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貝兒道:「當然是感激啦,姊姊一向都很照顧妹妹,有什麼好東西,姊姊從沒忘了妹妹的一份。」
李寶兒道:「所以妳今天是這樣報答我?」
李貝兒道:「姊,妳如果想跟我一起走,我展開雙臂歡迎,但妳如果想我待在這裡陪妳,很抱歉,我不能答應。」
李寶兒道:「這裡已經是妳的家了,妳還想去哪裡?妳要是真的走了,我在這裡,會有好日子過嗎?」
李貝兒道:「正如姊姊說的,這裡是我們的家,如果這裡都不能讓我們有好日子過,哪裡能夠?我相信洞庭幫的諸位長老與眾位兄弟,應該不至於因為我的離開,而對姊姊不利才是。」
李寶兒道:「妳……真的非走不可嗎?」
李貝兒道:「我早就想離開了,今天不過是正好有這個機會……」
程楚秋插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快走吧!」
李寶兒忽然大怒,斥道:「楚秋!你好大的膽子啊!居然敢誘拐我妹妹!你可知道她是一幫之主?你把她帶走,叫我洞庭幫上下千餘幫眾,以後還要在江湖上做人嗎?」
程楚秋將鮑旦的身子扳了過來,說道:「現在洞庭幫的幫主是這一位,只要我們平安離開,我一定原船放他回來。」
鮑旦身受兩處箭傷,早已痛得受不了,見時間無端拖延,便道:「李……李長老,妳快讓開,我早去早回……」
李寶兒道:「這可不行!我洞庭幫只有斷頭的幫主,沒有妥協求饒的幫主,此例一開,將來只要有人拿幫主,豈不都能予取予求?來人啊!大門關上,調回弓箭手……」
眾人一聽,都是大驚,遲疑不敢行動。李寶兒回頭看了王旭輕一眼,說道:
「王長老以為我說錯了嗎?」王旭清一臉遲疑。
李寶兒朗聲道:「靖康之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難道大家都忘了嗎?」
有道是一言驚醒夢中人。王旭清大叫道:「不錯!」立刻傳令調回弓箭手。鮑旦破口大罵,王李兩人充耳不聞。
程楚秋對著鮑旦冷笑道:「真是現世報,來得快。」鮑旦臉色慘白,氣得咬牙切齒。程楚秋復與李寶兒道:「既然如此,那就少陪了,看是妳的弓箭手的箭快,還是我的刀快。」
他一邊說,一邊讓李宮二女押著兩個幫忙抬木謙的兩人,先向門外退去,自己押著鮑旦殿後。李寶兒見眾人遲遲不敢堵上大門,頗為不滿,大叫道:「快把門堵上!」
兩個刀斧手聞令,悄悄從門邊掩上,擋在程楚秋一行人的後路。忽然間,那程楚秋身子一晃,放開鮑旦,舉起刀背,「啪啪」兩聲,擊中兩人的胸口之後,立即退回原地。
這一來一回間,別說鮑旦完全沒有脫離掌握的感覺,就是四周眾人也根本來不及反應,就一眨眼,程楚秋已經得手回來了。而也在他回來之後,那兩人才忽地棄刀撫胸,滾倒在地,扭動掙扎,他們的狀樣雖然痛苦,卻嗯嗯啊啊,叫不出聲音來。
程楚秋這下子行動有如鬼魅,見者無不駭然。程楚秋恐嚇道:「再來,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他這一齣言威嚇,果然奏效,程楚秋一行人一路直往湖邊行去,再無人當前攔路。來到湖邊船塢碼頭,李貝兒道:「須防他們派人鑿船。」
程楚秋點頭,把鋼刀與鮑旦交給李貝兒後,忽地向前衝殺一陣。那人群原本只是遠遠跟著,不料他會忽然回頭,匆忙間來不及躲避,幾個手上舉著火炬的手上忽地一空,火炬瞬間就被奪走了。
正當大家都還搞不清楚他意欲何為,只見夜空中,忽然閃過一道道如流星般的火光,以著迅猛無倫的速度朝泊在湖邊的船隻飛去,緊接著湖邊火光一盛,幾艘大船的船桅登時著起火來。
原來那船桅底下有的要不就是船帆,要不就是纜繩,都是易燃之物,大火一發不可收拾,那些船上事先接到通報,原都埋伏著有人,這會兒大火突起,人人相顧逃命,一時之間,人馬雜沓,叫喊吆喝聲此起彼落。人在船首的,就跳上岸來,人在船尾的,就全都往水裡跳。
這下子眾人可都知道了他的意圖,只是知道歸知道,無論如何就是閃避不了。
程楚秋竄入人群,如入無人之境,想要什麼幾乎是手到擒來。兩百多名追兵,共舉了三四十支火把,傾刻之間剩不到兩三支遠遠地躲開。再加上程楚秋手勁強,準頭夠,只要是被他扔出的火把,十之八九都上了船。這其中又有一半引燃了火勢,於是乎,今夜泊在這南岸湖邊碼頭的這七艘大船,中間三艘,立刻陷入熊熊火海當中。
王旭清、李寶兒臉色大變,怔怔說不出話來,除了讓人救火,一時都沒了主意。
便在此時弓箭手去而復返,正好來到,王旭清便下令放箭。只是夜晚迎面吹著湖風,抵銷箭勢不說,還帶來一陣陣火燒的煙霧。黑煙能燻得人睜不開眼睛,連看都看不清楚了,還有什麼準頭可言?弓箭手在命令下放箭,自是虛應故事的多,當真瞄準而後動的少了。
李貝兒見程楚秋計策成功,不禁大喜,見風勢帶動火勢,由西向東延燒,已經蔓延過東邊兩艘船隻。她知道程楚秋打算搭乘最西側的船,於是押著鮑旦,領著宮月仙等人往西退去。
李寶兒見大勢已去,不顧雙方立場是否已經敵對,徑自衝到程楚秋跟前去,說道:「楚秋,你對我妹妹是真心的嗎?」
程楚秋不料她會在這當兒突然有此一問,先是一愣,隨即點頭。李寶兒慘然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去吧……」
李貝兒再一旁聽到了,心中一酸,忍不住回頭說道:「姊姊,妳……跟我一起走吧……」程楚秋知道兩姊妹此刻必有許多話要說,伸手點了鮑旦的穴道,扛著上船,宮月仙則指揮抬著木謙的兩人,隨後上去。
李寶兒搖搖頭,說道:「我年紀太大了,早已失去重新追尋夢想的勇氣。妳不一樣,夢想已在妳身邊,用不著再四處奔波了。」
李貝兒忽然想起,姊妹倆在下嫁郭宗堯之前,常常共臥一床,徹夜長談。那時兩人相依為命,相互傾吐、編織著對未來的夢想。曾幾何時,年紀漸長,兩人的距離也越來越遠。表面上是姊妹,私底下卻再也不是無話不談了。
姊姊的夢想是什麼?李貝兒當時一定聽過,只不過現在要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當時要嫁給郭宗堯,姊姊一定是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最後她會拉著自己一起下嫁,李貝兒知道,那是因為她實在是太害怕了。
這是一種拖人下水的心態?還是隻是想找人壯膽?兩者也許都有吧?往事種種,彷佛在李貝兒眼前一閃而過。這個埋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疑問浮上心頭,終於忍不住問道:「當時……妳為何會要拖著我,嫁給郭宗堯?」
李寶兒一愣,八年前妹妹在房裡跟他大吵大鬧,整夜飲泣的情景,忽地出現在眼前。別說妹妹當時不嫁,自己那時也是個不到雙十年華的花樣少女,會答應嫁給年紀足以做自己父親的粗魯男子,這其中自有苦衷,難道還用得著說嗎?
為了這事,李貝兒不吃不喝連續三個晝夜,由此可知她當時不願嫁人的意志。
至於後來郭宗堯對她寵愛有加,反而冷落了他原本處心積慮想要弄到手的李寶兒,卻是後來的事了。
李寶兒聽李貝兒用上「拖」這個字,心中悽苦,垂淚道:「妳以為我願意嗎?
可是郭宗堯他用妳我的生命作為威脅,他……」
李貝兒道:「姊姊怕沒命嗎?我當時可是寧願死……」
李寶兒戚然道:「妳把姊姊當成什麼人啦?或許我比妳貪生怕死,覺得好死不如賴活,但不管妳相不相信,我也是為了保護妳。尤其在我知道一個秘密後,我們姊妹倆就更不能死了。」
李貝兒道:「是嗎?」
李寶兒道:「那是郭宗堯親口對我說的。他見我軟硬不吃,於是便威嚇我說,我們一家人其實是他殺死的。」
李貝兒驚道:「他親口說的?」
李寶兒道:「是的,我當時驚訝的程度,就跟現在的妳一樣。他還說,他既能殺了我們全家,自然也能殺了妳我。我當時全身一震,如陷入萬丈深淵。當時便想,求死容易,滅門之仇卻不能不報,所以才順著他的意思,帶著妳一起嫁給他。」
李寶兒頓了頓,續道:「他以為我是因為聽了害怕,得意忘形,所以也不疑有他。老天有眼,終於在一次偶然的機會里,我得知魏慶一直對妳有意思,但郭宗堯卻搶先了一步。他對這事一直耿耿於懷,哼……所以我就陪他睡了幾夜,讓他想辦法給我弄一點慢性毒藥。」
李貝兒奇道:「妳給郭宗堯下毒?」
李寶兒道:「不錯,要不然以他身強體壯的程度,怎麼會這麼早死?為了給李家十餘口報仇雪恨,這點苦頭,總是要吃的。」
李貝兒舉起鋼刀,說道:「這把刀,妳認得嗎?」
李寶兒沒聽她提起,從未把眼光停留在這把單刀上。此時一聽她說,專心留意之下,忽地眼睛一亮,道:「這……這是……」
李貝兒點頭道:「這是父親的單刀。」於是將如何發現這刀的緣由簡單述說了一下,續道:「魏慶死前也跟我提到他下毒的事情。不過跟妳說的,內容有點出入。」
李寶兒眉頭一揚,道:「是嗎?不管妳信不信,這就是我不得不帶著妳嫁給郭宗堯的原因。我之前沒跟妳說,是怕妳年紀小露出馬腳,後來沒跟妳說,那是因為妳後來跟他的感情不錯。一來怕妳傷心,二來更怕妳壞事。」
李貝兒道:「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其實我沒妳想的那般脆弱。」
李寶兒道:「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此時程楚秋早已趁亂,在驚濤駭浪中把鮑旦、木謙帶上船。原來洞庭幫向以船隻維生,一見到船隻著火,個個心疼不已,所以就算有人想要依法炮製,來對付程楚秋等人,馬上也會被其它人否決。再說程楚秋說過一但平安到達對岸,將把人船送回。這對他們來說可是大好訊息,否則要是把程楚秋逼急了,很可能所有泊在別處的船隻都要遭殃。
既然程楚秋一切安排妥當,便來催促李貝兒。李寶兒見狀,道:「別說了,快去吧!」
李貝兒點點頭,轉身欲行。李寶兒叫住她,道:「如果你想報答我,就幫我做一件事。」
李貝兒道:「姊姊但說無妨。」
李寶兒低聲道:「別讓鮑旦回來……」
李貝兒會意,轉身上船。李寶兒退回王旭清身邊,說道:「眼前幫裡的事情,就只剩你和我做主。依我之見,程楚秋雖然強悍,但他此去沒有理由再回頭與我們作對,不如……」
王旭清道:「妳的意思是……」
李寶兒道:「前一陣子郭金華的亂子,是鮑旦和魏慶闖下的,這件事到現在還沒有人負責。如今魏慶已死,只要我們重新論罪,就能把鮑旦永遠逐出島外。」
這一陣子洞庭幫動盪不安,華容幫雖然早一步被他們剿平,但其它的小幫會莫不蠢蠢欲動。若能將這一團混亂理出一個段落,不論對誰,對著個幫派都有好處。
王旭清便道:「話是不錯,但如何保證這姓程的跟妳妹妹,不會突然轉回來呢?還有,要是鬼谷派回來找麻煩呢?」
李寶兒道:「我們可以放出訊息,說這兩人殺害前幫主的兒子,已經被放逐出島。到時就算鬼谷派有能力反撲,也會把轉移目標到他們兩人身上。至於這姓程的……只要我妹妹在,應該不會回來為難。」
王旭清再無意議,商議間,程楚秋等人所乘船隻起錨,逐漸離去。幾人上前請示,王旭清皆道:「不必再追,明起加強巡邏,靜候鮑幫主回來便了。」
程楚秋把鮑旦綁在船桅下,挺刀在甲板上不住來往巡邏,密切監視著船上梢公的一舉一動。眾人早知他威名,哪裡還敢作怪?李貝兒與宮月仙則在一旁照顧木謙。
為了彼此好有照應,他們都不敢進船艙。
船行到湖心,程楚秋知道他們人多一刻在湖面上,就多一刻危險,於是吩咐同時監督梢公把船往最近的湖岸開去。不久宮月仙來叫他,原因是木謙醒了,正大發脾氣。
程楚秋趕了過去。木謙一見到他,立刻要李宮二女迴避。兩女一走開,木謙便道:「你他媽的臭小子,居然為了兩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咳……咳……」他說得過急,一時岔氣,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程楚秋道:「木師父,你流血過多,需要好好休息。」
木謙待咳嗽稍止,便道:「我早休息得夠久了,你告訴我,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程楚秋席地坐下,忽地說道:「在此之前,我想先請問師父一件事情。你說過,你是因為被徒弟所陷害,所以淪落至此。而其中緣故,則是因為一部內功心法。」
木謙道:「要不然你練的是什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三根指頭一搭,眉頭一揚,眼中精光一盛,說道:「你的內力又增加了?怎麼樣?幾個響頭不是白磕的吧?」
程楚秋道:「那麼此事又與李中玄有何牽連?」
木謙原本笑容滿面,得意洋洋,一聽到「李中玄」三字,微微一怔,放脫他的手腕,說道:「你是聽誰說的?」
程楚秋便將在地穴中,魏慶所說的一番話,大略地說了一遍。主要的是質問他,為何說河車渡引大法在李中玄身上。
木謙轉過頭去,道:「他自知無幸,為了替自己和郭宗堯減輕罪愆,所以拖我下水,不足為奇。」
程楚秋道:「如果那東西真的在李中玄身上,那麼我的這位紀師兄,很可能就沒有欺師滅祖了。清理門戶之事,我還需詳加調查。」
木謙怒道:「你……你居然敢威脅我……」
程楚秋道:「木師父,他畢竟是我師兄,如果他為人陷害,我二話不說找上門去,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殺了他,那我才是師門罪人。」
木謙冷笑道:「好一個程大俠啊……」
程楚秋道:「木師父若是不肯說,徒兒也不勉強。等我調查清楚,我會做我該做的事。」
木謙上身坐起,抓住他的胸口,喝道:「你這混帳東西……」環眼圓睜,目眥欲裂。程楚秋就讓他這麼瞪著,臉色平和,毫無半點變化。
過好一會兒,木謙忽然吁了一口氣,說道:「好吧,既然這麼堅持,那我就告訴你吧,那是因為我當年逃到洞庭湖邊,恰為高洋所救。他知道我是練家子,帶我回島上效力。一開始我隱姓埋名,表現在外的是一個武林中三流腳色,誰也沒留意我。接著先是高洋發現我會醫術,就留我在他身旁幫忙。」
木謙畢竟相當疲累,只見他閉著眼睛,繼續說道:「二三十年啦,我天天想著要報仇的事,如何能完全掩人耳目?就在一次練功的時候,給郭宗堯發現了。他那時還不是幫主,與我交手幾回合,覺得我功夫不錯,便與我論交。後來他當上幫主,請我當長老,剛好高洋年紀大了,想回鄉下,我便以此為藉口推辭。」
程楚秋道:「那怎麼又會與李中玄扯上關係?」
木謙道:「李中玄和我那不肖徒兒是表親,也是把兄弟,我四處打探不到他的訊息,就想從他身上著落。於是我就透露半真半假的訊息給郭宗堯,讓他派人去幫我打聽。幾年過去好無動靜,郭宗堯本來已經失去耐性了,哪知李中玄忽然要舉家北遷。郭宗堯跑來問我意見,我也只好順水推舟了。」
程楚秋道:「結果李中玄一家十餘口,就因為你一句話,全都給害死了。我以為你自從殺了祁門五虎之後,真的有所覺悟了呢……」
木謙聽出他語意不善,睜開眼睛道:「不錯,我雖無意殺他,他卻死在我的幾句話下,也算是我殺死的。來,你現在就殺了我,替你的女人報殺父之仇,只要你得了美人心後,別忘了師門仇恨就行了!」
程楚秋嘆了一口氣,道:「我現在已經不知道,木師父的哪一句話是真,哪一句話是假的了。」
木謙大怒,說道:「豈有此理!你想知道什麼是真的嗎?你被人砍了一刀,泡在水裡半個時辰,原本奄奄一息,如今卻好端端的在我面前,這就是真的;你跪在地上,向我磕頭拜我為師,是真的;你右手本來已經算是殘廢了,我幫你恢復了它五成以上的力氣,是真的;你身上有我半甲子以上的內力,一身足以傲視武林的奇功,也是真的。你現在才要來跟我討價還價,已經遲了!」
程楚秋見他氣得全身發抖,趕緊正襟危坐,恭恭敬敬說道:「木師父在上,弟子絕對不是討價還價,而是……而是紀元廣畢竟也是我的師兄,若他是被人冤枉的,我一上門,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殺了他,那豈不是同門相殘,一樣違背了師門教訓?」
木謙尖聲道:「你如何知道他是被我冤枉的?」
程楚秋感嘆道:「徒兒一樣蒙受著不白之冤,江湖上人人皆曰可殺,我只是同理推論,不敢妄下斷言。」
木謙道:「哼,不敢妄下斷言?我瞧你心中早已有了決定,只是表面上繼續敷衍我。」
程楚秋臉現惶恐之色,沒有驟然回答。木謙續道:「也罷!我本非正派人士,與你扞格不入,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你既然能為一個未曾謀面的師兄設想如此,想來將來必不負我。二三十年前的往事,我如找證據給你?更何況當時只有你師兄與我兩人在場,天知地知,他知我知,能有什麼憑據留下?不過以你的聰明才智,我想這難不倒你。」
他說到這裡,掙扎著要站起身來。程楚秋急忙扶起。木謙道:「不過你要求的信任,我倒是有個辦法給你多一些。」
程楚秋道:「什麼辦法?」
木謙道:「你瞧見帆布上的那個幫徽沒有?」
程楚秋順著他的眼光瞧去,見帆上用色料染著兩道黑色線條,做水紋波動狀,上方則是一個篆文的「山」字,與自己頰上的徽號相同,心中忽有感觸,淡淡地道:「瞧見了……」
忽然「撲通」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掉下了船去。程楚秋趕緊回頭,左右卻不見了木謙。他兩步奔到船舷邊,往下往湖面看去,但見四周黑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急得大叫:「木師父!木師父!」
眾人聞訊趕來,程楚秋道:「快停船,快停船!林師父掉下去了。」
眾人見他情急,也不敢多問,連忙將船停住。只是船隻可不比車馬,如何說停便停?待到完全靜止,距離剛剛事發之地,不知相差有多遠。程楚秋道:「彎回去,彎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梢公大著膽子道:「爺,李幫主一向待大家不薄,她老人家要出島去,我們早打定主意要平安送她上岸。不是小的愛多嘴,剛剛要真的是林師父掉了下去,四周漆黑,想要找到他,那可比大海撈針還難。現在又是冬天,湖水冰冷,等到我們找到他,只怕……」
程楚秋大怒,喝道:「這樣還不是多嘴!我說彎回去就彎回去!」
李貝兒趕緊出來安撫,一面吩咐梢公依言回頭,一面與程楚秋瞭解此事。程楚秋自責道:「他人受了重傷,湖水又冷,都是我害死了他……」
李貝兒先讓人在船上四處尋找。果真找不到木謙之後,這才確定剛剛是他落水。
但就如那梢公說的,放眼望去,四周簡直是永無止境地黑,一番折騰,都是白費力氣。
隨著光陰的流逝,要找到活著的木謙,機會是越加渺茫。程楚秋逐漸恢復理智,為怕追兵追至,還是讓梢公繼續開船。到達彼岸時,曙光已露。三人下船,船上船伕水手在船上一一向李貝兒道別,這才拔錨離去。
三人目送一會兒,轉身欲行,船上忽然有人大喊:「幫主!幫主!」
李貝兒回頭詢問何事。原來船上居然不見了鮑旦,特別詢問她有沒有注意到。
李貝兒道:「是嗎?這可奇了。」
船上眾人也不怎麼在乎,四處找不到,也沒多問,徑自返航。
程楚秋渾渾噩噩,直至下個鎮上,才忽然問起發生何事。李貝兒與宮月仙相視一笑,都道:「沒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