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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家的溫暖可治癒一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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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的家鄉在東北,四線小縣城。她的爸爸媽媽原本在城中鋼廠工作,前幾年鋼廠效益太差,年過五十的員工就被「鼓勵」提前退休,爸爸媽媽就齊齊被鼓勵著退了下來。退休後的那一點兒工資只夠買菜,好在小河的爸媽都勤快利索,在小城市中心的元申麗辰百貨租了一個檔口做米粉米線。夫妻二人經營有方,加上顧客也都是鄰里常客,連賣貨稍帶拉家常,小飯館兒總是熱熱鬧鬧。

夫妻二人以女兒為榮,在這小縣城裡,江小河考取了北京的大學,又在高階的寫字樓裡上班,這很是讓爸媽驕傲。

這幾年小河逢年過節回家,也都是帶著好訊息,升職啦,加薪啦,爸爸媽媽也都是紅光滿面、充滿希望地迎接自己回家。

這次春節提早回鄉,避開了春運高峰,她沒坐飛機,而是改乘火車返鄉,小河要要循著十年前來北京上學的路再走一次。在長達近十個小時的路途裡,小河一直無法閤眼,她趴在車窗邊,盯著外面的景色,生怕一閉眼就會錯過什麼。

越往北,越可見熟悉的白雪黑土,一片蒼茫。東北的雪,起初如鵝毛,漫空飛舞;隨後如棉絮,大團下落。再被北方勁風一吹,如沙如粉,整個宇宙變成了一片白色。

「泡麵火腿腸礦泉水」,小河泡了一盒泡麵,越往北走,身邊鄉音越重。家鄉真好,有爸媽盼望她回家的感覺真好。

過了山海關後,上來一家四口,小兩口跟自己年齡相仿,但是牽的那對龍鳳胎看上去有五六歲了。年輕的媽媽和小河對望了下,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她的名字,「你是江小河!」說著興奮地拉起小河的手。

小河記得這位年輕的媽媽是她的初中同學,卻又想不出名字來,只好尷尬地笑著,不好意思發問。同學倒不介意,報了自己的名字,跟小河熟稔地拉起家常來,原來他們一家四口是從孩子們的奶奶家回姥姥家過年。

看著一家四口的穿著,小河看得出老同學生活並不富裕。

老同學知道小河在北京工作,眼中流露出無比豔羨,說自己高中時早戀,耽誤了學習沒考上大學,早早嫁了,二十三就生了孩子,再沒上過班。

這對小朋友淘氣得很,在火車上竄上竄下,老同學一邊和小河聊著一邊忙著哄孩子,一會兒就折騰得渾身是汗。而這同學的老公則坐在旁邊沉浸在手機遊戲裡,彷彿照顧小孩子跟他沒有絲毫關係。小河沒哄過孩子,有些笨手笨腳,連想抱孩子都不知怎麼伸手。

餐車推過,小朋友跳著腳吵鬧著要吃零食,老同學看了看零食上的價格標籤又放下,神色尷尬,回身哄著孩子們說,這車上的不好吃,媽媽有好吃的。

小河看出她是嫌火車上的零食太貴了,趕忙掏出錢包要買零食,卻被老同學連連擺手推回去,「我不是嫌貴,不是嫌貴。」小河不想老同學尷尬,收回錢包,再狠狠地從心裡鄙視對面座位上這位全程只顧自己打遊戲而不照顧孩子們的爸爸。

孩子們沒了零食吃,又去鬧爸爸,這爸爸來了脾氣,不耐煩地吼了老同學幾句,你怎麼管孩子的?連幾個孩子你都管不住?!

孩子們見爸爸吼媽媽,不敢再鬧著要零食,加上也玩累了,不多時,一個躺在媽媽懷裡,一個枕在媽媽腿上,睡著了。

小河看著乖乖睡著的一對小朋友,如同兩隻小貓咪,她覺得小傢伙們好可愛,俯下身能看到小孩兒臉上特有的茸毛,她輕輕摸摸他們紅撲撲的小臉蛋兒,軟軟滑滑的。

自己不再年輕,如果能有一個自己的小家、自己的孩子,也挺好。

孩子睡了,老同學終於能安生地跟小河說說話。她問小河北京的工作,問小河有沒有結婚,問北京的好玩兒的地方,說自己一直想帶孩子們去北京看看長城和故宮。

小河看得出老同學對自己的羨慕,在老同學眼裡,小河是幸福而自由的。她不用為懶惰的丈夫發愁,沒有調皮的小孩子們的煩擾,她一定有大大的房子,在高階的寫字樓裡面辦公,還有很多很多的錢。她還提到了李雲清,「那個住在你家隔壁的李雲清,聽說他也在北京。你和他有聯絡嗎?當年他可是咱學校有名的學霸。」

提起李雲清,小河心裡還是被撞了一下,她希望自己的擔憂都不會應驗。連忙笑著說學長確實就在北京,發展得不錯。

小河不講自己的煩惱,這老同學也聽不懂這些煩惱,大城市工作的人,穿得好,用好手機,有什麼煩惱呢。臨別分手,小河給老同學留了電話,囑咐她若帶孩子們去北京玩兒一定找她,她來安排住處。轉頭想想,自己在北京忙忙碌碌的五年,沒房沒車沒家沒娃,而今又可能沒了工作,自己說要招待人家,可自己算是北京人嗎?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自己到底擁有什麼呢?

火車到達家鄉的小站,已經是晚上九點鐘。

在這小站下車的人並不多,小河隨著稀稀兩兩的乘客走下火車,爸爸正向這邊張望著,也看到了小

河。

東北真冷啊,爸爸的眉毛已經結了一層白白的霜,背也更彎了。

年輕時的媽媽很嚴厲,家中一切大事由媽媽做主,媽媽對小河望女成鳳,淘氣的小河沒少挨媽媽的揍。爸爸性格溫和,對人對己都沒有高要求,隨著小河干這幹那。

爸爸執意接過來女兒手中的箱子,箱子很重,裡面還有小河的春裝,這次她打算在家裡多待幾個月,她太累了,要在家裡好好休息。

單手去接箱子的爸爸有一點趔趄。小河心酸,爸爸老了。

爸爸領著小河去出站口,一邊告訴小河,「你王叔在外頭等咱呢,他一聽是你回來了,不讓我打車,非要開車來接你。王叔,你還記得不?就咱家飯館兒旁邊賣勞保用品的王叔,他閨女跟你差不多大,學習一直不行,現在也在她店裡幫忙呢,她閨女生了一對雙兒,一歲半都會叫姥爺了——」。

小河想不起是哪個王叔。每次回家,她去小飯館兒去找爸媽,爸媽一準兒是帶著她挨個見附近小鋪子裡這個叔那個姨,介紹裡面飽含驕傲。

正說著,就已經上了王叔的車。小河乖乖問好,「王叔好,辛苦您了,這麼晚了,您還來接我。」

王叔跟爸爸年齡相仿,「這孩子,跟你王叔還說啥謝,我這不就順路嘛,下雪我怕你爸不好打車,我就一腳油門兒的事兒。江哥,你閨女口音都是北京味兒了,沒啥咱東北口音了。咱這片兒就屬你閨女爭氣啊。」

聽著熟悉的鄉音,看看皺紋舒展,滿面紅光沉浸在自豪中的爸爸。小河別過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父女二人到家,迎接小河的是家的暖洋洋。在東北的冬天,室內的暖氣總是足足的,更有媽媽的大嗓門兒充實著熟悉的家。

小河的媽媽新燙了頭髮,染黑了顏色,為了迎接這個春節,為了迎接她的女兒回家。

桌上擺著三雙筷子,媽媽從廚房中端出剛做好的特氣騰騰的牛肉丸子湯。看到小河拖著大箱子,媽媽的絮叨開始了,「小河,這次你咋帶了這老多東西回家?這箱子這老沉,回北京你自己咋拎哪?再說你回來坐啥火車?你坐飛機啊,回北京一定買機票啊,你坐火車還得換車,大冷天兒的,你多折騰啊,你就是總這麼胡來,咋說都不聽,咋整」

若在過往,小河已經不耐煩地回自己的小房間了,而今天聽著媽媽的絮叨,卻讓她感到生活的真切,她真希望媽媽多說會兒。

接下來的日子,爸爸媽媽白天去小飯館兒忙,小河就在家裡歸置自己的小房間,翻翻幾年前買的雜誌,也不開電腦,不玩手機,不打電話。

歸置房間時,書櫃上掉落一本日記,翻開才想起來是自己高中時寫的。小河饒有興致地讀完,發現其中寫滿了自己對未來的夢想。如今,小河卻似乎離夢想中的人生越來越遠了。

思緒萬千,接下來的路究竟該怎麼走?

一晃一週過去了,爸爸媽媽都看出小河的異樣,開始擔心起來。小河本沒想瞞著爸媽,就將前段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

自打小河去北京上學,這一家三口已經很久沒有坐在一起談心。花生瓜子擺滿一桌子,媽媽難得聽小河講這麼多話,起初邊嗑瓜子兒邊聽得有滋有味,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

爸爸握著大瓷杯喝著熱茶,半晌不講話。他們都聽得出,小河在工作上遇到了大麻煩。

媽媽走了神兒,過了一會兒,好像想起來什麼,來了句神來之問,「哎,小河,媽問你,於時結婚沒?」

小河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在媽媽眼裡,小河身邊任何一個年齡相仿的男人,都是潛在的女婿人選。

但凡是媽媽覺得優秀的男人,她都恨不得全塞給小河。而且在她看來,任何優秀的男人也應當是喜歡咱家小河的呀!

聽完這幾個月發生的諸多事情,媽媽認定自己能幹的女兒就是在鬧小脾氣,想通了一定還是會回北京,好不容易在北京讀完大學,難不成在這小地方窩著工作一輩子?

爸爸的看法卻不一樣,他記得看過城商行的招聘啟事,咱們小河不如就留在家鄉,工作不累,趕緊結婚生孩子就挺好。就北京那房價,咱小河那得多少年才能買得起房子啊!

小河媽媽的這個春節,過得有些不是滋味。

往年春節走親戚是媽媽最得意的時候,因為小河在親戚中這一輩兒的孩子裡是最有出息的一個。小河小時候並不顯眼,調皮搗亂,但是長大了卻越發爭氣,之後又在北京做投資這麼高大上的工作,公司棒、掙錢多。而這個姨那個舅的孩子都還在家鄉小城裡面,哪有我們小河的那份氣質和氣場!

但今年春節卻情勢大變,連小姨家的女兒都領了結婚證,開春就辦婚禮,這一輩兒的孩子裡,就只剩小河無著無落還單著。過去小河不結婚,大家認為那是理所應當,畢竟在北京嘛,又有大家豔羨的金牌工作撐著,年齡大一些沒結婚也不算啥,大城市的人不都是這樣嗎?現在不同了,怎麼唯獨我們家

小河是三十歲的姑娘,兩手空空。

爸媽支使小河去看望隔壁李雲清的父母,小河不好推脫,只得準備了禮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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