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名叫川尻松子的女人吧?」
男人點點頭。
「你是松子的……?」
「川尻松子是我的姑姑。」
男人張大眼睛,嘴角漾起笑容。
「這麼說,你知道松子住在哪裡?我只是聽人說,她住在日出町,但不知道她住在日出町的哪裡。雖然這裡並不大,但要找人卻不容易……」
男人停了下來,收起笑容。
「……為什麼你看到我,知道我殺過人?」
「因為,刑警給我看過你的照片。」
「刑警……為什麼刑警……該不會是松子……」
我垂下眼睛,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男人的臉。
「松子姑姑過世了。」
男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臉。
「我也是三天前才得知訊息。在此之前,做夢都沒有想到姑姑住在這裡,應該說,我根本不知道有一個名叫川尻松子的姑姑。結果,老爸,哦,是我的老爸突然莫名其妙跑來我家,說姑姑死了,叫我去幫忙整理房間。」
「死了……松子死了。」男人的雙眼失去神采,好像變成了玻璃珠。
大倉修二戳著我的手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閉嘴。」
大倉修二嘟起嘴巴。
「自殺嗎?」
男人的聲音很低沉。
「……不,好像是他殺。」
男人的眼瞼抽搐了一下。
「他殺……是誰?」
「兇手還沒有抓到。」
男人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起來。
「警方好像懷疑是你乾的,還說如果看到你,要立刻報警。」
「這麼說,你已經報警了?」
男人不經意地環顧周圍。
「不,我沒報。」
男人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好,我會主動去說明。」
男人用力閉著嘴,眨著眼睛,似乎強忍著不要讓淚水流下來。
「松子姑姑以前住的公寓就在這附近,要不要去看看?」
男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男人站在光明莊前。他走進停車場,一步一步走向那幢房子。
我和大倉修二站在停車場外面看著男人的背影。
「竟然在這種地方……」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大倉修二喃喃地說:「這種地方得罪你了嗎?」
男人垂著頭,腿一彎,坐在地上。他的身體前後搖晃著,像小孩子般哭了起來。
我的目光無法離開男人的背部。
你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認識松子姑姑的?在你的眼中,松子姑姑是怎樣的女人?你犯下的殺人案和松子姑姑有沒有關係?為什麼松子姑姑必須在這裡結束她的一生?
我有一肚子想問男人的話,卻無法啟齒。
身旁傳來咔嚓的聲音。
大倉修二叼著煙,點了火。他吐了一口煙,把七星牌香菸遞了過來。我搖了搖頭。大倉修二縮起肩膀,把打火機放進煙盒,塞進短褲的口袋。
男人的痛哭漸漸平靜下來。他站了起來,背對著光明莊,走了過來。他在我的面前停了下來,輕輕鞠了一躬。
我必須說點什麼。正當我不知所措時,突然靈機一動。
「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
「是我遺失的《聖經》嗎?」
他一語提醒了我。我早就把《聖經》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本《聖經》寄放在府中的教會,因為《聖經》上印了地址。」
「你特地送去教會嗎?」
「嗯,對啊。」
「太謝謝了……」男人又向我鞠了一躬。
「呃……我要給你的不是《聖經》,而是……」
男人一臉納悶的表情。
「下次我會拿給你。你現在住哪裡?」
「我住在杉並區的一家教會。」
「當牧師嗎?」
「不,我住在那裡,負責打雜的工作。」
「我叫川尻笙。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男人沒有馬上回答,眯了眯眼睛。
「如果你不想說……」
男人正視著我,吐了一口氣,露出笑容,然後,慢慢地說:
「我叫龍洋一,是松子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