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廣告是我自己策劃的。」蔣成功輕輕指了指牆上這幅廣告畫的設計稿,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的自豪。
小河看穿蔣成功高人一等的姿態,語速飛快,「創意設計本身很不錯,但是用顏色表達不同場景和不同性格的使用者,立意模糊。這條廣告起到了擴大覆蓋面和提高知名度的效果,但在品牌本身的精準定位上並沒有因此達到理想效果。」
蔣成功微微一愣,沒料到這個江小河不僅僅登門拜訪是不請自來,訪談風格也是如此單刀直入。有點意思。
以往的訪談,前期小河會盡量從被訪談公司的最引以為傲的賣點去切入,再順著這個點去橫向擴充套件話題。這樣最容易將創業者的話題開啟,後面的訪談就會如流水潺潺一般順暢。
換成新手,場景很可能已經變成投資人和創業者各自對著電腦螢幕一問一答,專案訪談就會變得像相親現場,雙方直奔主題,詢問對方情況。
對專案約見來說,無論最後是不是走到term協議、走到投資的階段,至少這次訪談是要帶來投創雙方愉悅的。一些有經驗的創業者還會請投資人介紹他們投過的同型別的成功案例,也引導投資人的情感投入。那麼,這種談話往往給兩方的感覺都是惺惺相惜,離下一步的投資成功就又進了一步。
「渠道呢?渠道一直是新興零售品的痛點,不好做。」小河將訪談引入更深的層次。
這一問顯然觸到蔣成功的痛處,他坐直身子,「這是我現在比較頭痛的地方,優尼酒目前的渠道主要集中於超市賣場與夜場,銷售渠道很單一。而休閒酒又不是主流消費酒種,年輕人從商超購買的重複消費率低。餐飲渠道市場現在還很難切入。」
「恰好,作為即飲消費場所,餐飲渠道的重複購買率是更高的。」小河接上話茬。蔣成功深以為然,嘴上卻道「渠道沒所謂啊」。
小河注意到了蔣成功「我沒所謂啊」的口頭禪。
小河仔細地聽,在專案訪談中的有效溝通,在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內儘可能全面地掌握專案的要點,並做出對專案是否跟進的判斷,是投資人起碼的能力。
從這個話題繼續,二人聊了產品的銷售資料、財務業績、供應鏈管理、團隊、市場拓展。接下來聊到未來的短期和長期的發展戰略。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了。小河對這個專案有了初步判斷:有一定市場空間,使用者定位明確,公司銷售額增長速度快,有先發規模優勢,產品體系比較完善。但是,銷售費用佔比高,渠道單一復購率低,商超的超高速鋪貨可能透支了市場,餐飲渠道拓展存在不確定性。目前應當在資金投入高峰期。
「你現在考慮的融資金額和估值呢?」一般到了這個問題,就到了專案訪談的尾聲。
蔣成功聽到這個話題,臉上露出狡黠的笑,「融資的事兒,我沒所謂啊,不過跟你聊聊有點兒意思。」蔣成功說著舒展下胳膊,「你猜猜我為什麼當時沒聽爸媽的安排去讀金融,而是去學了設計?」
或許因為今天不是計劃中的訪談,小河心境也完全不同,開起了玩笑,「你肯定不是為了情懷,難道是為了追哪個設計專業的漂亮女同學?」
蔣成功卻一本正經起來,「把腦中的點子變為觸手可及的實物的感覺令我很興奮。創業這件事是有美感的,我最討厭現在圈子裡把創業這件事搞得苦哈哈,像苦行僧一樣。」蔣成功適時打住題外話,「再回到你的問題,優尼酒是我的一個設計作品,這件作品在兩年內就會在資本市場上釋放價值。」
蔣成功家境殷實,人脈廣泛。父親是湖南當地知名的地產商,在地產商中卻顯得格外蹊蹺,並不幹開發樓盤的累活兒,只是依靠著人脈倒賣地塊資源。蔣成功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一開始創業,給自己定的目標就不簡單:五年內將一家從零開始的公司做到上市。這個目標讓他很興奮,現在離設定的倒計時還有兩年。
蔣成功又介紹了幾句自己的股東結構,言下之意是優尼酒成立之初就有會里的人隱名參與,只要資本市場繼續走高,上市公司會高溢價收購優尼酒。上市公司的錢來自於散戶韭菜,只需要做一次定增,資金轉手就倒到優尼酒裡,背後的幾方利益分錢就行了,買單人其實就是散戶們。
小河一飲而盡瓶中酒,「我不認同你的做法,」空瓶子被她穩穩放在茶几上,「不過,你有你的道理。」其實,訊息靈通的蔣成功早知道江小河離開世紀資本幾成定局,他本沒打算接待江小河這個「待業青年」,但一瞬間的好奇心驅使他想了解一下這個被媒體輪番報道的不堪的女投資人到底有多猙獰,而今日卻見了個單純直率的江小河。
蔣成功送江小河出門。
小河料這對資本圈子十分熟稔的蔣成功是知道自己已經是「待業青年」的。她直截了當:「是不是發現我並沒有媒體描述的那麼張牙舞爪?」
蔣成功被問得哈哈大笑,邊笑邊回話,「我沒所謂啊!你這人有點兒意思,而且我也從不被媒體牽著鼻子走。」
這句話觸動了小河內心的柔軟,長久以來被誤解的她,聽聞這句帶著些許公道,又含著些許理解的話,心下寬慰。
小河道別再握手,「謝謝!」
話音剛落,小河轉身看到了剛剛從電梯走出的唐若。
唐若出電梯就看到談笑風生的小河和蔣成功,頗為驚訝:江小河怎麼從家鄉回京了?而且居然又開始跟我搶專案?!
自上次二人在世紀資本不歡而散,她未曾再見過小河,而眼前的小河頭髮長了些,人也胖了些,她在腦後隨意揪的小馬尾,透出一些女生的俏皮,比在世紀資本時更耐看了。
唐若知道江小河回鄉待了一陣子,也料想她會回京工作,卻也沒想到她對優尼休閒酒這個專案依然感興趣。她收回一剎那的不適,與蔣成功握手,動動嘴唇,解開臉上凝固的笑,準備跟小河打招呼。小河卻像沒看到唐若這個大活人一般,略她而過,跟蔣成功簡單道別,一步跨到電梯中。
見電梯下行,唐若舒了口氣,畢竟江小河會丟掉世紀資本的飯碗,是自己加上的最後一根稻草。雖然唐若不願意承認,但她對小河是嫉妒加畏懼的,江小河給的無形壓力很大,大到只要小河在她旁邊,她就如刺蝟禦敵,立時進入戰備狀態。
「江小河已經很久沒來上班,估計很快就被我們世紀資本開除了。」唐若對蔣成功先甩出來這句話,言下之意,江小河沒有投資你優尼休閒酒的可能了,然後跟蔣成功說明來意,希望有機會投資優尼酒。蔣成功會意,聳聳肩,「我沒所謂啊,來的都是客。
能幹又聰明的女生總是讓蔣成功這種人充滿了征服慾望,如果再加上美麗和有野心,則更讓他充滿鬥志。比如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