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妃？……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風雲無忌奇道，同時一甩袖，從空中斜斜飄下，在為厚厚白雪覆蓋的斜塔前二十餘丈外站定，隨後踏在白雪上面向眾黑袍長老走去，腳下，白雪纖塵不染，平坦如初，無一絲印痕留下。
「為何你可以在這裡，我就不行呢？」鳳妃一開口，那種存在於性子中的傲性，便將那優雅美麗的外表破壞無遺。
皺了皺眉頭，風雲無忌剛欲開口，便聽得旁邊一名黑袍長老恭敬道：「神罰之劫後，是我們這些老傢伙派人去刀域接回了公主！」
「你們是？」
「青龍長老沒有跟你說麼？」
「幾位是？」風雲無忌疑惑道，自昏迷之後，至出現在東海那段時間裡，風雲無忌根本沒有記憶，自然無從談起認識這二十四位黑袍長老了。
「公主，你能否先進去一下！」站在最前面的黑袍長老轉身對鳳妃道。
鳳妃默然，隨後一聲不響的向那覆滿厚厚白雪的斜塔內走去。
「哥，你可千萬要治好她，要不然，哼……」
北海斜塔內，飄出鳳妃與另外一人的對話聲。
「哥？鳳妃什麼時候來了個哥？莫非是……」風雲無忌皺皺眉，正自思忖間，便看到站在最前方的黑袍大長哥一揮手，一個灰色的領域擴充套件而出，瞬間將眾人包裹在內。
站前面的黑袍長老伸手虛引，同時盤膝坐下，風雲無忌會意，一撩衣袍，便在這白雪之地，面對成一一道弧形盤坐黑袍長老們坐下。
「請受我等一拜！」二十名長老突然雙手撐地，齊齊跪叩！
「啊！」風雲無忌驚呼一聲，連忙站起，一邊伸手試圖攙扶眾長老，一邊惶恐道：「諸位長老這是在幹什麼？」
這事情太過突然，風雲無忌根本沒料到這二十四名青龍大長老口中的北海長老上來就來這麼一下。二十四名長老，扶起這個，來不及扶那個。幾許徘徊間，二十四顆皓皓白首，早已各自與雪地叩了三次。
「第五至尊不必不安，這三叩首，乃我等發出內心的。至尊即成，我族有望……你若實在過意不去，不願讓我們這些個老不死叩首，便權當作我們向戮血政策下死亡的無數亡魂叩首感謝吧！」北海大長老看出了風雲無忌的不安，沉吟片刻，恭聲道。
「那便如此吧。」風雲無忌嘆息一聲，頓了頓，開口問道：「青龍大長老說諸位長老找在下有要事商量，不何所謂何事？另外，諸位還是稱我無忌吧！」
最後一句，語聲中卻是透露出不容違抗的意味。
諸長老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後還是那名大長老開口道：「如你的願，嗯，無忌，不知你覺得鳳妃公主怎樣？」
「諸位長老這是？」風雲無忌皺皺眉頭，有些不懂這些長老在此時，提出這個問題，打的是什麼主意。
「啊，無忌權當老夫隨便問問吧！」大長老露出一個笑容，溫和道。
「鳳妃公主……嗯，人挺不錯……吧！」
諸位長老臉上同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不知無忌可願娶鳳妃公主為妻？」大長老突然直接道。
「啊？！」風雲無忌霍地站了起來，腳下大篷雪花隨之濺起。風雲無忌吃驚地看著大長老：「長老，你……這是不可能的！」
在初時的震驚與激動過後，風雲無忌很快平靜下來，隨即感覺語氣有些過重，連忙補充道：「諸位長老請恕無忌失態了，實則因為，無忌還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二十四名長老臉上皆露出失落的神色，風雲無忌雖然說的是「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但精明如二十四名前任聖殿掌控者，哪裡能不明白，風雲無忌後一句話，只是客氣話，避免諸人尷尬而已。
「無忌，你和公主也相處一段時間了，難道就沒任何感覺嗎？」另一位北海長老掩不住失望道。
「很抱歉，並不是鳳妃公主不好，而是在下真的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人族未定，滅亡在即，又如何能想這些東西呢？」風雲無忌正色道。
諸長老聞言略有些混沌的雙眼中皆掠過一絲讚賞之色，但很快眉宇間又浮上一片愁雲。
「諸位長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諸位召喚無忌，只是為了這事嗎？」風雲無忌終於忍不住問道。
「唉，九星已現其五，第二次神魔之戰已相距不遠，」大長老嘆息一聲：「我們又如何不知，此時此刻，提出這個要求，有些倉促和冒昧。」
「無忌，我問你，你可知鳳妃公主意味著什麼？」
風雲無忌眉頭皺起：「大長老此話何意？」
大長老並沒回答，而是以眼神示意身畔另一名長老。
「鳳妃公主，乃是軒轅至尊唯一的愛女……無忌，君千殤離去之時，乃是有一名黑袍朝聖者接走的，這個你應該知道。包括混沌之海，那些出現的那黑袍男子，這些都是屬於北海的秘密力量！他們對外有一個統一的稱呼‘北海朝聖者’——我所說的朝聖者與你在北海外見到的人並不一樣。」
那黑袍長老頓時了頓，接著道：「無忌，你應該知道聖殿的‘戮血政策’，這個策略實施也足有數億年之久了。這其間，出現的絕世絕俗的天才不在少數，他們之中，有些人天資可能比你資差些，但有些人天資甚至在你之上。比如血海魔君，他的天資便在你之上。」
「血海魔君是誰？」
黑袍長老默然，與身畔另一長老面面相覷。
「他那時應該昏迷了，所以並不知應東來！」大長老此時突然開口道，轉過頭，對風雲無忌說道：「你可知刑天在你被神罰之雷擊暈之後，穿上了從封印之地搶出的天魔族聖器‘蚩尤戰甲’，當時，他功力大漲，差點屠盡刀域所有人！——刑天便是被血海魔君應東來一掌擊殺！」
「啊！」風雲無忌心神微震，大約對於這血海魔君的實力有了個初步的認識。
「那血海魔君當初若是不入魔，今日應該也能成就至尊之位！……北海朝聖者中，北海囚徒乃是屬於頂尖之輩。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自縛雙手，鏈鎖軒轅墓。——這些人，才是神魔之戰的中堅力量！他們的人數雖然沒有數十萬之數，卻了絕對不小。而所有人，都聽從軒轅劍的調令，當然，身為軒轅至尊之女，鳳妃公主也可調動他們中的一部分——只是，她從不知曉他們的存在罷了！」
「若是你能與鳳妃公主成婚，同時憑藉你現在的勢力，與實力，再加上與青龍契合的關係，絕對可以令他們臣服。此外，我們知你與風族那小姑娘有些關係，風族目下，差不多相當於你名下的勢力了。而你如果娶鳳妃公主為妻，便連漂迫於宇宙中的炎族也能為你們所用。與其他族不同，炎族本就以火為源，在虛空流放的時間裡，他們完全無阻礙的吸收太陽之力，實力只增不減。鳳妃雖非炎族少族長的親妹，但卻親如兄妹。若是你娶鳳妃為一妻，日後，當你一統太古，代替聖殿統籌太古諸事宜時，炎族也能從旁輔佐你！」
「再者，如今戰帝因戰妃，心神憔悴而死。戰族無主，偏生戰帝在生前，便已指定你為戰族新主，而法修聖者又迫你為法修新祖！如此，你身兼數家勢力。而末戾之劫，你所展現的實力，又征服了大部爭潛修者。有這些基礎，整個太古，便能全部統一在你的名下。」北海長老越說越激動：「神魔之戰，我們之所以戰敗，原因固然很多，但其中卻未嘗沒有勢力分散的原因。試想，當初若是沒有蚩尤率天魔族禍亂天下，眾人能拋棄法武之見，法祖伏羲與率百萬，千萬計的法修加入到征戰之中，我族未必會慘敗，四大至尊未敗會陷入沉睡，以療神戰之傷！」
「神魔之戰後，四大至尊建立了聖尊，希望以為喉舌，讓聖殿在至尊沉睡之期代為統籌太古，以免茲生混亂。聖殿雖地位超然，卻制約不了法修，天魔族。這不免成為一個遺憾，無忌，神魔之戰關係到種族存亡，至尊與聖獸遇上主神，在光暗主神，各自為陣的情況下，勝難還難料。到時，至尊不能插手至尊級下的戰爭了，一切就靠各族的實力。神魔之戰，關係重大，容不得半點疏忽。從動員力量，到選擇一個統籌太古的人，都需謹慎行事。需要符合各個方面的條件。」
「而同時能滿足這些條件的，」北海大長老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指著風雲無忌，肅然道：「只有你！」
風雲無忌一直默默聽著，中途只插過一次口。在北海大長老的敘述下，太古的整體形式清晰無比。風雲無忌心知，自己一直全神貫注於武學，這方面思考的倒是比較少。這些長老都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就人生閱歷和眼光方面來說，都有自己所不能比擬的地方。
同時他們所處的地位，也註定他們能以一種平靜的心態看待整個太古的形式。
但不論北海大長老如何分析，風雲無忌始終覺得心中有些突兀和難以接受。
太古之西，熔岩地下，風雲無忌曾感受到軒轅至尊留下的那絲殘念，並當著鳳妃的水晶棺發下，「畢生守護」的誓言，但這並不代表風雲無忌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剛見過一面的女子——儘管她有著傾國之姿。
在風雲無忌心中，更傾向於把「畢生守護」解讀為，就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保護她，而非娶她為妻。況且，鳳妃的性格……
風雲無忌的沉默，卻讓眾長老更加不安與失落。
「無忌，實話跟你說吧。我們雖是聖殿的掌控者，但都已是昔日的了。按說，聖殿的事情不是我們份內的事情了。但茲事體大啊！此外，你成就第五至尊，與青龍契合。按照聖殿‘戮血政策’原本的計劃，現在，差不多是可以將權力移交程式，擺上檯面了。但聖殿內部，有人以‘你與青龍契合時間還短，等你完全與青龍契合再說’，‘昔日血海魔君之事應當引以為鑑，那說明聖殿的這個計劃還有不妥之處，這條應該去除’……等等，這些，都令我們心憂啊！」
風雲無忌心中一動，終於開口道：「諸位長老可是擔心聖殿魔族潛入者之事？」
「這只是其中之一，這其中也有從大局考慮的原因。況且，聖殿在事隔如此長時間後，突然再次將‘聖殿婚配’事宜提上了檯面！」北海大長老憂心忡忡道。
「啊？！‘聖殿婚配’？」
「是的，」諸長老點頭道：「這個是當初聖尊都首肯的計劃，這也是為戰爭做最壞的打算！當初，原本因為神魔之戰後，人族損失慘重，為恢復元氣做而出的決策。我們太古人類，修武漫長，隨隨便便一個閉關就是千年，萬年，十萬，百萬年……又有種族存亡的危機壓境，哪裡還有凡人那種強烈的男女情緒。但不管如何，儘管收效甚微，但畢竟還是有些成果的。一些優秀的族人，所留下的子嗣，最終證明，成長空間遠大，因此，這個決策，也就被保留下來了。」
「這又如何？」
「唉，鳳妃便是‘聖殿婚配’中明文載入的女性。別人可以不嫁人，但鳳妃公主不行！鳳妃公主出嫁，這意味著什麼，我想，不用我說，無忌你也應該明白。」
風雲無忌眉頭一揚，冷冷道：「為什麼？」
北海眾長老低下頭去，只餘北海大長老抬起頭，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風雲無忌，嘴唇一張一翕，簡潔道：「因為她是至尊之女！」
風雲無忌聞言默然，一句話，一個理由，便已足夠了。
「聖殿方面，已經替鳳妃公主，物色了一個物件！」一名北海長老抬頭道，蒼老的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誰？！」
這次連大長老都猶豫了一下，半晌才開口道：「聖殿替鳳妃公主物色的物件是，公輸止殤！……這個名字你或許不太熟悉，不過，他的另外一個化身，你或許熟悉——大光明大陽尊！」
「？！」北海大長老說出任何一個名字，都不會讓風雲無忌如此震驚。
「怎麼可能？！」風雲無忌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以風雲無忌的瞭解，大光明王陽尊的修為，怎麼也不像是可以承膽這項統籌太古之責的人！
「這完全沒有理由！」這是風雲無忌的第一想法。
「他還有許多名字，除了大光明王陽尊這個名字，還有一個名字，你應該也熟悉，」另一個長老抬頭看著風雲無忌，目光射出一篷古怪的神色：「破滅道主！」
「什麼？！」風雲無忌再次霍地站起，雙目暴射出駭人的光芒，一股磅礴的勁氣透體而出，超越所有人的精神力量化為一股青色龍息風暴在這領域空間內擴充套件開來！
「他？是他？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風雲無忌胸膛急劇起伏著，好遙遠啊，好遙遠的名字，風雲無忌幾乎都把這個名字沉到了意識海深處，沒想到這個時刻，卻再次被人掀了出來。
「無忌，你先平靜下。」一干長老臉現痛苦之色，苦苦支撐著。雖然論功力，北海長老們較風雲無忌差距並不是太大，但較起精神力量的差距來，諸長老比起風雲無忌來，就是不是一個「差很多」很形容的了。
「嗯！」似乎察覺到諸長老異態，風雲無忌閉起眼來，極度平息自己的怒氣，但那咬緊的牙根與兩側臉頰凸出的淡淡的牙槽印，卻暴露了他的心思。
歷數平生，風雲無忌恨的人不多，其中一個是魔界二皇子，另一個便是這「破滅道主」。昔日下跪之辱，卻隨著破滅道主的突然消失，不了了之了。
風雲無忌甚至一度以為，以破滅道主當時的武功，可能早就死在太古的混戰殺戮之中了，但十二位聖日聖殿掌控者，今日的北海長老卻讓風雲無忌重新憶起了這個名字！
太多，太多的疑問從心中湧起，似乎只要一張口，便會全數從口中噴薄而出。
「我的情緒絕不可如此急劇起伏，這‘破滅道主’在我昔日功力不高時印入腦海，如今只怕已成為了一個業障了！」風雲無忌極力刻制著自己心中噴薄而出的怒意，突然之間，風雲無忌想起了君千殤和他的「輪迴決」！
「罷了，便當他是一世輪迴吧！」這般想著，心中果然平息下來，重新歸地古井不波。
睜開眼來，風雲無忌俯視著昔日的聖殿掌控者們，以出奇平靜的語調問了兩個簡潔地問道：「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你們？」
二十四名長老吃驚地看了一眼風雲無忌，隨後目中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之色。
「這個人選，非你莫屬了！也只能是你！」一名長老道。
「你的第一個問題，我來回答你吧。公輸止殤乃是西方白虎至尊之子。」北海大長者道。
「至於第二個問題，更簡單，」另一名長老道，雙瞳之中精光暴漲，定定地看著風雲無忌，悠悠的地吐出了一個名字：「熒惑！」
風雲無忌身軀微恍，保持著微向前傾的姿勢，目中一片茫然，良久，方才直起身來，一邊喃然囈語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