不定不但能突破漁網陣,場上眾人還俱有性命之憂。鮑旦見木謙不受控制,大喊:
「來啊!抓住林萬全!」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剛剛洞庭幫諸人才欲擒程宮兩人而後快,現在還得分出手來救宮月仙。另一方面程楚秋不但得小心不被漁網趁亂得手,還得費心應付不能對他下重手的木謙。
不過木謙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內力十去其九,又有舊傷復發在身,論單打獨鬥,說不定連鮑但都能拿下他,要不是程楚秋幾次維護,他就要傷在洞庭幫幫眾手下了。
忽然之間,程楚秋一個疏神,「波」地一聲,木謙背上中了一鉤,當場血流如注。程楚秋大駭,伸出左手攙著。木遷怒道:「臭小子,居然……居然先顧著姑娘……忘恩負義……」
這下程楚秋左右兩手都有人,行動更加不便。鮑旦更從這裡得到靈感,下令道:「先傷那個女的,這樣奸賊就跑不了啦!」
幾個比較天真的,真的以為程楚秋絲毫不能動彈,便搶了上來。程楚秋飛起兩腳,碰碰幾聲,踢了開去。眾人吆喝連連,又將漁網兜來。
木謙恢復理智,揪著程楚秋說道:「人力有時窮,你快走,你一個人救不了兩個的……」
程楚秋道:「不……」
宮月仙亦道:「是啊,程大哥還是快走吧!」
程楚秋道:「可是我……」
木謙環眼圓睜,恨恨地道:「我那劣徒姓紀名元廣,記……記得要替師門清理門戶,否則我死後化做厲鬼,也饒不了你……」說罷,奮力一推,脫離程楚秋的掌握,往一旁一張漁網中撞去。
程楚秋大驚,叫道:「木師父!」只見木謙整個人雖立刻給漁網罩住,但他奮力掙扎,四個執網手竟一時拉他不住,窮於應付,三張漁網等於去了一張,露出一個破綻。
鮑旦等人大驚,立刻前來補上。程楚秋見情況危急,下手不再容情,左掌拍出,兩個執網手相繼中招,哼都沒哼,隨即倒地。其餘兩人見了相顧失色,大叫一聲連忙撒手。
程楚秋連忙要去解開漁網。木謙身在漁網當中,差點沒氣昏過去,怒道:「你還不快走……」
程楚秋不理他,可是這漁網糾葛難纏,兩隻手都未必有用,更何況他只挪得出一隻手?鮑旦見他居然不趁隙脫困,還分心去救木謙,心中竊喜,另外兩張漁網一兜,已將三人圍住。
便在此時,場外有人大喊一聲:「住手!」大家聽這聲音熟悉,紛紛定住身子,往聲音來處瞧去。只見在四周火炬的火光映照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了近來。
當下就有人喊道:「幫主!」
原來此人正是李貝兒。她在李寶兒的房間與程楚秋肌膚相親,不但把程楚秋惹得意亂情迷,也把自己推向熊熊慾火當中。一番激情過後,李貝兒尚不能自這番纏綿當中脫出,但天色已黑,程楚秋當即決定動身去救宮月仙,相約在木謙的茅屋等候。
只是李貝兒走在路上,晚風拂面,越走越發清醒。此時的她,一顆心全系在程楚秋身上,忽地見不著他的面,無論如何都不能安心。於是腳跟一轉,反投原路,直往總堂而去。
堪堪走到圍牆邊上,但見牆裡火光燭天,人聲鼎沸,心中已知不妙。但她可沒程楚秋翻身越牆的本事,於是心情一轉,恢復幫主的身分,大搖大擺地從大門走了進去。
一路走進,包括守門的見了她,無人不大吃一驚。原因是鮑旦已向眾人說明李貝兒已經死了,如今竟在夜裡撞見,幾個膽子小的不禁想道:「莫非幫主死不瞑目,夜裡顯靈?」
但其中也不乏鮑旦的親信,一見到李貝兒忽然現身,都留上了心。此刻一聽到她出言阻止,知道她果然是衝著鮑旦回來,個個加緊戒備,以防事變。
場上眾人都停下動作,但兩張漁網合圍程楚秋三人的情勢依舊。李貝兒秀眉微蹙,說道:「把人放了!」
八個執網手面面相覷,一起望向鮑旦。
鮑旦突見程楚秋沒死,早已吃過一驚,如今李貝兒又現身,雖然還是感到驚訝,但卻是在意料之中。假意驚道:「幫主?原來妳還活著,真是太好了,我們現在已經將奸賊困住了,馬上就能擒住他。」
李貝兒冷冷地道:「我說,馬上把人放了!」
鮑旦故意裝著耳背,問道:「什麼?妳說什麼?」
李貝兒耐著性子,重複說了一遍。鮑旦哈哈大笑,說道:「我沒聽錯吧?妳居然要我放了殺害魏長老的兇手?李貝兒,我原道妳是三貞九烈,與眾不同。不料親姊妹就是親姊妹,為了另結新歡,不惜聯手殺害舊愛。嘿嘿……不管怎麼說,魏長老也算待妳不薄,妳居然狠得下這個心腸。」
李貝兒淡淡地道:「鮑旦,你還有臉來跟我說話。若不是你,郭金華能帶著鬼谷派的人堂而皇之地登上盤石島?洞庭幫差點因為你一個人而覆滅!若不是你,魏長老會被活埋在山上?你還想順道殺我?如今我死而復活,你萬萬想不到吧?」
此言一齣,眾皆譁然。
原來鮑旦雖然因為他父親關係,在洞庭幫勢力堪稱第一,只是自李貝兒擔任幫主以來,其溫和仁善的幫務主持方式,卻擄獲了絕大部分基層幫眾的心。除了一些原有的既得利益者,很少有人對鮑旦心悅誠服的。
原本若如鮑旦所言,李貝兒不幸慘死,眾人齊心戮力,擁戴鮑旦,為李貝兒報仇,那還不覺得什麼,可是如今李貝兒好端端的出現在眾人眼前,還說了這麼些意有所指的話,這就不能不讓人覺得懷疑鮑旦的誠信。
鮑旦見幫眾一陣騷動,又驚又怒,他立下決斷,喝令道:「前幫主勾結外人做亂,殺害本幫長老,先給我拿下,等候發落!」
跟隨在鮑旦身邊的,大多是他父親的舊部,也只有他親信的人,才能守衛總堂。
所以內心擁護李貝兒的人也許不少,但放眼所及,還是聽從鮑旦的佔了大多數。
眾人應喝一聲,緩緩圍上。李貝兒喝道:「大膽!你們是要造反了嗎?方智信,你也與鮑但是一丘之貉嗎?」
那方智信原本的立場雖然傾向李貝兒,但他剛才已向鮑旦輸誠,而且看此情勢,李貝兒顯然無力迴天,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鮑旦搶道:「我看是妳要造反,來人,還不給我拿下!」
受到催促,平日對她尚稱敬畏的眾人,臉色忽地兇惡起來。李寶兒見連幫中,公認為人最正派的方智信,都沒有一點反應,心道:「也罷!」忽地解下背上鋼刀,左劈右砍,直往程楚秋衝去。
李貝兒從來不使兵刃,誰也沒料到她會忽然拿刀出來砍,一時之間,眾人都措手不及。程楚秋大喜,喊道:「把刀給我!」
鮑旦見她來勢洶洶,來不及指揮旁人,自挺魚叉,迎面攔去。李貝兒收勢不住,雙手執刀過肩,猛地一劈,「嚓」地一聲,竟將叉頭削去半截。鮑旦大駭,連忙棄叉閃避。
便在此時,王旭清正好隨後趕到。不過他匆匆忙忙,沒看清楚李貝兒手中的鋼刀有多鋒利,赤手空拳來擋。待到寒光撲面,這才知道厲害,陡然縮手,刀鋒恰恰從他身前掠過,不知不覺已嚇出一身冷汗。
鮑王兩人已是如此,就更遑論其它人了。只見李貝兒寒光到處,當者立折,若非她不諳使刀之法,不知要有多少人身首異處。
李貝兒這般胡闖亂衝,居然殺出一條血路,連她自己都頗為意外,之前,她是完全沒有考慮到後果的。不過眾人既知她手中鋼刀鋒利異常,相當厲害,自然會自行尋找閃避之道。再說她人小力弱,這般狂揮亂舞,氣力漸漸不繼,眾人瞧了一會兒,便都明白了,圈子也就恢復收攏起來。
程楚秋見李貝兒衝進漁網陣內,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歡喜,說道:「妳怎麼還是來了?」
李貝兒瞧了他懷抱中的宮月仙一眼,說道:「我來瞧瞧你究竟是怎麼辦事的?
怎麼要這麼久?」
宮月仙臉上飛紅,低聲道:「夫人……」連忙掙出程楚秋的臂彎,程楚秋訕訕一笑,手勁放鬆,宮月仙趕緊躲到李貝兒身後,以避開她的目光。
李貝兒將鋼刀交給程楚秋,說道:「人我來帶,這把刀給你開路!」
程楚秋道:「是。」接過鋼刀,唰唰兩聲,勁力到處,颳起陣陣寒風。幾個站得近的臉上變色,忍不住倒退幾步。
鮑旦見軍心浮動,急忙令調弓箭手來。方智信阻止道:「天色昏暗,敵寡我眾,只怕會傷到自己人。」鮑旦不管,仍然派人去調。
但程楚秋可不怕他會不會傷到自己人,低聲吩咐道:「你們兩個幫忙照顧林師父,我來想辦法開路。」
李宮兩人匆匆一探,響應道:「林師父昏過去了,身上又纏著漁網,我們兩個可抬不動。」
程楚秋略一沉吟,便道:「好,那我就讓鮑旦來幫我們抬。」
李宮兩女尚不明其意,只見程楚秋身子一竄,揮舞鋼刀,開始繞著兩人,兜起圈子來。
就算空手,場上眾人也沒人是他的對手,更何況現在又有一把鋒利無比的鋼刀呢?在四周火光映照下,程楚秋就有如一條閃著點點黃光的灰色巨龍,在人群中不斷地奔來竄去,所到之處,眾人無不膽戰心驚,四散奔逃。為了恐嚇立威,程楚秋還挑了幾個兇狠的,當場讓他們肢斷血濺。一時之間,哭喊慘叫,響徹夜空,其它人見了聽了,只有躲得更遠了。
程楚秋圈子越兜越大,不一會兒就追上往後不斷退卻的漁網陣。程楚秋大喊一聲:「就是你們了!」大刀一揮,漁網應聲四分五裂,四個執網手大叫一聲,扔下漁網就跑。另一頭的那張漁網陣的四個執網手,見漁網成了他的首要目標,早已股慄而不能動彈。忽見程楚秋一回頭,將眼光投向自己,登時嚇得魂飛魄散,來不及丟下漁網便轉身奔逃,匆忙中四個人四個方向,忽地有人跌跤,有人給漁網纏住,亂成一團。
部眾們可以逃命,鮑旦與王方兩人可不行。只是眼見眾人不住散去,鮑旦又驚又怒之餘,也不禁開始顧慮自身的安危。忽然間大門外人聲響起,一隊隊弓箭、刀斧手衝了進來,鮑旦大叫:「快過來!」
程楚秋冷笑一聲,道:「遵命!」身子一晃,已經搶到鮑旦面前。方智信與王旭清一左一右,攔了上來,程楚秋刀鋒一側,徑削王旭清的手腕,左手一探,去抓方智信的手臂。以一敵二,一心二用,兩手兩招,竟毫無前後主從的分別。
王旭清知道厲害,這一攔只是虛晃一招,一見鋼刀側來,早就低身竄開,方智信比較老實,一見對方伸手抓來,便用拳頭去格擋。只聽得「喀啦」一聲,卻是方智信一拳打在程楚秋的手心上,竟然莫名其妙地弄斷了腕骨。
方智信吃痛,大叫退開,程楚秋不去理他,左手復往前伸,直抵鮑旦門面。鮑旦沒想到方王二人居然只能擋下一招,大驚之餘,連跑的時間都沒有了,雙臂一架,使了個「如封似閉」。只是他這招果然就如它的名字一樣,只是「如」與「似」而已。只聽得「碰」地一聲,鮑旦全身一震,雙手一鬆,程楚秋手掌已經按到胸口了。
鮑旦驚覺,雙手一抓,急急扣住他的手臂。程楚秋嘿嘿一聲,運起內勁,鮑旦但覺雙手如握燒紅的木炭,「哎喲」一聲,急忙縮手。
便在此時,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程楚秋聽音辨位,正朝自己背心而來。當下也不用刀面去擋,左手一扭,將鮑旦拖了過來,「噗」地一聲,正好打中他的右肩。
鮑旦大叫一聲:「慢著!住手……」只可惜慢了一步,叫聲未歇,第二、第三支羽箭跟著射來。程楚秋哈哈一笑,轉過他的身子,一箭射在他臀上,另一箭可能是聽到他的叫喊,臨時將準頭一偏,從旁掠過,相去一尺有餘,身後跟著有人驚叫閃避。
程楚秋趁著來人還來不及反應,拉著鮑旦便往李貝兒身邊退去,鮑旦連挨兩箭,正是又驚又怒,大喊大叫:「住手!別射了!快住手!」
程楚秋見來人越來越多,已將四下團團圍住,心中亦不免惴惴。還好一齣手就擒住了鮑旦,否則現在要再想衝出去,只怕不能周全。未免夜長夢多,便道:「先叫弓箭手退下,快點!」
鮑旦怕被再度誤傷,也正有此意,便道:「弓箭手先退出去!退出去!」
弓箭手依言緩緩向外退出。程楚秋便要鮑旦派兩個人來抬木謙。
鮑旦頗為為難。因為木謙一有人幫忙抬,這幾個人就抓不住了,程楚秋見他面有難色,右手抓住留在臀部上的箭尾,用力一戳,鮑旦痛得差點掉下淚來,只得依言照辦。
王旭清剛剛自己也迭遇兇險,所以護主不力,現在自己安全無虞,卻不能毫無表現,於是便道:「程楚秋,你押著我們幫主,想帶他逃出島去嗎?你是逃不了的。」
程楚秋道:「多謝提醒,麻煩你備船,船上多備水手操槳,我們要連夜上岸去。
別耍花樣,否則要你們幫主陪葬。」
鮑旦等不及王旭清回答,忙道:「備船!備船!請人備船。」
王旭清道:「林師父他昏過去了,再不診治,他會傷重而死的。」
程楚秋道:「這島上就他一個大夫,我若不帶他走,他也是死路一條。」
王旭清一時沒想到木謙本身就是大夫,沉吟一聲,便讓人去安排船隻。鮑旦要求先包紮傷口,程楚秋不許。幾人挨挨蹭蹭,一路往大門退去。
忽然門口人影一晃,一個人伸臂擋在面前。程楚秋定睛一瞧,卻是李寶兒。心中一怔,停下腳步,兩眼盯著她瞧。
但那李寶兒卻不是針對他。只見她看著李貝兒,輕輕說道:「妳想丟下我,獨自一人離開嗎?」
李貝兒道:「姊姊,打從我出孃胎以來,我就一直跟姊姊在一起,從未分開。
就是後來姊姊嫁人,也沒忘了把我一起帶進去。爹過世之後,我前半輩子都靠姊姊安排,說我想丟下姊姊,不知從何說起。」
李寶兒道:「妳現在的意思是感激我呢?還是抱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