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理想成交,懷揣夢想的幾方皆大歡喜。
小河再轉到另一個區域,嘉賓正在對著ppt進行分享,巧了,臺上的嘉賓正是李雲清。他的身份是成功的創始人,給其他的青年創業夥伴分享經驗。認識他這麼多年,工作上接觸也不少,而這次見他在臺上侃侃而談,卻覺得他不似那般穩重陽光,只覺他言辭匆忙,甚至略顯膚淺。
李雲清旁邊的主持人,是唐若。
最近唐若刷美女投資人人設刷得很成功。圈子就這麼大,唐若又是面面俱到、什麼場合都撐得起的樣子,已成功主持了多個沙龍。
臺上的李雲清和唐若都沒有發現小河,繼續在一來一回地講述著創業中的種種。小河看著落落大方、氣質出眾的唐若在臺上與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李雲清配合默契,有虛有實地講了許多連自己聽了都覺得誠意滿滿的話題,心裡自是一陣黯然。
唐若控場能力極佳。落落大方,侃侃而談,這曾經是初入行的江小河對鏡苦練的金融精英範式的「才藝」,卻終因無此天賦而不得要領,始終差強人意。
小河再次離開座位,去其它會場轉了轉,卻也沒半點兒有趣的內容。有一場是一位有些眼熟的嘉賓在講著「一切設計要以使用者需求為核心」,「脫離使用場景的功能都是耍流氓」之類的話,特點是非常正確的廢話,創投雞湯段子。可是現場的觀眾還是個個都舉起手機拍起幻燈片,生怕落下一頁。
分享嘉賓在點評某個創業者的專案,「總體來說,這個賽道空間很大,我就喜歡和海歸精英以及有衝勁的年輕人聊天,但你需要先證明你自己給我看。」
這位分享嘉賓餘光也看到了小河,圈子裡的人都熟頭熟腦,二人微微點頭示意,並不顯熱絡。
小河覺得這位年輕副總裁、這些年輕的創業者、這位分享嘉賓都似曾相識。過去的自己如周遭的熙熙攘攘一樣,對新資訊無比焦慮,生怕錯過了一絲機會,但是,今天卻覺得這一切都是扯淡虛空,自欺欺人。
小河想到一個寓言,普羅米修斯創造了人,又在每個人的脖子上掛了兩個口袋:一隻裝別人的缺點,一隻裝自己的缺點。他把那隻裝別人缺點的口袋掛在人們的胸前,另一隻則掛在被後。因此人們總是能夠很快地看見別人的缺點,而自己的卻總看不見。人們往往喜歡挑剔別人,卻無視自身存在的問題。
小河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迎面碰上剛結束訪談的李雲清。唐若自然也在,小河不得不和她打個照面。李雲清興致正高,「巧遇」小河更是高興,非要拉著她去咖啡廳坐坐。
唐若見狀便以有事為由先走了,臨走還淺淺地看了小河一眼。小河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充滿挑釁的勝利者的驕傲,忍不住別過臉去。
喝咖啡時,李雲清臉上的興奮還沒有完全褪去,他現在的模樣讓小河很難將他與自己少女時認識的那個安靜畫畫的李雲清重疊起來。
「小河,唐若介紹合融財富給我融資呢。」
「合融財富?就是那吳躍霆?」原來唐若跟吳躍霆之間早通過王東寧的引薦有了交集。小河猛然間明白了當時「瑩暉」基金的融資ppt的確就是唐若從吳躍霆這邊所得。
夠噁心。
李維清仍然沉浸在公司的快速發展中,「三諾很快就要再開十三家主題影院。每一家都會由我精心設計,而且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換一個主題。」李雲清講起自己的創業成果,神采飛揚。
小河確實是很欣賞李雲清的創業理念,但她此刻覺得李雲清的狀態過於激進,尤其是跟吳躍霆和唐若攪在一起更令人隱隱擔憂。小河做投資這五年來,她已見過太多專案的起起落落,加上此前佳品智慧的事情,她已經不再是以往那個盲目貪多求功的江小河。
正在思慮著怎麼勸說李雲清,卻聽他提了句,「其實佳品智慧的張宏達張總,他的創業理念這些年都在影響我,我一直很理解他,雖然行業不同,但我認為他的方向是對的。」
與張宏達相處的點滴畫面又浮現於小河眼前,又聽李雲清說,「張總在他那個行業所做的一切,將來都會得到驗證,可惜他卻在那之前走了,太可惜了。」
回想著與張宏達一起經歷的種種,小河心中突然一凌,眼前的李雲清正順風順水地往上走,可當時的張宏達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小河提醒李雲清,「三諾影院現在需要穩定基礎,擴張過快不適合三諾。」
小河快言快語提了幾個專案因盲目擴張帶來的失敗。小河急啊,她希望能通過這些告訴李雲清,應當進一步看清楚局勢,來選擇最適合自己的下一步。
李雲清被潑了冷水,嘴角笑意收斂。小河是相熟多年的鄰家妹妹,本意是想與她分享自己創業有成的喜悅,兼而安慰她。
「小河,你是投資方的人,你很清楚,於時對於三諾影院的業績指標是有對賭協議的,後續的投後管理上,我這段時間也跟唐若交流了很多,她給了我不少實用的建議。所以,不用擔心,我是考慮清楚之後才做這個決定的。」
小河看著李雲清的神情,自己這一番勸說只怕是一點作用都起不了。
咖啡喝罷,被掃了興的李雲清問了小河接下來的安排,並說自己晚上約了人,與小河告別。小河心裡也不痛快,卻沒再多說什麼。
李雲清走後,小河獨坐在咖啡廳裡,透過窗戶看向外面街道上的華燈初上,回想著過往與李雲清相處的片段。
當年那個激勵自己發奮學習的「別人家的孩子」,那個優秀又陽光的雲清大哥,已經隨著這城市喧鬧的車水馬龍,一起漸行漸遠。
如今的情勢,小河心明如鏡:佳品智慧的汙點、募集新基金的無力、半個投資圈兒的誤解每一個出口都被堵死了。
自己如今想在投資界求職的希望已經渺茫至極,除非將將過去的事情查清楚,否則汙點不會自己消失,永遠是她職業生涯上的汙點。
不然呢?
不然,可以選擇的也許只有離開投資界,離開北京罷。
走出咖啡廳的一刻,小河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變輕了,什麼明星專案,什麼上市敲鐘,都不重要了。該做出她的選擇了。
她想回家鄉了,回到爸爸媽媽的身邊去。也許,再也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