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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疑團未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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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秋運起內功,專心傾聽,確實是人聲無疑,絕非自己的幻聽幻覺。他循著聲音來處,緩緩往前挨近身子,最後把耳朵貼在地板上,終於得到了最接近最清晰的聲音。

這聲音居然來自地板下?程楚秋吃了一驚,還沒轉過其它念頭,忽然「喀啦」

一聲,地板跟著一空,整個人摔了下去。

這練武廳既寬且高,廳內連根柱子都沒有,當間忽然出現一個八尺見方的大洞,程楚秋整個人趴在地板上,真是完全來不及反應。眼前一黑,已經墜落這個陷阱當中。

程楚秋大駭,但人在半空中,伸手又不見五指,根本毫無可著力之處,任憑你武功再高,也是如同不會武功一樣。正覺得這個地洞簡直無窮無盡,直通地底一樣時,忽然間下墜之勢一阻,身子彷佛落在一張網子之上,程楚秋借力使力,身子立刻彈了起來。

他借力起身,下意識潛運內勁,護住全身,自然而然地便深吸了一口氣。卻在此時,一股濃郁的花草香味,跟著鑽進鼻子。程楚秋暗道一聲:「不好!」連忙憋氣。只可惜終究是遲了一步,身子復墜之時,頭下腳上,落網之前,已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程楚秋悠悠轉醒,眼皮一抬,但見眼前燈火昏暗,火光搖曳,卻是身處在石室當中。身子一動,琅璫幾聲,低頭一瞧,原來手腳都給人上了鐵鏈,鏈條一端,嵌進石壁當中。

程楚秋一時有個錯覺,以為自己回到了宜春縣城的地牢。可是凝神一看,便知不同,偷偷運起內勁,這才發覺藥力雖退,但四肢僵直,卻是給人下重手點了穴道。

程楚秋髮出的鐵鏈碰撞聲,顯然驚動了旁人。一人從暗處走來,說道:「醒啦?

這麼快……喂,去請少爺過來!」遠遠站定,端詳一會兒,自行走開。

程楚秋也懶得問什麼,徑自閉目養神。

過了半晌,遠處靴聲橐橐,由遠而近。程楚秋耐著性子,直到來人走到跟前,仍是不張眼。一會兒,終於聽到那人說道:「你們幾個,先出去。」室中幾人出聲應諾,往外走去。

程楚秋聽出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心情激動,本來是故意閉著眼睛,此時卻是不想睜開眼睛。

那聲音道:「怎麼……怎麼猜到是我?」

程楚秋低著頭,緩緩把眼皮抬起,看著那人蹲著的下半身,說道:「我原本不能確定,也不敢相信,一直到此時此刻,聽到了你的聲音,見到了你的人,我才能完全肯定……」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將頭抬起,說到「見到了你的人」時,眼光剛好與那人目光相對,說到「我才能完全肯定」時,已是咬牙切齒。那人一愣,站起身來,轉過頭去。

程楚秋大怒,喝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陷害我?難道你忘了,我們當日曾經對天指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是義結金蘭,比親兄弟還親的結拜兄弟嗎?你轉過頭來!」

忽然遠遠傳來一陣琅璫作響的鐵鏈聲,跟著有人說道:「二哥?是你嗎?二哥?」

聲音悶悶的,不知遠近。

程楚秋大驚,響應道:「培武?是你嗎?培武?我是二哥!」未等對方回答,立刻厲聲喝道:「紀良平,你把你三哥怎麼了?他怎麼會在這裡?」

那人緩緩回過頭來,面無表情,正是程楚秋的結義兄弟紀良平。程楚秋見他這個樣子,怒意更熾,罵道:「你現在馬上把培武帶過來,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全然忘了自己已是階下囚。

紀良平叫進來兩個人,附耳幾句。兩人應命而去。紀良平趁著空檔,說道:

「二哥,你不該回來的……」

程楚秋怒道:「我告訴你,你聽好了,等一下我要是看到培武有個……有個什麼損傷,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紀良平不答。未久,一陣鐵鏈拖地而行的聲響,自遠而近,慢慢拖來。程楚秋一顆心卜通卜通地直跳著,不知道等一下看到的蕭文,是否曾遭受到什麼樣的折磨。

牆角彎處,只見兩個人攙著一個精神萎靡的人來。程楚秋細眼瞧去,但見此人披頭散髮,蓬頭垢面,一臉細須到處亂爬,哪裡有半點當年號稱神拳潘安的瀟灑模樣?

程楚秋見他如此落魄,不禁氣苦。想那蕭文是四個兄弟當中,最重視自己服裝儀容的。無論何時見到他,他的衣衫鞋褲,總是十分整潔,尤其臉上清清爽爽,鬍鬚剃得乾乾淨淨,常常成為自己取笑的笑柄,說他簡直是個大姑娘,沒有半點男子氣概。

還好除此之外,外表上看不出他吃過什麼苦頭,否則程楚秋只怕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正自怔怔,不知如何言語,那蕭文已然開口說道:「二哥,我對不起你,我居然……居然懷疑你……」

程楚秋哽咽道:「二哥還不知道你嗎?你的顧慮絕對是對的,是我沒用,在緊要的關頭拿不定主意……」說到這裡,回過頭去看紀良平,忿恨道:「讓別有居心者,有可乘之機……」

紀良平支開攙扶蕭文的兩人,說道:「你們就知道怪我,那我呢?有沒有人想過我的立場?二哥,你怎麼從來不想想,我為了你做了哪些事情?」程楚秋「哼」

地一聲,撇過頭去。

紀良平續道:「你說三哥說得對,但當時我們要是把你留在地牢中,去年的秋天,你就會被斬首了,焉能活到今日?」

程楚秋冷冷地道:「那還不稱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

紀良平道:「我要真的想讓你死,我又何必從銀線蠶絲網中,把你給救出來?

你在洞庭湖落水,若不是我早已僱船在一旁隨伺,如何能在你溺死之前把你救起?」

程楚秋聽他這麼一說,還真的覺得是有這個可能,可是心念一動,便道:「哼,我知道了,我若不死,這件事情就有我一直頂著,那就任誰也懷疑不到你頭上來,是不是?你不想讓我死?這才是你真正的用意吧!」

紀良平將臉一扳,怒道:「二哥,你跟三哥都是一個樣子,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啦?難道我紀良平在兩位哥哥的眼裡,就那麼不堪?我就是再不成材,也不可能做出害死自己兄弟的事!」

程楚秋道:「你瞧瞧你三哥,你這樣還不叫害他?我師父又與你何怨何仇?你要害他性命?」

紀良平忙道:「二哥千萬別誤會,柴掌門的性命不是我害的。」

程楚秋心中一凜,他好不容易建設起「師父絕對不是我失手殺害」的信心,差一點瓦解。連忙鎮懾心神,問道:「你說什麼?」

紀良平正要回答。忽然遠處傳來一句:「這個問題,讓你的三弟蕭文來回答,可能會比較適合。」

程楚秋聽這人聲音雖不甚響亮,但遠遠傳來,穩重中另有一股飄逸的感覺,內力修為之高,已足以列入當世一流好手之林。不禁心道:「此人是誰?難道是……」

紀良平臉色微變,應了一聲:「爹?」

只見牆角陰暗處走出一名年約四五十歲的長衫長者,眼尾下垂,拉出三條深深的魚尾紋。眼眸精湛,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威嚴。程楚秋曾遠遠地見過紀良平的父親幾面,從來未曾細看。但像這樣不凡的樣貌並不多見,以令他印象深刻,也不必紀良平介紹。

紀良平的父親見程楚秋一直盯著他瞧,便道:「你不是想知道柴雲龍是怎麼死的嗎?我們真告訴你,你也未必相信。問問蕭文吧!由他來說明,相信你比較能夠明白。」

程楚秋不明白他們的意思,轉過頭去,說道:「培武,他們要我問你。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嗎?」頗有忐忑之意。

蕭文憔悴的眼神忽然一亮,說道:「二哥不用管他們父子倆到底說些什麼。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他們所設計的……」轉頭望向紀良平,續道:「為的,是諸廣山的那群盜賊。你不知道,原來擎天山莊與諸廣山五妖,不但一直都有來往,而且糾葛甚深,休慼相關。二哥帶領群豪去鋤奸,對付的是他們的共同利益,所以二哥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

紀良平道:「三哥,你這麼說不公平,我……」

紀父阻止道:「平兒,你讓他說下去。」

程楚秋視線對著紀良平,口中卻與蕭文說道:「他們的這一層關係,我已經知道了,否則我也不會跑到這邊來了。倒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文道:「那日你墜落湖中,我得知訊息之後,內心無論如何不能平靜。我於是先假設二哥是被陷害的,接著回到宜春,四處探訪,發覺這個叫姚姬的妓女,非常可疑。」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紀良平一眼,續道:「於是我去調查這女人的背景,還有她那天晚上稍早前,甚至幾日前的接客情形。因為,二哥若是被人陷害,那天晚上,她是最可疑的頭號人選。雖然她自己也死了。」

「接著,我又去找雷頌德。因為姚姬是他引介的。但雷頌德一力擔保,姚姬不可能有問題。接著我循線要去找當天晚上去接姚姬的雷家家丁,問了半天材赫然發現,當天晚上去接姚姬的,雖然打著雷家的燈籠,卻根本不是雷家莊的人!」

程楚秋想起自己推測,姚姬在到雷家莊之前,可能就已經先中毒了。這一點,倒是可以與蕭文的這個說法,相互印證。聽到這裡,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叫出來。

蕭文道:「這可就奇了,若非雷家莊的人,如何能冒用雷家莊的燈籠?動員雷家莊的馬車?我留在雷家莊將近十天,這十天來在附近繞來走去,始終查不到當時究竟是誰去接姚姬。我又想,光憑我一人力量不夠,於是我把我的觀察所得,與所有疑問,說給了大哥,還有四……紀良平知曉……」心裡已不願將紀良平當成兄弟了。

程楚秋道:「沒想到為了我的事情,讓你如此費心盡力。」想起自己一度想永遠躲在盤石島,深感慚愧。

蕭文道:「其實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對二哥有所懷疑。我早該知道其中必有蹊蹺,卻沒有提前來查。」話鋒一轉,又道:「沒想到紀良平表面上與我和大哥配合,暗地裡卻處處破壞。先是大哥查雷家莊查到一半,掌管車馬管事離奇失蹤,接著車伕摔落田裡死亡。我負責調查的酒樓,有天夜裡忽然莫名其妙發生大火,老鴇姑娘,死得乾乾淨淨……」

程楚秋不能相信紀良平會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說道:「這些事情,未必都是四弟做的……」

蕭文驚道:「二哥以為我為何會被拘禁在這兒?大哥查到那天晚上是紀良平讓人頂替雷家的人,去接姚姬過來。這小子覺得紙包不住火,居然把大哥害死了……」

程楚秋聽蕭文左一句大哥,右一句大哥,正想找機會問他的近況,沒想到卻聽到這個噩耗,全身一震,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紀良平大喊:「大哥不是我害死的,三哥,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蕭文斥道:「你雖沒有親自下手,但他確實是因你而死!」

程楚秋道:「慢著,你說大哥他怎麼了?」

蕭文哽咽道:「大哥知道事情與他有關,上門約他出來理論。大哥那人急躁,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他。兩人一陣扭打,從林子裡打到山崖邊,情況十分危急,我幾次想出手,都找不到空隙。哪知道這個小子忽然縱身往山谷下跳,大哥只想知道真相,根本沒真要了他的命,一驚之下,也躍下去救……嘿嘿,這山谷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地方,這山中的一草一木,無不了然於胸,他這一跳是跳在山崖邊的小臺地上。大哥躍下,卻是直接墜入山谷……」

程楚秋一顆心彷佛跟著當日顏承昱的身子,不斷底往下掉,悵然道:「大哥…

…」

蕭文續道:「我大吃一驚,跑去質問他,為何不拉住大哥?忽然背上一痛,有人在我身後拍了一掌。我急忙回頭,只見是紀元廣站在我身後,跟著眼前一黑,再次醒來,我人就在這裡了。」

紀父道:「你當時喪失了理智,一副要將我兒推入山谷的樣子,難道我這個作父親的,不能出手嗎?」

一邊是自己的父親,一邊是結義兄弟。紀良平一臉尷尬,不發一語。紀父轉頭安慰他,道:「我早說了,事情既然已經到了我們頭上,光是你念著結義之情,又有何用?你看看你程二哥,你三番兩次救他性命,他可曾有半點感激?活人的意志,是你沒法子控制的,你希望他退隱江湖,保全他的性命,結果如何?他還不是回來了?」

紀良平搖頭道:「好了,你別再說了……」

程楚秋聽到這裡,已經知道紀良平夾在中間,身分尷尬,處事為難,便道:

「紀伯父,我請你把話說清楚。」

紀父嘿嘿一笑,道:「好,這個當兒你還能這般冷靜,著實不易。假以時日,你絕對是個人物。只可惜你惹到我頭上來,就算你是平兒的結拜兄弟,也不能壞我的事。」

「不錯,這整件事是我的主意。本來我和楊晏、鍾弼討論過後,原本是乾脆要了你的命,否則後患無窮。但是我兒知道之後,一直大力反對。最後折衷的結果,是要你身敗名裂,從此不能在找諸廣山的麻煩。」

「慶功宴上眾人心情放鬆,是下手的好時機。聽到你們要找妓女,更是天助我也。於是我們一面安排楊晏前去給那個妓女下藥,一方面要平兒務必將你灌醉……」

程楚秋插嘴道:「既然要對付的人是我,為何又扯上我師父?」

紀父道:「要你身敗名裂,得要人證物證。物證很簡單,一個妓女被凌虐致死,光溜溜地跟你躺在一起就是。至於人證,我得找有公信力的,柴雲龍是出了名的保守古板,若說這個世界上有人會大義滅親,最可能發生在他身上。也就是最好的人選。」

「沒錯,柴雲龍是我們特地引他過去你屋裡的。他進屋子之後,曾經大叫一聲。

我們本來以為第一步成功了,正準備計劃下一步。沒想到柴雲龍忽然退出房門,在屋外打發閒雜人等。」

「我瞧了真是大開眼界,乾脆直接跳了出去,故意問他,屋裡是誰,怎麼淫聲浪語,發出這麼大的聲響?他一開始吃驚我忽然出現,接著阻止我不讓我進去。我當然不能白費心機,硬是衝了進去。」

「你該看看當時情況,你的眼睛佈滿血絲,像是一隻發春的瘋狂野獸,完全沒注意到跟你同床的妓女,早已經昏死過去,身上都是你的抓痕。我哈哈大笑,已不屑的眼光瞧著柴雲龍,他一時拉不下這個臉,由羞轉怒,上前要去打你。不過你不愧是後起新秀,功夫著實了得,劈哩趴啦幾聲,柴雲龍就給你一掌打倒在地……哈哈哈……」

程楚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全身顫抖。蕭文見狀急道:「二哥你莫要信他,你那時迷迷糊糊,什麼事都不知道,他要怎麼說,就怎麼說。怎麼不知柴老前輩當時只是受傷倒地,他非但不趕緊施救,說不定還補上拳腳……」

紀良平大喝道:「三哥別亂說,我父親不是這種人!」

蕭文道:「就算不是,他眼睜睜地瞧著柴老前輩傷重不治,見死不救,也算殺人。」

紀良平還待要說,紀父阻止道:「別說了,就算是我跟程楚秋聯手殺的吧!如此一來,也不用第二步、第三步計劃了,欺師滅祖,逆倫弒師是多大的罪名,還有什麼比這天條更能讓一個人身敗名裂?偏偏我這痴兒,不忍心他的二哥受苦,不斷暗中協助。」

他說到這裡,蹲下身子瞧著程楚秋,續道:「要是早聽我的話,四兄弟中的三人金蘭之義猶在,只有你會因為殺人而償命,顏承昱也不致墜崖,蕭文今天,也不會陪著你一起死了……」

程楚秋恢復神智,說道:「你想要我死,我死就是了,放過蕭文,他是無辜的。」

紀良平也急道:「爹,把他們倆個關在這裡就好了,他們逃不掉的。」

紀父霍然起身,將臉一扳,指著紀良平道:「別說了,為了你,我保留這個爛攤子快一年了,今天你來找,明日他來尋,簡直沒完沒了。現在曹崇、齊古今、雷頌德他們人都還在武功山附近,我不要在擔這個風險了。聽我的,程楚秋殺害自己的師父,就是死也不冤枉,至於這個蕭文,既然什麼事都知道了,我們就成全他們兄弟倆,黃泉路上不但可以作伴,還可以到陰曹地府去找顏承昱會面。」

紀良平抓著紀父的手臂,流淚道:「不行,不行,孩兒與他們有八拜之交,我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死。」轉向程楚秋道:「二哥,我絕對無意傷害大哥,我也沒有想要設計他墜崖,那天我本不敢還手,我實在給他打得受不了了,才想跳到一個他沒法子跟上的地方躲避,我沒想到……我沒想到……」

程楚秋道:「四弟,你別說了。但別說你父親與諸廣山五妖同氣連枝,是我的敵人,就說他對我如此,引起這麼多風風雨雨,我勢不能與他兩立。你忠義不能兩全,我們只好不做兄弟了。」

紀良平對這樣的結果雖不意外,但還是叫了聲:「二哥……」

紀父摔開兒子的手,道:「聽到沒有,你當他們是兄弟,他們可早比你除名了。

程楚秋,非是我紀群一定要你們死不可,只是你的本事實在太大,我們安排平平安安的路你不走,偏偏要回來揭瘡疤,這一切是你自找的。」

程楚秋道:「我若該死一次,你就該死十次;我若要下地獄,你就該下到第十八層!」

紀群「哼」了一聲,續與蕭文說道:「蕭文,這件事情本來與你無關,但你硬是要往這裡面跳,實在不能怪我。之前我同意留著你一條命,那是因為逮不到程楚秋,留著你,說不定會有用處,如今程楚秋就在這裡,多留一天,就多一天風險。

說到底,還是程楚秋害你的。」

蕭文哈哈大笑,道:「你肯讓我跟我二哥一起死,說來,我還得說聲謝謝你了。」

程楚秋道:「三弟,真是對不住。這輩子,很高興遇到你。」

蕭文道:「兄弟說什麼對不起?光是這三個字,我就要罰你!」

程楚秋笑道:「是,是二哥不對,二哥說錯話了。」

紀良平聽他們說得慷慨,想起往日情誼,忍不住激動,忽地跪地上前,抱住紀群的大腿,說道:「請父親手下留情,別害他們性命!」

紀群大怒,一腳把他踢開,喝道:「沒用的東西!」上前補上兩指,點了他的穴道,說道:「你這麼軟弱,將來怎麼繼承家業?乖乖看清楚了!」

走到程蕭兩人跟前,說道:「看在我兒的面子上,我會給你們一個痛快。有什麼未了的心願,不妨說一說,平兒說不定會幫你們去辦!」

蕭文「呸」地一聲,不發一語。程楚秋道:「伯父,我倒有一個請求。」

紀群道:「哦?說來聽聽。」

程楚秋道:「我是二哥,先從我下手。」

紀群在他面前蹲下身來,笑道:「這沒問題……還有別的嗎?」

程楚秋略一沉吟,佯裝不解地問道:「伯父,我有個疑問,想要問問你,不知你方不方便回答?」

紀群奇道:「什麼疑問?」

程楚秋道:「我只知道你的大名叫紀群,為何剛剛培武會稱呼你為‘紀元廣’?」

紀群道:「這有什麼?蕭文不是也有兩個名字。他姓蕭名文,字培武。跟他比較親近的,像你,就直接叫字不叫名,不是嗎?我與蕭文的師父本也認識,他也許看不起我,在徒弟面前直接稱呼我的字,他聽得耳熟,便這麼叫了吧?」

程楚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但伯父成名之後,元廣兩字,就很少用了吧?」

紀群道:「用不用,都與你無關。還有問題嗎?」

程楚秋笑了一下,道:「沒有。」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紀群心中納罕,暗道:「這人死到臨頭,居然還笑得出來。」見他嘴裡唸唸有詞,忍不住側耳一聽。這不聽還好,一聽之下,全身一震,坐倒在地,說道:「你……你……」

程楚秋睜開眼睛,說道:「木謙前輩吩咐我把這‘河車渡引大法’的心法,背頌給他的徒弟紀元廣聽。希望他的徒弟好好修習,光大師門。」說著,繼續背頌下去,只是念在嘴裡,頗有些不清不楚。

紀群一時過於興奮,神魂顛倒,喜道:「師父他終於肯傳給我了?我……我曾聽說這心法在我把兄弟李中玄手上,只是暗中察訪,一直沒個結果,他全家死後,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了,沒想到……」忽然大怒道:「你胡說什麼?木謙這個老匹夫,把我好不容易默寫下來的心法給毀去了,他會有這麼好心叫你傳給我?」

程楚秋心道:「你既然懷疑你把兄弟,大可上門去問,卻喜歡玩陰的,你跟木師父,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對。」道:「不然仔細聽聽,我念的是什麼?」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往下念。

那河車渡引大法,紀群曾一字一句地念給木謙聽過,只是他當時年紀尚輕,懂得不多,所以不能強記的部分,才偷偷用紙筆抄錄下來。木謙不跟程楚秋說當時的抄錄本其實也給毀去了的原因,是想加重紀群的不正當性,以激起程楚秋的憤慨。

只是程楚秋後來想一想,江湖上並沒有出現多麼了不起厲害的人物,武功與木謙是同一路的。所以猜想,紀群應該也沒學全這門武功。

所以當程楚秋懷疑紀群就是紀元廣,也是就木謙口中的叛徒之後,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先念出心法來試探。紀群也果然立刻上鉤,說穿了,這實在是因為當年這段往事,太過刻骨銘心,一旦觸動,心底的記憶立刻便被喚醒,無論如何不能自拔。

那紀群吃驚之餘,也逐漸恢復理智,心道:「程楚秋為何會知道這件事情?這段往事我從來不曾與讓何人提起,難道……」他立刻想到程楚秋可能與木謙有關,正想問木謙人在哪兒,卻聽得程楚秋一直不斷地念著,他這幾十年來常常在夢中才能夢見,卻抓不到的心法,當下不敢打斷,用心記憶。

蕭文與紀良平在一旁見了,都覺得奇怪,可是他們一個被綁,一個被封住穴道,只有耐著性子,靜觀其變。

只見紀群聽得入神,身子越靠越近。便在此時,程楚秋忽然眼睛一閉,脖子一歪,身子往前傾倒。因為角度的關係,蕭文沒瞧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同時大叫一聲:「二哥!」

紀群同樣吃驚,見他身子向自己倒來,本能地伸手去頂他的肩頭。程楚秋左掌翻來,抓住他的右手往自己的肩上一抵,說道:「沒錯,就是這裡!」

紀群大怒,掌力一吐,要將他打向後牆。沒想到掌力一吐,內力倏地從右掌上竄出,慌忙中想撤去掌力,右掌卻給牢牢黏住,不得動彈。原來他手這麼一頂,中指尾端的關衝穴正好抵在程楚秋的肩井穴上。程楚秋運起心法,立刻將他的內力往自己體內匯入。待到紀群驚覺,內力早已傾洩而出。

原來那程楚秋口中說話,暗地已經先運功衝開左手臂上被封住的穴道。再說程楚秋此刻的內力修為,本就遠較紀群為高,一旦給程楚秋運起神功,紀群幾乎無法抵抗。紀群想起當年他就是抵著木謙的肩井穴,想要渡引他的內力,現在卻反過來,給人從肩井穴渡引內力過去,不禁駭然,一時之間,滿頭大汗。他只想張口大叫,卻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蕭文與紀良平兩人看得瞠目結舌,都摒住了呼吸。如此過了約一柱香的時間,紀群一身三十多年的修為,已經去了大半,餘下一小半,流失得更快。程楚秋經由獲得自他身上的內力,早已將全身被封的穴道逐一衝開,但他想起木謙清理門戶的交代,心中另有打算,當下毫不放鬆,不一會兒,已將他的內勁吸得乾乾淨淨。

程楚秋大喝一聲,雙臂一震,將縛在手腕上的鐵鏈震斷,一個鷂子翻身,腳上腳鐐亦應聲而斷。紀群則是同時往後仰天翻倒,掙扎了幾下,連坐也坐不起來。

程楚秋先去解開蕭文束縛。他再得內力,前後加起來已有一百餘年,當下抓住鐵鏈兩端,一一發勁崩斷。蕭檔案他神威如此,既驚且喜,說不出話來。

程楚秋復走到紀群面前,說道:「木師父本來交代我一定要替他清理門戶,但是……良平是我兄弟,這一命,就暫且饒過,但你一身武功,就算是木師父收回去了。」

紀群又驚又怒,但他自忖對程楚秋如此,依定會被他折磨致死,得保一命,已是萬幸,即使敢怒,也不敢言。就是紀良平,雖不能說話,但眼中滿是感激,又羞又愧。

但那蕭文可不同意,說道:「二哥,千萬不可!姑息養奸,貽禍江湖。」

程楚秋嘆了一口氣,說道:「說到底,我至今仍是涉嫌害死我師父的嫌犯,說到貽禍江湖,我也不遑多讓。」

蕭文道:「二哥為人陷害,此事在明白不過。你怎麼能聽信一個陷害你的人?

他這麼說,只是要你良心不安。」

程楚秋不欲再言,找到出口走出石室,蕭文跟在後面。那石室外雖有人把守,但如何是程楚秋的對手?不一會兒,兩人已經走到擎天山莊外了。

蕭文問程楚秋有何打算。程楚秋道:「我不知道,先去找兩個朋友吧?他們多日不見我,一定很擔心了。」說的是李貝兒與宮月仙。

蕭文道:「我要立刻去找曹先生,還有齊古今,將二哥被陷害的一切事實,公諸於世,好還給二哥清白。嗯,最好是回到雷家莊,開一次英雄大會,好讓天下英雄知道,程楚秋可不是浪得虛名!」

程楚秋感動莫名,抓住他的手,說道:「謝謝你……」

蕭文道:「二哥又說了不該說的話了,這次非罰你不可。」兩人相視一笑,想到剛剛的兇險,都有再世為人的感覺。

兩人沉默一會兒,蕭文道:「二哥保重,我們雷家莊見。」

程楚秋點了點頭,道:「雷家莊見。」擺了擺手,循另一邊山路走路下山。

蕭文佇立原地,端視他的背影良久,忽地想到:「對了,剛剛紀元廣說,曹崇和齊古今都在附近,我得趕緊去找他們,讓他們先把紀元廣抓起來。二哥自責不願追究,我可不能輕易放過……」

話雖如此,卻不知往哪兒找去,選了一個方向,緩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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