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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獨住碧城(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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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什麼都不要做,這幾日一定要照看好殿下,還有,千萬不要和延禧宮有任何來往。」

「延禧宮?」

「是,這幾日延禧宮風頭太盛了,咱們避一避吧。」

寧妃點頭道:「你不說姐姐也明白,哦……」

她想起自己只顧問楊婉,忘了她今日尚在當值,忙摁了摁自己的前額,

「姐姐是不是絆住你了?」

「倒沒有,我今日差事了結得早,只差回去蓋印了。」

寧妃道:「行……那姐姐不耽擱你,你去做事吧,姐姐回承乾宮了。」

楊婉讓到道旁送她,直到她轉過咸安宮的宮牆角,方直起身繼續朝尚儀局走去。

尚儀局裡此時只有司賓和司贊兩位女官及幾個女使在,姜尚儀和司籍女官皆不在。

「姜尚儀她們呢。」

司贊女官抬頭應道:「胡司籍去經籍庫點查去了,至於尚儀大……應該是去司禮監了,今日做了糟菜,每回做糟菜,尚儀都會親自給老祖宗送幾罐過去,老祖宗牙口不好,別的克不動,吃那個最受用了,你坐著等會兒吧。」

楊婉已經不止一次地從這些女官的話語中,聽出她們對何怡賢的敬重。

今日將好閒,她索性坐下來接了一句道:「尚儀對老祖宗真好啊。」

兩位司級的女官相視一笑。

「老祖宗對我們這些人,是沒話說的,大家剛入宮的時候,都跟沒頭的蒼蠅似的亂轉,要不是老祖宗的恩待,還不知道要多少罰。尚儀大人剛入宮的時候,家裡的母親病故,她父親又不肯拿錢出來安葬,老祖宗聽說以後,拿了十兩銀子給胡襄,讓他親自幫著傳送,尚儀這才認老祖宗做乾爹。」

楊婉道:「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尚儀那樣的人為何會對司禮監如此恭敬,現下才知,有這樣的緣故。」

司贊女官放下手中的公文,「我們入宮來做女官,各有各的苦衷,相比我們,那些內侍就更可憐了,哪一層的主子對他們不是非打即罵的,要不是老祖宗明裡暗裡地護著,還不知道要慘死多少。」

她說完看向司賓女官道:「所以,上回鄧廠督在司禮監受杖,我們不都挺詫異的。老祖宗雖然也責罰下面的人,但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嚇唬嚇唬就算了,把人打成那樣,還真是第一次。」

司賓接過話道:「他定是做了亂了規矩的事,才受那樣的責罰,老祖宗那個人,只要底下人不破他的規矩,他就把咱們當自個的子女擔待,但要破了他的規矩,那他也是不饒人的。鄧廠督……是太鋒芒了些,你們說,東緝事廠那個位置,哪裡是他該坐的。」

楊婉靜靜地聽著二人的對話,沒有出聲。

司贊女官見她低頭沉默,也覺得她們在楊婉面前說得有些過了,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們也不是故意當著你說這些,說給你聽,也是希望你能勸勸鄧廠督,頭頂上有庇護,那就是天,幹什麼要去掀了天呢,到時候天塌下來壓人,受苦的還是自己,是不是。」

楊婉聽完,卻連假意地點個頭都覺得有些困難。

這無疑是何怡賢和整個內廷的宮人們長期磨合出的相處之道。像一種扭曲的「親子」關係,用「恩惠」強迫「子女」屈膝跪拜。但就是這樣的行為,在那個年代的內廷,卻得到了包括姜尚儀在內的幾乎所有人的認可,更令楊婉難受的是,他們認為鄧瑛是一個異類,所受之罪,皆屬應當。

「我覺得鄧瑛挺好的。」

她忍不住說了這麼一句。

司賓女官嘆道:「那是他對你好,你才這麼說。不過楊婉,你要是真維護他,就不應該說這樣的話。他日後在陛下面前要真有個過錯,老祖宗不擔待他,他得死無葬身之地啊。」

楊婉沒有再說話。

其實站在這兩位女官的立場上,她們對楊婉說的話已經算是很誠懇的了,楊婉深知自己不應該在這個地方出言齟齬。但她還是不願意曲意逢迎,只得咳了一聲,避開她們的目光,抬頭朝窗外看去。

漸近正午,來往的宮人各自忙碌,如芸芸眾生,也死萬千螻蟻。

她抿著唇嘆了一口氣,將雙手疊在案上,彎腰趴了下去。

——

司禮監這邊堂門內閉。

姜尚儀走到混堂司的時候,就看見司禮監的正堂外頭跪著一個人。

那人身著東緝事廠廠臣的錦袍,直背垂臂,垂在膝邊的衣袖,輕輕為風所鼓。

姜尚儀從他身旁行過,走到正堂門前。門前的內侍忙上前來道:「尚儀您來了,奴婢這就去跟老祖宗傳話。」

姜尚儀道:「不必著急,老祖宗若是在議事,我就等一等。」

內侍躬身道:「老祖宗知道您今日過來送糟菜,旁人來了那是不行,但您來了,一定要進去通報,您略站站。」

姜尚儀點了點頭,似隨意的問了一句:「廠督怎麼了。」

內侍朝她身後瞄了一眼,「哦……這奴婢哪敢說啊,都是祖宗,您一會兒進去問老祖宗吧。」

姜尚儀沒再往下問,趁著等候的空擋,轉身朝鄧瑛看去。

他一直沒有抬頭。

正是午時將過,司禮監來往回事的人很多,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難免有人要竊語幾句,但他始終沉默。姜尚儀朝宮道旁看了一眼,兩個緝事廠的百戶站在不遠處,喝斥著來往議論的宮人,但聲音也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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