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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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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還小,十五歲,可是個子不小,瘦高,學校發下來的校服大都長短正好,只是實在太寬闊,穿在身上即使扣上所有釦子,拉上能拉的拉鏈,還是四處漏風,風起時走在路上,像只氣球。所有見過我的人,都說我長得像父親,嘿,這小子和他爹一模一樣,你瞧瞧,連痦子都一模一樣。尤其遇見老街坊,更要指著我說:你看這小子,和他爹小時候一樣,也揹著個小板凳。確是如此,我和父親都有一顆痦子長在眉毛尾處,上面還有一根黑毛。父親也黑瘦,除去皺紋,幾乎和我一樣,我們二人於是都得了「黑毛」的綽號,不同的是,他的綽號是從青年點時叫起,而我的,是在城市的街邊流傳。

正因為身材一樣,所以父親能穿我的衣服。

母親在我十歲的時候走了,哪裡去了不知道,只是突然走了,此事在父親心裡究竟分量幾何,他並不多說,我沒哭,也沒問過。一次父親醉了酒,把我叫到近前,給我倒上一杯,說:喝點?我說,喝點。父親又從兜裡摸出半根菸遞過,我擺擺手沒接,喝了一口酒,夾進一口豆腐,慢慢嚼。豆腐哪禁得住嚼,兩口就碎在嘴裡,只好嚥下,舉著筷子喝酒。菜實在太少,不好意思再夾了。就這麼安靜地喝到半夜,父親突然說:你媽走的時候連家都沒收拾。我說:哦?他說:早上吃過的飯碗還擺在桌子上,菜都凝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兒?我說:我不知道。他點點頭,把筷子擱在桌子上,看著我說:無論什麼時候,用過的東西不能扔在那,尿完尿要把褲門拉上,下完棋的棋盤要給人家收拾好,人這東西,不用什麼文化,就這麼點道理,能記住嗎?我說:記住了。那時頭已經發暈,父親眉間的那根黑毛已經看不真切,恐怕一打嗝豆腐和酒就要傾在桌上,所以話儘量簡短,說完趕快把嘴閉上。父親說:兒子,睡吧,桌子我收拾。於是我扶著桌子進屋躺下,父親久久沒來,我只聽見他的打火機啪啪地響著,好像扭動指節的聲音。然後我睡著了。

父親原是拖拉機工廠的工人,負責看倉庫,所以雖是工人的編制,其實並沒有在生產線上做工,而是每天在倉庫待著,和各種拖拉機的零件待在一起。所謂倉庫管理員,工資也比別人低,又沒個伴,沒人願意去,就讓父親去,知他在工作上是沒有怨言的人。說白了,倉庫管理員是鎖的一種,和真正的鎖的不同是,父親能夠活動,手裡還有賬本,進進出出的零件都記在本兒上,下班的時候用大鎖把倉庫鎖住,蹬著腳踏車回家。工廠在城市的南面,一條河的旁邊,據說有一年水漲了起來,一直漲到工廠的門前,工人們呼喊著揹著麻袋衝出廠房,水已經退了,留下幾處淤泥,據說還有人抓了一條擱淺的魚回去,晚上燉了,幾個人打過撲克,喝了魚湯。父親的倉庫在城市的北面,事實就是如此,工廠在城市南面,倉庫卻在北面,來往的路上跑著解放汽車,一趟接著一趟。倉庫緊挨著監獄,因為都在路邊,都有大鐵門,也都上著鎖,所以十幾年來,經常有探親的人敲響父親的門:這是監獄嗎?父親說:這是倉庫,監獄在旁邊。問的人多了,父親就寫了一塊牌子立在倉庫門口,寫著:倉庫。不過還是有人敲門:師傅,這是監獄的倉庫嗎?於是父親又寫了另一塊牌子,立在倉庫的牌子旁邊,寫著:監獄在旁邊,北走五百米處。

之後還有人走錯,父親就指指牌子。

監獄的犯人們,刑期要滿的,會出來做工。有一天清早呼呼嚕嚕出來一隊,修的就是監獄門前這條路,三五十人,光著腦袋,穿著號兒坎,揮動著鎬頭把路刨開,重新填進瀝青,然後圓滾滾的軋道機軋過,再揮著大掃帚清掃。忙了整整一天,正是酷暑,犯人們脖子上的汗,流到臉上,流到下巴上,然後一滴接一滴掉在土裡,手裡的鎬頭上上下下地掄著,地上晃動著上上下下的影子。黃昏的時候,活幹完了,犯人坐在父親的倉庫前面休息,獄警提了兩個大鐵桶,裝滿了水,給犯人喝,前面一個喝過,髒手擦擦嘴角,把水瓢遞給後面的人,自己找地方坐下。喝過水之後,獄警們抽起煙,犯人們坐成一排相互輕聲說著話,看著落日在眼前緩緩下沉。父親後來對我說,有幾個人犯人真是目不轉睛地在看。這時一個犯人,從懷裡掏出棋子和塑膠棋盤,對獄警說:政府,能下會兒棋不?獄警想了想說:下吧,下著玩行。誰要翻臉動手,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那犯人說:不能,就是下著玩,我們都不會下。說著把棋盤攤在地上,棋子擺上,帶棋子的犯人執紅,坐在他旁邊的一個犯人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執黑。「你先。」「你先。」最終紅先黑後,倆人下了起來。

下到中盤,犯人們已都圍在旁邊,只是沒有人高聲講話,靜悄悄地看著,時不時有人說一句:這活驢還會下個棋哩?眾人笑笑,繼續看。紅方棋路走得熟稔,賣了一個破綻,把黑車誘進己方竹林,橫挪了個河沿炮,打悶宮,叫車。黑方沒有辦法,只好飛象保命,車便給紅方吃了去,局勢隨即急轉直下,兩車對一車,七八步之後,黑方就遞子認輸。輸的那人站起來,說:你這小子,不走正路子,就會使詐。紅方說:那還用說?我是個詐騙犯啊。眾人鬨笑間,另一個坐下,接過黑子擺上,這時兩三個獄警也圍過來,和犯人擠作一團看棋,犯人漸漸把最好的位置騰了出來。下到關鍵處,一個獄警高叫了一聲:臭啊,馬怎麼能往死處跳?說著,伸手把黑方走出去的馬拿回,指住一個地方說:來,往這裡跳,準備高吊馬。黑方於是按圖索驥,把馬重新跳過,紅方後防馬上吃緊,那黑馬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高懸,紅方亂了陣腳,百般抵抗,還是給高吊的黑馬將死了。眾人鼓掌,有人說道:沒想到政府棋好,政府上來下吧。眾人都說是好主意,耍耍無妨,路已修完,天黑尚早,不著急回去。那獄警便捋了袖子,坐在紅方,說:下棋是下,不要說出去,還有,不用讓我,讓我讓我瞧出來,就給你說道說道。這麼一說,沒人敢上,你推我我推你,看似耍鬧,其實心慌,哄獄警上來的犯人,早躲到最後面去。

這時,一個跛腳的犯人走上前來,站在獄警對面,說:政府,瘸子跟您學學。說是跛腳,不是極跛,只是兩腿略略有點長短不一,走起路來,一腳正常邁出,稍微一晃,另一條腿突然跟上,好像在用腳丈量什麼。獄警說:行,坐下吧。還有多長時間出去啊,瘸子。瘸子說:八十天。獄警說:快到頭兒了,出去就不要再進來了。瘸子說:知道,政府。你先走吧。獄警在手邊扯過紅炮放在正中,說:和你走走駕馬炮。瘸子也把炮扯過來,放在正中,說:駕馬炮威猛。然後就閉上嘴,只盯著棋盤,竟也開的是駕馬炮的局。獄警說:咦?後手駕馬炮,少見。瘸子不搭茬,有條不紊地跟著走,過了二十幾手,獄警的子力全給壓在後面,除了一個卒子,都沒過河,瘸子的大隊人馬已經把紅方的中宮團團圍住,卻不著急取子,只是把對方全都鏈住,動彈不得。父親在旁邊一直站著看,明白幾乎已經成了死局,獄警早就輸了,瘸子是在耍弄他。獄警沒有辦法,拈起一個兵拱了一手,瘸子也拈起一個兵拱了一手,並不抬頭,眉頭緊鎖,好像局勢異常緊張。圍觀的犯人全都安靜得像貓,就算不懂棋的,只要不是色盲,也知道紅方要輸了,雖是象棋,卻已形成了圍棋的陣勢。獄警不走了,頻頻看著瘸子眼色,瘸子也不催,只是低著頭好像在思索自己的棋路,天要黑了下來,犯人們突然有人說:和了吧,和棋。馬上有人應和:子力相當,正是和棋,不信數數?瘸子你說是不是?瘸子卻不說話,只是等著獄警走。這時父親在旁邊說:兄弟,炮五平八,先糊弄一招。獄警抬頭看了一眼,知是倉庫管理員,沒怎麼說過話的鄰居,反正要輸,依父親的話走了一手,瘸子馬上拿起車伸過去,把炮吃了,放在手裡。父親說:馬三進二,棄馬。獄警抬頭說:大哥,馬也要棄?父親說:要棄。獄警把馬放在黑方象眼,瘸子飛起象把馬吃掉,和炮放在一起。父親說:沉炮將軍。獄警沉炮,瘸子把另一隻象落回。父親說:車八平五叫殺。瘸子又應了一手,局勢又變,再走,又應,三五手過後,紅方雖然少子,不過形成一將一銜之勢,勉強算是和棋,不算犯規。獄警笑著說:以為要輸了,是個和棋,瘸子,棋這東西變化真多。瘸子忽然站起,盯著父親說:我們倆下。父親還沒說話,獄警說:反了你了,操你媽的,是不是想讓老子把你銬上!瘸子把頭低下說:政府,別誤會,一個玩。獄警說:你還知道是個玩?是不是想把那條腿給你打折?操你媽的。眾犯人上來把獄警勸住,都說:瘸子嘛,要不怎麼是瘸子呢?算了算了。父親趁機躲回倉庫,在裡屋坐著,很晚了才開門出來回家,路上漆黑一片,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

之後獄警騎車經過倉庫,車軲轆底下是新鋪的路。看見父親,會招手說:高棋,忙呢?父親說:沒忙,沒忙,賣會呆。獄警點點頭,騎過去了。那年父親三十五歲,媽媽剛剛走了,爺爺半年之後去世。

一個月之後,父親下了崗,倉庫還是有人看,不是他了,時過境遷,看倉庫的活也成了美差,非爭搶無法勝任。按照死去的爺爺的話說,是這麼個道理,就算有一個下崗也是他,何況有這麼多人下崗,陪著,不算虧。

父親從十幾歲開始喜歡下棋,到了讓人無法容忍的程度,爺爺活著的時候跟我說:早知道唯一的兒子是這樣,還不如生下來就是個傻子。據說,父親下鄉之前,經常在衚衕口的路燈底下下通宵,一灑燈光,一群孩子,附近會下棋的孩子都趕來參加車輪戰,逐漸形成一群人對父親自己的局面。第二天早上回家,一天一夜沒吃沒喝,竟還打著飽嗝,臉上泛著光輝,不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爺爺傻笑,爺爺說:兔崽子,笑個什麼?下個臭象棋還有功了?父親說:有意思。然後倒頭睡了。下鄉之後,眼不見心不煩,爺爺知道在農村也要下,看不見就算了吧,只要別餓死累死就行。從父親偶爾透露的隻言片語判斷,確如爺爺所料,在農村下了四年棋,一封信也沒寫過。後來沒人與他下,又弄不到棋譜,就自己擺盤,把過去下過的精彩的棋局擺出來,挨個琢磨。回城之後,分到工廠,那時雖然社會不太平,工廠還是工廠,工人老大哥,人人手裡一隻鐵飯碗。剛進了工廠沒多久,舉行了象棋比賽,父親得了第一名,贏了一套印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被罩。母親當時是另一個車間的噴漆工,看父親在臺上領獎,笑得憨厚,話也不會說一句,頓覺這人可愛又聰明,連眉毛上那根黑毛都成了可愛又聰明的縮影,經人說合,大膽與父親談上了戀愛。爺爺看有媳婦送上門,當即決定拿出積蓄,給母親買了一輛永久牌腳踏車,黑漆面,鍍鋼的把手,斜梁,座位下面有一層柔軟結實的彈簧,騎上去馬上比旁人高了一塊。母親非常受用,覺得一家子人都可愛,一到禮拜天,就到父親家裡來幹家務,曬被,擦窗,掃地,做飯。吃過了飯,掏出託人在百貨商店買的瓜子和茶葉,沏上茶,嗑著瓜子,陪爺爺聊天。

有一次父親站起來說:你們聊著,我出去轉轉。爺爺說:不許去。坐下。母親說:讓他出去轉轉吧,我陪您老聊天兒。爺爺說:前一陣子街上亂,槍啊,炮啊搬出來,學生嘴裡叼著刀瞎轉悠,現在好些了,也有冷槍,前趟房的旭光,上禮拜就讓流彈打死了。母親點點頭,對父親說:那就坐會兒吧,一會兒騎腳踏車馱我回去。父親說:爸,旭光讓打死的時候,正在看我下棋。街上就那一顆流彈,運氣不好,我就沒事兒。爺爺臉色鐵青,對父親說:你想死,等娶完了媳婦,生完了孩子再死。母親忙說:大爺,您別生氣,時候不早了,讓他送我回去吧,我來的時候街上挺平靜,晌天白日的,不會有事兒。於是父親馱著母親走了,在車後座上,母親掐了父親一把,說:你啊,現在這麼亂,上街幹嗎?淨給老人添亂。父親說:不是,是想下個棋。母親說:你看這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誰和你下棋?這麼地,你教我,我回頭陪你玩。父親說:教你?棋這東西要悟,教是教不了。母親笑著說:傻子,你還當真了,別說你看不起人,有跟你學棋的工夫,還不如說說話呢。正說著,路邊一棵大樹底下,兩個老頭兒在下棋,父親馬上把腳踩在地上,停了車,說:我去瞧一眼。母親伸手去拉,沒拉住,說:那我怎麼辦?父親頭也不回,說:等我一會兒。父親剛在樹蔭裡蹲下,一顆子彈飛過來,從母親的腳底下掠過,把腳踏車的車鏈子打折了。

雖說如此,一個月以後,父親和母親還是結婚了。

父親下崗之後,又沒了老婆,生活陷入了窘迫。因為還生活在老房子裡,一些老街坊多多少少地幫著,才不至於陷入更加悲慘的境地,老師看我不笨,也就偶爾幫我墊錢買課本,讓我把初中念下去。「黑毛啊,課本拿好,學校給的。」,她經常這麼說,但我知道是她自己買的。父親的酒喝得更多,不吃飯也要喝酒,什麼酒便宜喝什麼。煙是在地上撿點菸蒂抽,下棋的時候對方有時候遞上一棵,就拿著抽上。衣服破了,打上補丁,照樣穿,鄰居給的舊衣服,直接穿在身上,胖瘦不在乎。一到我放暑假寒假,就脫下校服給父親穿,校服我穿得精心,沒有補丁。父親接過,反覆看看,穿上,大小正好,只是臉和校服有點不符,像個怪人。走,父親然後說,把板凳拿上吧。

母親還在的時候,我就跟著父親出去下棋,父親走在前面,我在後面給揹著板凳。母親常說:兒子,你也不學好,讓你媽還活不活?我說:媽,閒著沒事兒,作業也寫完了,去看大人玩,算個什麼事兒啊。你好好活著。就背上板凳跟著父親走。父親從不邀我,也不攆我,願意跟著走就走,不跟著也不等,自己拿起板凳放在腳踏車後座,騎上車走。看得久了,也明白個大概,從車馬炮該如何行走懂起,漸漸也明白了何為「鎖鏈擒拿等」,看見有人走了漏招也會說:叔,不妙,馬要丟了。然後叔就丟了馬。只是看了兩年,父親的棋路還沒看懂,大樹下,修車攤,西瓜攤,公園裡,看父親下棋,大多是贏,有時也輸,總是先贏後輸,一般都輸在最後一盤。終於有一天,我好像明白了一些,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雪,我把板凳抱在懷裡,肩膀靠著父親的後背,冷風從父親的面前呼呼地吹來,讓父親的胸口一擋,不覺得多冷了。我說:爸,最後一盤你那個「仕」支得有毛病。父親不說話,只是眼看前方,在風雪裡穿行,腳上用力蹬著車。我繼續說:好像方向出了問題,應該支右仕不是左仕。到了家,鎖上車進屋,母親還沒下班,平房裡好像比外面還冷。父親脫下外衣,從抽屜裡拿出象棋,擺在炕上,說:咱倆來三盤,不能緩棋,不能長考,否則不下。我有些興奮,馬上爬上炕去,把紅子擺上。父親給了我手一下,說:先擺的擺黑,誰不知道紅的先走?我於是把棋盤旋轉,又把黑的擺好,開下。輸了個痛快,每一盤棋都沒有超過十五分鐘,我心中所想好像全被父親洞悉,而父親看起來的閒手全都藏著後續的手段,每個棋子底下好像都藏著一個刺客,稍不留神就給割斷了喉嚨。下完了三盤,我大為沮喪,知道下棋和看棋是兩碼事,看得明白,走著糊塗,三十二個子,橫豎十八條線,兩個九宮格,總是沒法考慮周全。下完之後,父親去生爐子,不一會炕就熱了起來,父親回來在炕上盤腿坐下說:現在來看,附近的馬路棋都贏不了你,但是你還是個臭棋,奇臭無比。今天教你仕的用法,下棋的人都喜歡玩車馬炮,不知道功夫在仕象。一左一右,拿起來放下,看似簡單,棋的紋路卻跟著變化,好像一個人出門,向左走還是向右走,區別就大了,向左可能直接走進了河裡,向右可能就撞見了朋友,請你去喝酒。說白了,是仕的大不同。現在來說常見的十幾種開局,仕的方向。說著,隨手擺上,開始講仕,講了一個鐘頭仕,母親還沒回來,父親開始講象。從象,講的東西散了,講到朝鮮象棋象可以過河,這涉及到中國的歷史和高麗的歷史,也就是朝廷宰相功能的不同;又講到日本象棋,又叫本將棋,和國際象棋有些相像,一個兵卒奮勇向前,有可能成為獨霸一方的王侯,這邊和日本幕府時期的歷史有了聯絡。如此講下去,天已經黑了,我有點恍惚,從平時母親的態度看,父親的這些東西她是不知道的。我說:爸,這些你怎麼知道的?父親說:一點點知道的。我又問:那你怎麼今天把仕的方向搞錯了?父親想了想,說:有時候贏是很簡單的事,外面人多又雜,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下一輩子,一輩子有人和你下,有時候就不那麼簡單。說到這裡,門鎖輕動,父親說:壞了,沒有做飯。母親進來,眉毛上都是雪,看見我們倆坐在炕上,雪也沒撣,戴著手套愣了半天。

現在我回想起來,那個夜晚特別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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