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遮日,天地一片晦暗。這是一個在聖殿記載中,以一竄數字代替的普通位面。這個原本人口密集的位面,如今已是一片凋零,一座座城市被從天而降的惡魔摧毀。陰沉的大地上,烽火焚燒了一夜又一夜,幾乎將這個位面夷為平地。
「噼哩啪啦!……」
大雨傾盆而下,夜幕下,一條黑影由地平線下緩緩走來,男子背後披著一條及地的披風,步履之間披風「唰唰」甩動,那磅礴的大雨剛剛靠正男子三尺之內,便化為一篷水霧爆濺開來,雨水根本無法近這人的身體,以致於幾日,雖一直大雨,但男子身上卻點滴無溼。
「噠!……」突然之間,男子的腳步停了下來,在他面前,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這是一座城市的廢墟,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屍體腐爛氣息。
磅礴的大雨也無法熄滅這裡熊熊燃燒的火焰,男子佇立在廢墟前,搖曳的火光映照出一張蒼白而冷峻的臉龐,這張冷峻的臉龐籠罩在黑色的帽兜下,眼神閃爍不定,那瞳孔深處似乎也有兩團火焰在跳動,只是那火焰冰寒無比。
玄洛撩起袍子,慢慢的蹲了下去,右手伸出,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塊來,這塊石塊表面清晰的印著五條抓痕。玄洛一手託著石塊,同時另一隻手慢慢的伸了出去,五指攤開,慢慢的落向這五條不斷散逸出黑霧的爪印上——這是四翼古惡魔留下的印記!
在五指與爪痕相合的剎那,玄洛身軀猛烈的抖了一下,一股極為陰寒而邪惡的氣息從指尖衝入了體內。腦海中劇烈一震,隨後耳中的「噼啪」的火焰聲與「噠噠」雨聲一剎那從耳中遠去,聲音漸不可聞。與此同時,無窮無盡的湧息流從那石塊的爪痕上迸射而出,瘋狂的湧入玄洛的腦海內,資訊流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轟!……」腦海中一聲轟然巨響,下一刻,玄洛已置身在了另一個場景之中……
這是這座城市焚燬前的樣子,黑暗的大地上,無數的妖魔從天而降,落在這片人口密集的城市。一些妖魔嘴中噴出熊熊的烈火,於是這座「古城」便燃燒起來。在七頭四翼古惡魔的帶領下,無數妖魔開始在這片土地上,進行狩獵與覓食。
驚恐的人群四散奔逃,在他們後方,一個個妖魔伸展著寬大的惡魔之翼,尖笑著,追逐著,時而加速,衝入人群之中,把一個個人類挑起,拋入高空之中,然後跌落成肉泥。再往上的地方,大量的惡魔振動著雙翼,在雲天之上划著一個個圓圈,像禿鷹一樣,它們的目光正在人群之中正在挑選著自己的獵物,當它們選中了,就會從高空之中俯衝而下,一口咬中下方的人類,然後叨到牆城上,或是某個高地,慢慢的享用。鮮血與濃煙四下瀰漫,血腥味與黑煙攪在一起,令人作嘔。
而玄洛就站在這個城市一角的廢墟上,默默地注視著這場狩獵,慢慢地注視著這場城市化為廢墟。這樣的場景,一路走來,已見過不少,再多的憤怒,也已消褪,只餘下復仇的慾望。
這實事上只是一場利用規則,將資訊流重組而實現的場景復原而已。屠殺早已發生,誰也改變不了什麼。玄洛,只能透過這頭四翼古惡魔的眼睛,重新觀看一次這場屠殺。但這並不是目的,這是一種手段。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景象終於消失了,透過這頭四翼古惡魔的眼睛,玄洛看到這群魔物尖嘯著,成群結隊地向著東方的群山而去。
眼前影像消失,玄洛雙眼驀然睜開,眼瞼中,暴發出一抹懾人的寒意。手掌在身下一拍,男子的身軀猛然拔地而起,化為一道疾電破入虛空,向著黑暗中東面的群山疾掠而去。
天堂與魔界的虛空的爭執,自九星匯聚之後,便進入了激烈化的狀態。這場信仰爭奪的戰爭,最後卻波及到了位面中的普通人類。在天堂與魔界之中,又以魔界最為危險,妖魔們的本性便是破壞與殺戮,每到一地,必然掀起一片腥風血雨,只是妖魔們的能力雖然強大,但是位面也極為的寬廣,要想徹底的將位面毀滅一遍,也需要時間。而這批妖魔之中,又以憑空而現的古惡魔能力最為強大。而且,這些四翼古惡魔還具備了一種強大的能力——隔絕神識窺探的能力!這也是為什麼玄洛不用神識,而需要用到「規則體系」來蒐集資訊的原因了。
遠方的群山越來越近,惡魔們在虛空留下的氣息也漸漸濃重起來,顯然他們就在前方不遠處,並沒有遠離。耳中只聽得風聲呼嘯,一座座群山剎那間從腳下掠過,消失在地平線下,突然之間,玄洛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是聖殿第二批的潛修強者,當第一次神魔之戰爆發,他因為實力的問題,留在太古,只接觸了零星的一點戰鬥,也並沒有受多重的傷。只是,那場發生在億萬年前的浩大的戰爭,只要是目睹過的人都會受到心靈與靈魂雙重的震動,所有目睹過戰爭的太古人類,都大受刺激,特別是那些因為能力不夠,而無法加入前線戰爭的太古人類,玄洛,便是這樣的一員。
第一次神魔之戰後,聖殿成立。隨後,所有太古人類的武學被綜合在一起,總結,分析,全部拓印到了聖殿地下複雜的石道之中,供戰後的太古人類修習。玄洛選擇了一門威力奇大的武學,隨後便破入地底深處,陷入了漫長的閉關之中。這一閉關,便是億萬年之久。對於一個資質,並不是特別傑出的人來說,要想出就一門優秀的絕學,只用時間來替借。
玄洛沒有想到,等到他出關的時候,已經是九星第二次匯聚了。在白虎至尊的直接授意下,玄洛以及另外的一些被選中的同僚,被派遣出去消滅各個位面中肆虐的妖魔。踏入虛空之後,玄洛以及其他神後期的同僚便各自分開,踏入虛空,開始執行各自的任務。而玄洛選中的就是這個位面。
每一個位面,都有一個位面守護者。所有執行聖殿指令的神期後高手,到達位面的第一任務,便是聯絡這些位面守護者。而當玄洛找到這個位面的位面守護者,看到的,已經是一具死屍上。在他身上,留下了四翼古惡魔的氣息。於是,他便只能追尋這群惡魔。
「嘎嘎嘎,人類,又來了一個人類!」就在玄洛陷入出神狀態時,前方傳來一陣桀桀怪笑之聲。
玄洛腳下一停,回過神來。對於剛剛危險的出神狀態,玄洛倒是無所謂,對於神後期的太古強者來說,低階的惡魔來多少,滅多少,根本就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倒是這些四翼古惡魔需要注意一些。但神後高手自有神後高手的驕傲。
儘管人族處於勢弱的地位,但人族的神後期高手,向來縱橫宇宙,放到四族之中,也是一等一可獨當一面的獨者,哪裡又懼怕這些古惡魔。
長髮一甩,玄洛睜開眼來,冷冷地看著前方。就在離他約三百丈距離的地方,一座覆壓百餘里的龐大山脈橫亙在大地上。而在這座瀰漫著淡淡霧氣山脈上方,一群數目大約在二千左右的惡魔振動著黑色的惡魔之翼,在天空盤旋著。它們的眼眸如同星辰一般,在夜空中閃耀著寒光,桀桀的怪笑之聲,響徹虛空。
玄洛的目光只掃了這些妖魔一眼便移了開來,最後落在了妖魔群中,七頭四翼的古惡魔們身上。這七頭古惡魔四爪伏地,如同一蹲蹲陰狠的兇獸一般擇人而噬。從玄洛出現起,七頭古惡魔便一聲不響,隱身於黑暗之中,默默的注視這名緩緩踏步而來的人類。它們的眼眸比之周圍的惡魔還要大很多,七頭古惡魔在玄洛出現的剎那,便感覺到了不妥的地方,一頭頭眯著眼睛,瞳孔中只餘下一縷縷狹長的寒光,在夜色中閃耀。
「太古的強者……」一頭四翼古惡魔們突然宏聲道。
「我聞到了太古的氣息!」另一頭四翼古惡魔叫道。
「一直追蹤在我們背後的,就是你吧!」第三頭古惡魔振動了一下背部的四枚惡魔之翼,冷冷道。
原本喧鬧的虛空,突然之間寂靜下來。巨大的山戀與天空之間,原本桀桀怪笑的妖魔們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樣,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只餘下一對對眼眸死瞪著身著寬大黑袍的人類,骨碌碌的死命轉動,隱約可見到一陣喉頭的吞嚥聲。
對於魔界的妖魔們來說,太古人類與人類意味著兩個完全不可的概念。前者是強橫,霸道的代表,後者只是任人凌辱的螻蟻,食物罷了。儘管太古戰敗,每隔百萬年還需要向魔界派出人質,但太古人類的強大,早已用兩名主神的隕落,作了充足說明。而戰爭初期,太古神後高手集體出動,橫掃太古附近所有位面中的妖魔與天使,其所展現出來的強大毀滅能力,也令所有的妖魔為之膽戰與震驚。一剎那間,這片莽莽群山之地氣溫狂降,一對對眸子死命地盯著玄洛。
「噠!……」
玄洛踏著堅定的步伐,一步又一步的向前行去。面對數量是自己千倍的妖魔,玄洛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怯意。右手一展,只聽得「鏘」的一聲金屬銳嘯之聲,玄洛的衣袍下便滑出一柄厚背長刀,沒入那隻堅定有力的手掌之中。
「站住,人類——」看到那柄長刀,四翼古惡魔們顯得有些不安,立時出聲叫道:「如果你現在離開,我們可以當作沒有看到,我們也不必為之拼命。這些低賤的人類,並不值得你們為之搏殺!只有強者才值得尊敬!」
四翼古惡魔有著上天賦予的兩項天賦能力,一是天生可以逃避魔識,神識的跟蹤窺探,第二就是對危險的直覺了。眼前的人類,讓這些古惡魔隱隱的感覺不安。
玄洛沒有出聲,直接以行動回答了七頭古惡魔,袖袍一抖,白皙如玉的手掌閃電般擎出,遙遙的對著天空的二千盤旋飛舞的妖魔拍出一掌。
「轟!——」
二千妖魔所處的空間瞬間崩塌,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掌印。二千多頭妖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連悉數化為了齏粉,被那一條條細密的空間縫隙吞沒,拋入無盡的虛空之中。
「噝!……」七頭古惡魔倒吸了一口涼氣,玄洛的行動太過突然,展現出的實力太過恐怖,一掌擎出,不帶絲毫煙火氣息便轟殺了那二千妖魔。儘管這些妖魔實力淺薄,但輕飄飄一掌轟暴空間的能力也實在太過驚人了。
這一剎那,七頭古惡魔心中都萌生了退意。眼前的人類,太過強大了,不是可以力敵的。
「尊敬的強者,我想我們或許產生了一些誤會,其實……」一頭四翼古惡魔惶恐地叫道,連稱謂都變了,一邊說著,還一邊對玄洛低頭恭敬的行了一禮。再抬起頭,先前說話的惡魔背部的四翼猛烈鼓動,同時尖叫道:「快逃吧!——」
這一舉動太過突然,但七頭古惡魔似乎早有準備,只得那一聲尖叫,幾乎同時扭過身來,奮力的撲打著翅磅,疾若流星一般向遠方騰空而去,同時快速的操作空間規則,準備破開空間,遁入宇宙虛空之中去。
玄洛一直都沒有說話,輕描淡寫的一掌幹掉二千惡魔之後,目光便靜靜的落在了七頭古惡魔身上,靜靜地看著那頭古惡魔一個勁的聒噪,也靜靜的目睹著它們疾掠而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平靜地看著七頭古惡魔迅速的遁去,玄洛腦海中迴響起了出發之前,在聖殿地底所看到的四翼古惡魔的資料。四翼古惡魔們的實力大部分處在神級中後期的境界,少部分也能達到神級後期擁有「惡魔領域」,只不過眼前的七頭顯然還沒有達到這種地步。
四翼古惡魔們除了擁有先天的這兩個天賦之外,另外一個天性便是欺軟怕硬,或者說奸猾。它們對待實力敵的對手會變得非常的兇殘可怕,但一旦嗅到危險,根本不會有戰鬥的衝動,馬上就會利用先天的速度優勢快速逃跑。然而也正是因為四翼古惡魔的這個天性,才導致了這個族類的滅亡。
在第一次神魔之戰初期,太古人類並沒有注意到這個魔界妖魔種族,直到後來,突然發現四翼古惡魔一族雖然實力並不是最強的一族,但是它們所造成的危害卻是最大的。大量的位面被這些古惡魔清洗,同時受害的,還有一些實力比較低的太古級高手。
最後,四翼古惡魔們因為這種天性引起了太古神後高手群的注意。準確的說,四翼古惡魔一族的滅亡,正是太古神級後期高手一手造成的。在大戰之中,太古幾十萬的神後高手大軍對這個種族進行給予了特意「照顧」。玄洛甚至記得,對這個種族給予致命一擊的那位神後高手的名字——戰帝!
四翼古惡魔們的兇殘殺戮最後惹怒了這位人族至尊之下的第一高手,在大戰之中,獨身一人衝破重重妖魔的封鎖,闖入魔界四翼古惡魔們的腹地,直接在古翼古惡魔們的滅族上加上了最後也是最重的一掌!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明明應該已經族滅的四翼古惡魔居然再度出現了!
這些東西說來話長,但在腦海之中只是一轉念的時間。回過神來,玄洛看向前方,那裡傳來強烈的空間波動,古惡魔們半個身子已經融入位面之中了。
一絲冷笑浮現嘴角,一直沒有動靜的玄洛終於出手了。右手一張,袖底一柄閃爍著寒光的漆黑長刀落入掌中,體內真元鼓盪,下一刻,玄洛已然出手。手腕一抖,一連七道驚天刀氣破空而出,直追向千丈之外的七頭古惡魔。
七刀出手,玄洛頭也不回,轉過身來,衣衫鼓盪,直接朝外走去。身後傳來一陣連綿不絕的暴炸聲,連帶著七聲淒厲的慘叫之聲。
「轟轟轟!——」
七頭四翼古惡魔遁入處的空間轟然粉碎,連帶剛剛逃入位面通道的六頭古惡魔也被那凌厲無比的霸道刀氣攪成粉碎。最後一頭古惡魔鑽出位面通道,狹長的雙眼剛剛看到那一望無垠的浩瀚虛空,便被後方的刀氣追上,瞬間轟殺。
七刀瞬殺七頭古惡魔,玄洛做來同樣是雲淡風輕,不帶絲毫煙火氣息。事實上,這次聖殿派遣的太古高手中,玄洛乃是負責統領的三大實力最強的強者之一。
「無落,木絕,你們那邊‘清洗’乾淨了沒有?」輕鬆的幹掉這個位面中最強的惡魔之後,玄洛立即以心神知會其人位面的族人。
很快,另外兩個鄰近的位面也傳來兩個雄渾的聲音:「玄洛大人,我們這邊也差不多解決了,只是剩下一零落的惡魔。以神識鎖定,應該在一炷香內就可全部解決。」
「嗯,一會兒後,完成任務後,在虛空中見面,再決定下一步行動。」玄洛點點頭,同時回覆到。
「大人,不好!——」與此同時,一直沒有動靜的木絕的聲音終於在玄洛腦海中響起,只是他的聲音顯得有些驚慌,似乎出現了什麼意外狀況。
「木絕,怎麼回事?你遇到什麼了?」玄洛臉色一變,追問道,一種不妙的感覺上心來。
但木絕的聲音很快就斷了,這令得玄洛心中頓時一沉,和木絕的聯絡斷開的同時,剛剛聯絡過的無落的聲音也再度傳入耳中。
「大人,不好,出現可怕強敵!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是九……啊!」隨後便是一陣慘叫之聲,無落的氣息也迅速消失在了玄洛的感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