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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疑團未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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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秋大搖大擺走出閣樓,隨即轉往後山,循來路出了山寨,然後一路望北離去。

要到武功山擎天山莊,他可不需人指點途徑。一路匆匆下山,他甚至沒時間去找李貝兒,便直往武功山奔去。其中原因無非是事情的真相越來越近,讓他迫不及待,同時也是事實的指向,令他十分震驚,若不早點弄清楚,簡直是寢食難安。

武功山在諸廣山北邊,中間隔了一座萬洋山,兩者最短的距離,當然是直接走山路。只是天色漸黑,若是悶著頭硬闖,說不定要在山中迷路,應驗了「欲速則不達」這五個字。

程楚秋雖然著急,卻也還沒到喪失理智的地步,趁著天還沒完全黑,便往東北方向下山,尋了一處小村莊過夜。第二天天色未明,便即起身,順著贛水走水路,繞過萬洋山下吉安,上岸後,再用李貝兒給他的銀子在當地買馬匹,一路急奔武功山。

此地已離宜春縣不遠,要是再越過袁水,經萍鄉,就可以回到雲霄山了。因此這附近認得他的人越來越多,當夜他只能往鄉下找尋歇腳的地方,不敢往大城鎮去。

第三天,程楚秋仍是趁著一早就動身,未到正午,便已來到武功山山麓,但見前方人聲鼎沸,一堆人圍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麼。程楚秋不願在人群中露面,馬頭一勒,繞道而行。

過了一會兒,後頭人聲趕上,程楚秋讓開山道,給來人通過。沒想到這些人趕上之後,卻不超過,速度慢了下來,與他一起同行。

程楚秋瞥眼向這些人望去,但見人人步履穩健,雖然有人不時大聲喘氣,用汗巾抹臉,臉上卻是一點汗珠也無。程楚秋肚中暗暗覺得好笑,心道:「你們要做戲,也不認真一點。」既不點破,也不躲避,依著馬匹的腳步,繼續往前行去。

復往前不久,忽見人群中有人刻意落後,有人超前,程楚秋瞧見前方路面狹窄,心想:「是時候了……」

才想著,忽然跨下座騎往前一傾,倒了下來。程楚秋從馬鞍上躍起,百忙中往馬下瞧去,心道:「是絆馬索……」原來自己買馬時,已被人給盯上,否則此地如何準備此物?

程楚秋大叫道:「通通出來吧!鬼鬼祟祟的像賊一樣,傳出去不怕給人恥笑嗎?」

話才說完,四面八方羽箭齊飛,都往他身上射來。其餘眾人大叫一聲,各往四面躲去,守住通道。程楚秋「嘿嘿」一聲冷笑,身子急拔而起,倏地竄入一旁樹林,身法竟比飛箭還快。

眾人大吃一驚,紛紛吆喝,一時之間,四面八方彷佛都有人聲響應。程楚秋一路往前急竄,心道:「豈有此理,難道整個武林都要來對付我了嗎?」

高飛低竄一會兒,後方追兵的聲音漸漸被他拋去,卻忽見前方林裡刀光閃動,另有人朝他奔來。程楚秋將心一橫,暗道:「好!」迎面衝撞上去。

那人大喝一聲:「好!」刀鋒一轉,斜斜劈來。程楚秋側身讓開,轉到他背後去。那人頭也不回,左手一揚,打出一柄飛刀出來。

程楚秋看準方位,伸指彈去,「當」地一聲,那柄飛刀向上直衝入半空中,旋即不見蹤影。

那人輕「咦」一聲,說道:「果然是你……沒想到才將近一年不見,你的武功精進若廝。」

程楚秋道:「你快走吧,除了我兄弟,我最不想對付的人就是你!」

那人臉上露出一點笑容,說道:「多謝程兄抬愛。只可惜我們的立場不同,程兄又不相信我,齊某隻好先將程兄拿下,免得又生意外。」

程楚秋道:「齊兄客氣了,上回那一刀,不就是你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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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人不是旁人,正是齊古今。只見他訕訕一笑,說道:「那天場面混亂,已非齊某所能控制。誤砍程兄一刀,齊某至今耿耿,所以一聽到程兄重出江湖的訊息,立刻趕來,一來給程兄道歉,二來也想勸程兄放下屠刀,免得江湖風波不斷。」

程楚秋將臉一扳,道:「什麼放下屠刀?齊兄,你我雖不熟識,但我確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因此對你多般容讓,沒想到我程楚秋在你心裡,卻是個手拿屠刀的魔頭,這不是叫人心寒嗎?」

齊古今道:「人證物證俱全,程兄若要證明自己的清白,那就更不應該逃跑了。」

程楚秋道:「我若不走,早就死了。到底誰是真正的兇手,幕後主使,有人關心嗎?齊兄,你真的關心嗎?」

齊古今道:「程兄此言差矣,我若不關心,又何必巴巴趕來?」

程楚秋道:「齊兄巴巴趕來,不過是想藉程某賤名,揚威武林罷了!」

齊古今笑道:「程兄既自謙賤名,齊某又如何藉此揚威呢?」

程楚秋道:「好吧,我說不過你,不過你卻打不過我。讓開,我程楚秋要自己證明自己的清白。」

齊古今道:「以程兄目前的處境,還是別到處亂闖的好。」

兩人話不投機,一戰勢不能免。程楚秋道:「提醒齊兄,小弟另有奇遇,功夫與昔時不可同日而語,小心了!」

齊古今道:「嗯,齊某剛剛已經領教過了。」說罷大刀一揮,擺了個起手式。

程楚秋拱手一揖,接著右掌翻出,徑往他左肩拍去。

那齊古今見他手掌才剛剛提起,一眨眼,五根手指頭已經穿過刀網,來到他的眼前。雖說他早有心理準備,卻仍是大吃一驚,心道:「才一年……這怎麼可能…

…」

但不可能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齊古今趕緊將手腕一側,徑用刀柄去打他的手背。程楚秋見他變招迅速,不敢硬來,右掌微收,左掌替出。齊古今招架不住,退出一步。

程楚秋毫不放鬆,不待左掌使老,再接著便又發出右掌,左右交替,掌風霍霍。

齊古今一連退出三步後,忽地提刀上掠,反守為攻。雙方你來我往,一時相持不下。

程楚秋心想:「這個齊古今的刀法果然有些門道,若是一年之前碰上他,我實在無必勝的把握。只可惜我有要事在身,否則一定要多看看他的刀法還有何特出之處。」內力潛運,一掌強似一掌。

那齊古今能撐住局面,早已是使出全力,但覺對方掌力有增無減,心下不禁駭然,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人,居然會在不久之前傷在自己手下。但見他出招之際,彷佛還有餘裕,只怕若非自己手上這口寶刀讓他有所顧忌,勝負早已分出了。

齊古今越打越驚,手上的龍口描金刀也顯得越來越沉重,只要有一口氣沒運足了,出刀的方位往往不是自己所想。霎時間,黃豆般大的汗珠一顆顆從額上滾落,不久便沾溼了他的衣領。

程楚秋見他勉力支援,心中不忍,說道:「齊兄,此事與你無關,是非好歹,近日即可水落石出,然若在這幾天之中,我還不能為自己洗刷冤屈,你再來找我不遲。」

齊古今正自全力以赴,連一口氣都不能運岔了,如何能開口回答他?想起他居然還能這般輕鬆說話,一顆心不由得涼了半截,心道:「也罷!」就要撤刀後躍。

便在此時,但聽得半空中響了一個霹靂,說道:「齊大俠,可別給這個人面獸心的人給騙了……」四周人影晃動,搶出幾個人來。

但那齊古今就是想繼續支援片刻,也已有所不能,倏然後躍,說道:「齊某力有未逮,還有請曹先生主持大局……」中氣未足,語調微微發顫,還好林間樹葉婆娑,其聲沙沙,要是不注意聽,誰也聽不出來。

那人道:「好說,好說……」轉向程楚秋道:「上次僥倖給你逃過,沒想到你居然還敢出現?也好,下個月柴老英雄的死忌,到時可不愁沒有奠祭之物了!」

程楚秋心中一凜,道:「這麼快嗎?」見說話正是當日主持追捕自己最力的曹崇,雖然恨他針對自己,但心中卻是知道他是為了師父出頭,自己其實該反過來感激他才是。於是便道:「不錯,待我找出真兇,我師父地下有知,必也歡喜。」

曹崇大怒,喝道:「冥頑不靈,大逆不道,對付你這種無恥之徒,大家也不用講什麼江湖規矩了,一起上了吧!」

此言一齣,眾皆應諾。程楚秋放眼望去,人群中多有熟面孔,其中不但有像田敬容、牛君輔等這種亦正亦邪,半白道半黑道的人物,也有類似像齊古今、曹崇這種名門正派的代表。

程楚秋心中苦笑幾聲,暗道:「我居然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了。」忽然一股傲氣從他骨子裡冒了出來,昂頭說道:「有什麼本事,都使出來吧,若是你們這樣還拿不住我,看你們以後還有何顏面在江湖上立足!」

曹崇大怒,率先猱身上前。而既然有人帶頭衝鋒陷陣,其餘人等也樂得跟從。

程楚秋偏偏不想跟他直接放對,雙臂一振,大喝一聲,兜著圈子滿場遊走。曹崇大叫:「截住他,別讓他趁隙逃走了!」

眾人聽了,信以為真,連忙搶上。其實那程楚秋哪有逃走的意思,但聽得劈哩啪啦幾聲,夾雜著驚叫哀嚎聲不絕於耳,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馬上就有十來個人中掌,摔倒在地。

這下子可嚇壞了不少湊熱鬧的人。林子裡有人趨前,有人後退,登時亂成一團。

逼得曹崇不得不出面維持秩序,大叫:「大家別慌,大家別慌……」

程楚秋有心立威,看到有人想要退出戰團,立刻衝上,當頭就是一陣拳腳,弄得人心更為浮躁。

打得興起,程楚秋頗有些得意忘形。忽然間眼前人群排開,衝過來兩個人,程楚秋正要大叫:「來得好!」瞥見兩人之中,銀光點點,心念一動,立刻反身後躍。

背後人聲大喝:「哪裡逃?」程楚秋抬頭一望,一張銀絲漁網越過他的頭頂,當頭罩來。

程楚秋吃過漁網兩次虧,心中早已模擬出一套應對方法,但見漁網罩頭,當即提氣,雙掌奮力向上拍去。那漁網輕軟,滿是網目,照理連風力都不受,如何吃得住內勁?可是那漁網在半空中還是受到了阻礙,下墜之勢略阻。程楚秋看準地方,手臂暴長,便往網尾抓去,同時身子已經出了網外。

那兩個執網者大驚,連忙要收回重新發動,不料另一頭早給程楚秋牢牢抓住,怎麼也奪不回來,忽地掌心一痛,虎口鮮血迸流,漁網脫手而出。

程楚秋大叫:「雕蟲小技!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將奪來的漁網反擲回去,將那兩人網了起來。那兩人其中一個姓範,正是這銀線蠶絲網的主人,當時就是他網住程楚秋。這回故計重施,卻得到完全相反的結果。

程楚秋網住兩人,哈哈一笑,奮起一腿,講兩人連人帶網踢下山坡。餘人又驚又怒,但在忌憚程楚秋的掌力下,卻又不敢過分靠近。曹崇見他掌力威猛如廝,亦不敢相信,瞥眼見著齊古今。齊古今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曹崇見了,心中可有更積極的想法。既然程楚秋在他心裡已是喪心病狂的魔鬼,他的武功越強,對武林的危害也就越大,今天好不容易堵上他了,就更非一舉除掉他不可。

曹崇算計至此,連忙招來剛剛埋伏的弓箭手,下令將程楚秋格殺。

程楚秋一旁聞言大怒,心想:「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們焉能支撐到現在?給你們三分顏色,居然就開始染坊起來了!」不由得怒氣上衝,恰巧此時田敬容與牛君輔雙雙掩至,程楚秋想也不想,一招「左右逢源」,分著兩個方向拍去。

田牛二人早有心理準備,見他雙手一抬,雙雙運勁於臂,以十成之力應敵。本來滿以為以二敵一,大有可為,卻不料六掌甫接,兩人都覺程楚秋的內勁,霎時間有如排山倒海而來,簡直無窮無盡,咬牙苦撐之際,不約而同地互望一眼,眼中俱是懊悔之意。

眾人見田牛兩人與程楚秋對掌,還以為雙方僵持住了,紛紛上前,看有沒有便宜可撿。哪知那程楚秋忽地大喝一聲,將田牛二人彈開,接著便將矛頭指向所有來人。一時之間,殺聲震天,哀鴻慘叫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曹崇眼見己方倒下了一大半,撟舌不下。齊古今從一旁走來,說道:「他的武功大進,簡直難以想象,我看是攔不住他了……」

曹崇驚道:「你不再試試嗎?就這樣放他離開?」

齊古今道:「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冤枉,我想其中必有隱情。否則以他現在的能耐,大可在江湖上另覓戰場,興風作浪,何必又回到這裡來呢?你看他,要是他真的想衝出去,根本沒人攔得住。之所以手下容情,無非是念著江湖道義罷了!你說這種人,像是殺害自己師父,姦殺絲毫不會武功女子,倒行逆施,喪心病狂的人嗎?」

曹崇怫然道:「他是不是罪人,自有人來處斷,不是你我站在這邊嚼舌根就能釐清的……你是打定主意袖手旁觀了嗎?」

齊古今把大刀環抱在胸前,說道:「知其不可而為之,也要有能說服人的理由。

我想留著看看,程楚秋會拿出什麼證據出來。」

曹崇怒道:「我看你是膽子小吧……」撇下他,飛身前去加入戰團。齊古今雖然早已打定主意,但聽他這麼說,心裡仍頗不是滋味,正做沒理會處,只聽得「嘩啦」一聲,一株大樹攔腰折斷,倒下時掃中兩三個人,場上人人相互吆喝,躲避開來。

齊古今正感奇怪,卻見那株斷樹復從地上飛起,掃向另外一邊,樹幹斷處,一人雙臂環抱,卻不是程楚秋是誰?齊古今大吃一驚,原來程楚秋居然空手劈斷大樹,而且還拿來當成武器使。別說這株大樹帶著枝葉會有多重,就是程楚秋得雙手環抱,才能抬得動它,這樣笨重的東西,如何拿來制敵?

不過程楚秋這個主意卻是意外地成功,實在是因為在這林中,只要看得到的人,都是他的敵人,隨便一掃,都能掃到幾個。

現場登時大亂,只見程楚秋能掃則掃,不能掃便將樹幹當暗器擲出,只消隨手一劈,又是一株樹幹倒下。所以他的手中兵器不斷,暗器也是不斷。這下子力強則贏,還能有什麼見招拆招的招式?眾人這才驚懼程楚秋之能,紛紛打退堂鼓,若再扣掉受傷不能再戰之人,場上人數十去八九,一次精心籌畫的伏擊,搞得幾乎全軍覆沒。

程楚秋哈哈大笑,說道:「來啊!再來啊!有本事的儘管上!」

曹崇從一旁竄出,喝道:「我來會你!」

程楚秋見狀,更不打話,雙臂一震,左右開弓,全往曹崇身上招呼去。曹崇沒想到程楚秋經過一番激鬥,內力仍是如此豐沛,勉力擋了兩記之後,全身骨骼格格作響,就像隨時都會散開一樣。不由得臉色大變,全身大汗淋漓,一下子從前胸溼到後背。

程楚秋打得興起,下手已經不知道輕重,齊古今見曹崇馬上就要倒霉,連忙揮刀搶上,說道:「程兄,休要多傷人命!」

程楚秋給他凌厲的刀法逼開兩步,這才忽然驚覺:「這個曹崇乃是師父生前好友之一,我如何能真要了他的命?」

這一遲疑,理智全部回籠,將原本已經舉到半空中的手放了下來,「哼」地一聲,轉身竄出林子,倏地消失不見蹤影。眾人見狀,心裡只有暗呼僥倖,如何敢追?

齊古今過去扶起曹崇,安慰道:「由此可見,程楚秋並非喪心病狂。不過他若真的是弒師兇手,終有一天會落在我們手裡的。」

曹崇道:「放心,我們知道他要上山,所以山上早有人在等他了。能不能擒住他,就看柴老英雄是否能夠暗中保佑了!」

卻說程楚秋擺脫了曹崇等人,便徑往山上奔去。不一會兒,就回到官道之上,也不管道旁是否還有埋伏,總之他也不願再遮遮掩掩,大搖大擺,直衝上山。

轉過山坳,來到一處陡坡前,但見兩人從道旁閃出,攔在路中間,阻住他的去路。兩旁坡度雖陡,但以程楚秋此時的輕功而言,要直接越過兩人,或者改走陡坡,都是輕而易舉。可是待他一瞧清楚此二人的面貌,卻叫他不由得不緩下腳步。

程楚秋趨向前去,恭恭敬敬地道:「大師兄、二師兄……」

原來這兩人一個是盧崑山,一個是蔡斌。兩人身後人影綽綽,都是雲霄派的弟子。其中有人他認識,有的不認識。不認識的幾人,大概是大師兄與二師兄之後所收的弟子。

盧崑山道:「你如果還認我們這兩個師兄,那就乖乖的跟我們回去。師父生前最疼愛的是你,只要你在他靈前好好地磕頭認錯,九泉之下,師父也必定會原諒你!」

程楚秋道:「沒錯,只要讓我把真兇找出來,帶他到師父靈前,他老人家地下有知,必會原諒我們這群不肖徒兒。」

蔡斌道:「掌門師兄,我早說別跟他廢話了。要是他真能覺悟,就不會躲在外面為非作歹,殘害武林同道,給我們丟人。」

程楚秋道:「原來大師兄已經是掌門人了。程楚秋見過掌門師兄……二師兄,你說我在外面為非作歹,殘害武林同道,那是什麼意思?」

蔡斌道:「你與水寇為伍,在洞庭湖上欺壓善良,搶劫商船,那還不是為非作歹?鬼谷派給你率領賊眾,設計陷害,以致全軍覆沒,一蹶不振,難道不是殘害武林同道?」

程楚秋忿道:「道聽塗說,不足為憑。」

蔡斌道:「那你害死師父呢?也是我們道聽塗說嗎?」

程楚秋朗聲道:「二師兄,飯可以隨便亂吃,話可不能隨便亂說。你在弟子面前說我害死師父,可有什麼證據?眾所周知,我是師父指定的接班人,我有什麼理由害他?」

盧崑山臉色微變。蔡斌道:「那就更加證明你喪心病狂,泯滅人性,哼,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程楚秋哈哈大笑。蔡斌怒道:「你笑什麼?」

程楚秋道:「你要一個泯滅人性的人束手就擒,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蔡斌大怒,道:「來人,給我把這叛徒拿下!」

程楚秋不願傷及同門晚輩,身形一動,已經來到蔡斌面前,口中同時說道:

「二師兄,師弟想要領教你的‘七散手’!」

蔡斌道:「什麼……」話才出口,程楚秋已然來到面前。百忙中無暇細想,左手五指向前伸張,如推物狀,右手五指朝下輕攏,做抓物狀,一高一低,一前一後,一實一虛,使得是七散手最後一招「如膠似漆」。這意思是說,一但對手陷入此招的掌握,就好象被膠漆所黏附一樣,手腳不能施展。此招練到最後,功力高者甚至可以讓對手感到四肢難以伸張,全身動彈不得,最後束手就擒。

程楚秋如何不識此招的厲害,見蔡斌一上來就使出這一招,除了說明他對自己有多忌憚之外,平心而論,也是蔡斌知道他的武功不如自己,不得不如此的緣故。

尤其「如膠似漆」乃是七散手練到最後以柔克剛,以拙御巧的最深奧武學展現,蔡斌如不能以此招佔到上風,那接下來就都免談了。

程楚秋既說要領教七散手,自然不好用七散手以外的功夫。右手一探,也使了一招七散手的「探囊取物」。蔡斌雙手一兜,將他的右手攏在雙掌掌心,一擠一帶,程楚秋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上一步,以免右臂被絞斷。

蔡斌一招得手,左手斜引,右手五指已經帶上程楚秋的手臂,使出此招的第一變來。原來這七散手每一招都有七種基本變化,所以叫七散手。一但情勢容得開始使出這七種變化,那就表示一切都在掌握當中了。

所以蔡斌五指一搭上程楚秋的手臂,實是大喜過望,豈料正自得意之際,卻聽得程楚秋說道:「師父說過,至柔可以破至剛,只可惜,你的七散手離至柔,還差那麼一大截……」

蔡斌怒道:「你……」忽地感到右手五指一燙,就像是摸到燒熱的鐵塊一樣,忍不住便從他的手臂上彈開。這下子程楚秋的右手再無阻礙,往前一伸,發掌破了他的左掌,順手便抓住他的前襟。

蔡斌大驚,連忙回臂來解。但程楚秋內勁到處,立刻封了他身上七處大穴。蔡斌連手指都還來不及抬,全身一癱,像個斷了線的傀儡木偶一般,四肢垂軟,任憑擺佈。

程楚秋抓著他,大喊一聲:「讓開了!」把他當成擋箭牌,便往前衝去。雲霄派弟子見本門長輩被擒,一時不知所措,紛紛讓開。

盧崑山大叫:「來啊,把本門叛徒擠下去!」

那斜坡既陡又長,直下山下不知有幾十丈,山是陡峭,山路狹窄,程楚秋拿住蔡斌若不能讓盧崑山有所顧忌,那還不如不拿的好。

那雲霄派弟子聽到盧崑山這麼說,都大吃一驚。蔡斌的徒弟們更道:「掌門,我師父還在他手上!」

盧崑山道:「混帳!我是掌門人,我說什麼就是什麼,還不照辦!」

盧崑山的嫡系弟子立刻呼諾,紛紛向程楚秋兩人擠去。程楚秋大怒,喝道:

「畜生!」反手一擲,將手中的蔡斌往盧崑山頭上扔去。

盧崑山見蔡斌當頭飛來,就怕程楚秋趁隙走了,也不伸手去接,身子一側閃了開去,繼續指揮眾人。哪知那蔡斌空中一個扭腰,忽地一拳打在他的鼻樑上,盧崑山「哇」地一聲,鼻血迸流。

原來那程楚秋在擲出蔡斌的同時,已經動手將他身上穴道解去。蔡斌怒盧崑山不顧他的安危,一開始便假裝仍是四肢無力,待到靠近,才忽然出手。盧崑山促不及防,便中了暗算。

眾人見狀,都是大驚。盧崑山捂著鼻子,戟指道:「蔡斌,你好大的膽子啊,居然敢以下犯上?」

蔡斌怒道:「你不顧師弟的死活,還配做掌門人嗎?別忘了你這個掌門之位,是怎麼來的!」

盧崑山大怒,道:「反了,反了……來人啊,給我把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拿下,回去依門規處置!」

蔡斌亦道:「雲霄派弟子聽著:盧崑山不顧門人死活,有違本門崇俠尚義之道,實不配繼續帶領本門。我蔡斌即時起要解除他的職位,以正門風,凡我派弟子,要不就隨我清理門戶,否則一概以叛徒論處!」

兩邊相互叫囂,打成一團。

程楚秋心道:「在你們眼中,只要是不順自己的意,就是叛徒。叛徒兩字,未免也得來太易了吧?」

程楚秋對於他們的爭鬥毫無興趣,轉身便走。沒有師父的雲霄派,或說不是自己當家做主的雲霄派,「雲霄派」三個字,如今就剩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其它涵義了。

復往前行,但見前面山腰上,山嵐嫋嫋,群樹合圍的綠意中,已經可以瞧見一片紅色屋瓦。通往山腰的大路旁,矗著一塊巨巖,面向道路的這邊被人以工具劈開,光滑平整的巖面上,寫著兩個斗大的紅漆字:「擎天」。

一陣山風吹來,吹動滿地落葉。程楚秋忽地沒來由的不安起來,凝望著擎天石,心緒潮湧,良久,這才動身往前。

一路來到山莊門前,居然沒有見著半個人影。

程楚秋提起山莊大門上的銅門環,沉沉地撞了兩下。但聽得鐸鐸兩聲,遠遠地傳了出去。空山靜謐,隱隱約有迴音。

過了良久,程楚秋復提起門環,正欲再敲,門後大閂移動,發出喀啦之聲。程楚秋趕緊縮手,退後一步。

大門開啟,露出半個頭來。程楚秋道:「請問少莊主在不在?」

那人朝著他上下打量一番,說道:「這位莫非是程爺?」

程楚秋道:「你認得我?」

那人一邊將門推開,說道:「程爺不是頭一回來,每次都是小的應門。小的曾見過程爺幾面。」

程楚秋心中歉然,說了聲抱歉。那人領他進門,復將大門關上,道:「程爺無須介意,這邊請。」

走進大院,一切景物依舊,程楚秋東張西望一會兒,說道:「怎麼都沒人?都上哪兒去了?」

那人道:「昨天夫人帶著小姐到北峰寺還願,老爺難得一塊去,順便帶了一些家丁出門,明天才回來。其餘老爺交代了,給長工們放幾天假,所以這幾天特別冷清。」

程楚秋隨口應了一聲。心中微感納罕,卻說不出哪裡奇怪。

兩人穿過迴廊,走到後院,只見深深庭院中,矗著一幢木造大屋。程楚秋來過兩次,知道這是練武廳,便跟著走了過去。

練武廳只有三面牆,幾扇窗子,沒有門。該是門的地方從屋樑上垂下幾副大布幔,只能遮到成人的腰部以上。掀開布幔,裡面空無一物,放眼所及,僅只是刷洗得乾乾淨淨的木地板。

那人招呼程楚秋席地坐了,說道:「程爺先休息,我這就去請少爺。」躬身垂手離去。

程楚秋點頭示意,呆坐一會兒,頗覺無聊,忽然「啪啪」幾聲,一隻鴿子天外飛落,就停在窗外的欄杆上。程楚秋起身檢視,只見那鴿子腳上用絲線綁著一塊小木片,木片上彷佛寫著字。正欲上前看個仔細,那鴿子可能是見生人靠近,雙翅一拍,往屋頂上飛走了。

程楚秋心道:「信鴿?」走回原處坐下,想起什麼事情似的,以手指輕釦額頭。

便在此時,他忽然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轉頭側耳一聽,卻又什麼也聽不到。

程楚秋心道:「奇怪……」轉回頭去,那個聲卻又出現了。他這才赫然發現,這聲音原來出自這屋內。可是放眼望去,極目所及,就是這三面木牆,每一面牆上都有兩扇窗,窗外樹蔭扶疏,假山、奇巖、流瀑、飛泉,各自景緻不同,卻哪有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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