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的電話被搶了。
岡野拿著電話,瞥了我一眼,放在耳邊。
「……我知道。她也很激動……這樣夠了吧!」
他咆哮一聲,放下電話,一動也不動。
一陣令人心裡發毛的寧靜。
「請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愛我?你是不是想離開你太太?」
岡野看著我。剛才的怒氣已經消失,眼神中只留下……同情。
「事到如今,我不妨老實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你只是貪圖我的身體嗎?」
「就是這麼回事。不,不完全是。我只是想佔有你,只是想佔有曾經是八女川徹也女朋友的你……」
「為什麼……」
「基於對八女川徹也的……嫉妒。」
岡野露出自嘲的表情。
「我始終無法贏他。無論對文學的熱情還是才華,都無法和他一較高下,所以我放棄了文學。雖然我對他說,我在寫作,但其實心裡早就放棄了。我很懊惱,但卻使我不得不接受挫敗。所以,我希望自己出人頭地,賺很多錢,爭一口氣。我和我太太是相親結婚,我岳父經營女性服裝品牌,我也辭去了原來的貿易公司,去我岳父的公司上班。我太太是獨生女,我們當初就說好,那家公司早晚會交給我,所以我才會結婚。條件是我必須入贅,我一口答應了。我岳父、岳母為我們買了一幢大房子,就是你看到的那幢房子。我一帆風順。當時,八女川為了立志成為作家,仍然過著貧困的生活。我經常去看他,也曾經拿錢給他。我確信我贏了。雖然我的才華不如他,但我的人生贏了。我甚至可以從容自在地同情他的落魄。這時候,你出現了。你年輕、漂亮、聰明,他發自內心地愛你。而且,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即使你遭受了那樣的打擊,仍然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我的優越感頓時煙消雲散了,真的很慘。我竟然為了半吊子的地位和財產,和自己根本不喜歡的女人結婚,還以為自己贏了。我希望你離開他。這麼一來,我就不會在他面前感到自卑了。沒想到,他竟然跳軌自殺了。他的人生很慘嗎?根本不是。他充滿才華,年紀輕輕,就帶著他的才華死了,帶著你這麼漂亮的女人的愛……在我眼中,他的人生閃閃發亮,令我羨慕不已。這不是投身於文學的人最漂亮的死法嗎?
「八女川死後,我永遠都贏不了他了。我所剩下的唯一方法,可以消除對他的自卑的唯一方法,就是把你對他的愛佔為己有。」
我呆呆地不停搖頭。
「我聽不懂……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你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
「你是女人,所以不會懂的。」
「我當然不懂!」
「總而言之,我不愛你,也從來沒有想要和你結婚。我和你上床,只是為了向八女川炫耀,只是為了確認自己的勝利。確認現在你愛的是我,我把你從八女川徹也手上搶了過來。」
岡野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厚信封,放在餐桌上。
「我知道很對不起你,無論如何,是我玩弄了你。」
我的視線從信封移開,瞪著岡野。
「這是什麼?」
「只是略表心意。」
「開什麼玩笑!」
我把信封丟了過去。信封打在岡野的胸口,掉在地上。
我渾身發抖,無法剋制身體內湧起的情緒。
「我去死。」
岡野轉身,穿好鞋子,準備開門。
「我會死給你看!」
「隨你的便,你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
岡野靜靜說完,走了出去。他沒有回頭。門關上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終於聽不到了。我豎起耳朵,沒有任何聲音。
我哭了。一邊哭,一邊開啟洗碗池下的櫃子門,拿出刀子,開啟水龍頭,將左手的手腕朝上,放在水流下。好冷。我把手拿到眼前,被水淋溼的手腕發著光,青色的血管在發抖。我用刀子一劃,手腕上綻開了紅色的花。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倒在廚房的地板上。我聽到水流聲,站了起來。一陣頭暈,但我抓住洗碗池,支撐著身體。我伸出右手,關上水龍頭。
我看了一眼左手。左手一片鮮紅。傷口溼溼的,但已經沒有出血。地上有一攤臉盆大的血。
我看著電話,電話沒有響。我又豎起耳朵,沒有腳步聲。我再看了一眼左手的傷口,用自來水把血衝乾淨。我以為自己割腕的時候很用力,但傷口卻像頭髮絲那麼細,長度也只有三釐米左右。
我擰乾抹布,擦著地上的血跡,卻無法擦得很乾淨。我撒上去汙粉,用力擦拭。氣泡染紅了,稍微變乾淨了一點。可能因為身體活動的關係,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渾身發熱,汗水滲了出來。地板上又出現了新的血跡。左手腕的傷口又開始流血。我不再擦地,洗了手。擦乾後,用嘴巴吸著傷口。舌頭碰到傷口時,一陣錐心的疼痛。我像愛撫般舔著傷口,滿嘴都是血的味道。我一邊舔著傷口,一邊回頭看著電話。電話還是沒有響。
信封掉在地上。我蹲下來,拿起信封。沉甸甸的。我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發現全都是一萬日元紙鈔。我把最上面的一張撕成兩半。然後,又撕了一張。再撕一張。當紙片掉落在地上時,我拿起下一張,撕成兩半。一張又一張,都慢慢被撕成碎片。撕完所有的紙鈔後,地上堆起了一座紙屑小山。我抱起紙屑,跑到窗旁,開啟落地門,撒了下去。黯淡的紙花隨著夜風,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我辭去了超市收銀員的工作。
久違了半年的街道。
中午過後,街上沒有客人的身影。在五月燦爛的陽光照射下,這個街道的魔力似乎枯萎了,但只要太陽西沉,這裡將再度充滿妖魅的燈光。
我走進南新地的小巷,站在「白夜土耳其浴」門口,然後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一個年輕男人正在擦地。他停下手,抬頭看著我。我大搖大擺地走過他身旁。擦地的男人一言不發,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我之前來過這裡,所以知道經理辦公室在哪裡。我沒有敲門,就推開那道熟悉的門,看到那個經理正和一個比我稍微年長的女人坐在沙發上討論事情。
經理用嚴肅的眼神看著我。他的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我開始脫衣服。連內衣褲也脫了,丟在地上,然後雙手張開,抬頭挺胸,揚著下巴,展示我的裸體。
經理瞪大了眼睛,不停地眨著。坐在一旁的女人也張大了嘴巴。
「請你讓我在這裡上班。」
我的聲音鎮定,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女人笑了起來,用雙手掩著嘴,笑得肩膀不停顫抖。經理苦笑著,用手抓著頭。
我完全沒有感到難為情。
「赤木經理,你認識她嗎?」
女人用銀鈴般的聲音問道。
經理看著我,點了點頭。
「你,」女人轉頭看著我,「第一次從事這一行嗎?」
「對。」
「你現在最需要什麼?」
「錢。」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女人笑著,起身走到我身旁。
女人的身材嬌小,比我矮一點。洋裝下的雙腿很纖細,但臉頰和嘴唇很飽滿,內雙的大眼充滿溫柔的光芒。
女人拿起我的左手。
「你的手指很靈巧……」
她沒有說下去。女人的目光停留在我手腕的傷痕上。然後,抬起頭,露出慈祥的笑容。
「你受苦了。」
「不……」
女人轉頭看著經理。
「你就僱用她吧。她長得不錯,身材又好。手指也很纖細,看起來很靈活。最重要的是,她很有膽量。」
「女人的這種膽量才可怕。好了,我知道了,你趕快穿衣服吧,我都不知道該看哪裡了。」
「赤木經理,你別裝了,你看女人的裸體都看膩了。」
女人握住我的雙手。
「你要加油。即使女人單身,只要有錢,就可以幸福。我認識一個人,是川崎的第一把交椅,自己造了一幢大樓。」
「……哦。」
「我叫齊藤澄子,花名叫綾乃。」
「花名?」
「就是在店裡叫的名字,有點像藝名。我比你早進這一行,你可以叫我綾乃姐。你叫什麼名字?」
「川尻松子。」
「你長得這麼漂亮,名字倒很樸素嘛。赤木經理,我幫她取個藝名,好不好?」
「隨你啊。」
「那麼,叫雪乃怎麼樣?你皮膚很白,又有一對鳳眼,瞪人的時候很可怕。」
「那就是雪女sup(2)/sup囉。」經理說。
「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聽。」
「就這麼決定了。赤木經理,我覺得她很不錯,只要好好調教,不只可以成為這家店的紅牌,也許可以成為中洲的頭號。」
「紅牌是你,不然,我怎麼會特地去千葉把你挖角過來?」
「總之,玩3p的時候,我會找她搭檔。可以嗎?」
「喂,喂,剛才我也說了,目前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增加3p的節目。」
「你還在說這種話,現在別的地方哪裡還有隻打手槍而已,都是玩全套的。」
「這麼一來,價格就要提高了,也要為客人的荷包考慮一下,很難做到兩者兼顧。」
「不管是榮町還是堀之內,高檔店的生意都很好。以後,不是靠價格,而是要靠服務內容決勝負。你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找我來的,不是嗎?」
經理抱著手臂。
「但是,如果特別照顧某一個人,其他女孩子會……」
「星期二有學習會吧?到時候,我會好好指導大家,這就公平了吧?」
「好吧,那就接受特別顧問綾乃姐的建議。」
經理雙手放在腿上,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裡?」
「撒尿。」
經理正準備開門。
我對著他的背影問:
「請問……你知道我還會再來嗎?」
經理轉過頭:「什麼?」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你面試後說我不適合這一行,也叫我不要去其他的店,是不是因為你知道我一定會再度造訪,到時候,就會賣力工作,所以才阻止我去其他店?」
經理張著嘴,表情僵住了。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真可怕。你這個人比我還陰險,我根本沒想到這一點。這一招倒是不錯。」
他笑著走了出去。
我回頭看著綾乃。
「赤木經理沒這麼壞。他雖然一臉兇相,說話很毒,對工作要求也很高,但不是那種會算計的人。否則,我也不會特地從千葉來這裡。」
綾乃退了幾步,用鑑賞的眼神看著我的裸體。
「你真的好漂亮。來,趕快把衣服穿起來。萬一感冒了,就不能賺錢了。做這一行的,身體是本錢。」
說著,她竊笑起來。
我穿好衣服後,坐在赤木經理剛才坐的沙發上,面對著綾乃。眼前的桌上放著喝過的茶杯和菸灰缸,菸灰缸裡有一個折彎的菸蒂。
「等一下,赤木經理會告訴你接客的規矩,我先簡單向你介紹一下。」
綾乃的表情嚴肅起來。
「請回答我。」
「哦,好。」
「首先,必須全心全意讓客人舒服。從迎接客人到最後送客,一秒也不能鬆懈。如果以為只要讓客人射精就大功告成,就大錯特錯了。只要偷懶,客人絕對會感受到,真切到令你感到害怕。這點一定要銘記在心。其次,這是有關技術的問題。從今天開始,早上也好,晚上也可以,每天都要練二十次伏地挺身和下蹲。無論再累,都要堅持。幹我們這一行的,為了讓客人舒服,控制壓在客人身上的體重分量是關鍵,太輕或太重都不行,必須充分鍛鍊手臂和腰、腿的肌肉,才能妥善控制。」
「下蹲是什麼?」
綾乃站了起來,站在沙發旁,張開雙腿,雙手抱在腦後,挺直背部,彎曲膝蓋蹲了下來,又立刻站了起來。她重複著相同的動作,裙襬翻了起來,大腿都露了出來。她的小腿很瘦,但大腿的肌肉卻很有力地躍動著。她做了十次左右,終於停了下來。綾乃並沒有氣喘吁吁的,而是面無笑容地問:
「懂了嗎?」
「……哦。」
「回答我。」
「是。」
綾乃的眼神緩和下來。
不一會兒,赤木經理回來了,立刻為我開始新人進修。所謂新人進修,就是在實際接待客人的浴室,面對充當練習物件的男人,實習如何服侍客人。
我跟著赤木經理走向浴室。綾乃也跟了過來。
首先要在更衣室換上工作服。更衣室的地上鋪了地毯,還放著床、梳妝檯、電話和音響,感覺像是一間小型單人房。工作服是有點像浴衣的薄質尼龍和服,只遮住腰部而已,大腿都露了出來,穿在內衣褲外。綾乃也換上了工作服。
在更衣室旁的浴室有兩坪多大,鋪著黑色瓷磚,浴缸差不多可以容納兩個人。正面的牆壁上,是一大面鏡子,映照出我們三個人。右側的牆壁上,豎著一塊像海灘墊的東西。
我們回到更衣室,終於開始進修。首先要學習迎接客人的方法和脫衣服的方法。練習的物件不是別人,正是赤木經理。綾乃把赤木經理當成客人,示範給我看。
綾乃溫柔地脫下赤木經理的衣服,也脫下自己的工作服,接著脫下內衣褲,不時露出羞澀的眼神。即使在我這個女人的眼中,也覺得她的動作很美、很勾魂。
然後,赤木經理穿上衣服。這次輪到我了。我用生硬的動作重複了好幾次,好不容易脫下了赤木經理的衣服,自己也一絲不掛。終於及格後,才走進浴室。
綾乃再度示範。她讓赤木經理坐在椅子上,將肥皂在手上搓出泡沫後,均勻抹在他身上,赤木經理立刻有了生理反應。
我的心臟猛烈跳動,差一點昏過去,然而他們卻不以為然地繼續進行著。
「雪乃,你有在聽嗎?」
綾乃瞪著我。
「……有。對不起。」
「等一下就輪到你了。」
「好。」
我抿緊嘴唇。綾乃繼續進行著。我站得筆直,仔細地看著綾乃的舉手投足,仔細記住她說明的每一句話,完全忘記自己身上沒穿衣服。
椅子的部分結束後,接下來是用海灘墊進行服務。赤木經理平躺在海灘墊上,綾乃將肥皂泡抹在自己身上,然後,趴在赤木經理的身上,用胸部和腰在他身上摩擦,右手不時撫摸著赤木經理的命根子。
我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雪乃,聽好了,這時候的體重控制很重要。如果不鍛鍊自己的手腳,只會讓客人感到不舒服。」
「是!」
在綾乃示範結束後,終於輪到我了。我在赤木經理和綾乃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教導下,總算大汗淋漓地完成了。我的手臂和腰腿肌肉極其痠痛,抽筋了好幾次。有生以來,我第一次這麼拼命。最後,由我在上面。當我在綾乃的指導下,加快腰部動作時,躺在海灘墊上的赤木經理突然發出呻吟,把我的身體推開。同時,溫熱的液體從我的下腹衝向胸部。
「啊喲,赤木經理!」綾乃歡呼起來。
赤木經理盤腿坐在海灘墊上,垂頭喪氣地嘆著氣。
「啊,怎麼會這樣……我竟然會受不了。」
他落寞地喃喃說道。
綾乃抱著我的肩膀。
「你好厲害,竟然讓赤木經理射精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綾乃。
「在這一行,作為練習物件的男人絕對不能射精,否則會變成假公濟私。對經理來說,這是最屈辱、最丟臉的事。所以,雪乃,這件事不能告訴別人。」
「綾乃,你會幫我保密嗎?」赤木經理抬起頭。
「我會保密,但你欠我一個人情。」
「雪乃呢?」
「我也不會說。」
「謝啦,太好了!」
赤木經理對我做出作揖的動作。
「你也欠我一個人情。」
聽我這麼說,赤木經理和綾乃異口同聲地笑了起來。
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下午五點到店裡後,和休息室裡的其他土耳其浴女郎打招呼後,領到一個裝著乳液和毛巾的籃子。
這天,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六個土耳其浴女郎,有幾個比我更年輕。綾乃五點半左右才姍姍來到。六點之後,客人陸續進來了,指名綾乃。綾乃走出休息室。其他土耳其浴女郎也陸續遭到點名,最後,休息室內只剩下我一個人。一種近似焦慮的心情越來越強烈,我很擔心永遠沒有客人找我。
七點多的時候,終於有了第一名客人。是四十多歲的上班族。我滿腦子不安,都在擔心萬一搞錯步驟怎麼辦?萬一無法滿足客人怎麼辦?萬一客人生氣怎麼辦?根本無暇害羞。正式面對客人時,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當我回過神時,已經在送客了。我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在整理浴室時,我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仔細一想,才發現和在雜餉隈的超市收銀臺同時使用三條傳輸帶時的那種充實感十分相似。
「雪乃,情況怎麼樣?」
「應該沒有問題。」
「剛才的客人臨走前,問了你的名字。下次會點你的名哦!要記住客人的長相。」
「是!」
「很好!」
赤木開心地笑著走出休息室。這時,戴著領結的男人走了進來。就是昨天擦地的男人。
「雪乃小姐,麻煩你了!」
這一天,我服侍了三位客人。每個人入浴費五千日元,外加八千日元服務費。我可以領到七千日元。第一天,我就領了兩萬一千日元。前一天,我領了五萬日元預支金。只不過短短兩天的時間,就賺了七萬多日元,遠遠超過了我當老師時的月薪。
那天,直到深夜十二點才下班。我搭店裡為我安排的計程車回到雜餉隈的公寓。計程車很貴,但第一個星期由店方支付。
一踏進家門,就覺得肚子餓得咕咕叫。在店裡的時候,可以利用接待客人的空當兒吃飯,但我根本吃不下。我燒了開水,泡了一碗麵。吃著冒著熱氣的面,我覺得自己可以勝任這個工作。
填飽肚子後,頓時產生了睡意,很想倒頭就睡,但還是咬咬牙,在地上做伏地挺身。雖然每做一次就休息一下,但仍然按綾乃的指示,完成了二十次。然後,慢慢做了二十次下蹲。我氣喘如牛,手腳都在發抖,一天總算結束了。
一個星期後,我離開雜餉隈的公寓,搬到住吉的公寓。搭計程車,只要五分鐘就可以到南新地。
每個星期二,大家都會以綾乃為中心,交流新的服侍技巧。由赤木或綾乃介紹新的技巧,或是由土耳其浴女郎討論自己的創意。雖然並沒有硬性規定每個人都要參加,但幾乎所有「白夜」的土耳其浴女郎都會參加。我也從不缺席,有時候,也會發表自己的創意,被大家採納。
聽其他土耳其浴女郎說,「白夜」基本上不錄用沒有經驗的人。即使有相關經驗,也只有赤木看得上眼的人才能進這家店。所以,「白夜」的土耳其浴女郎和其他店的土耳其浴女郎對工作的態度迥然不同。
在這裡,幾乎沒有欺侮新人的情況發生。綾乃認為,這應該是赤木經理在暗中發揮了作用。
從第二個月開始,點我名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也有人是聽到別人的議論上門的。我終於可以輕鬆自如地完成伏地挺身和下蹲動作,也學會了控制體重的技巧,經常受到客人的稱讚。差不多是在那段時間,我和綾乃一起搭檔玩3p。
所謂3p,就是兩個土耳其浴女郎服侍一個客人。由於必須付加倍的錢,而且如果配合不佳,就無法達到物超所值的效果,因此赤木遲遲不肯答應,但在綾乃的強力說服下,終於答應引進。沒想到很受客人好評,一個星期後,我們還接受了街頭晚報的採訪。我和綾乃兩個人哈哈大笑,看著標題為「綾乃、雪乃,銳不可當的美女搭檔」的體驗報道。報道中提到了我曾經是中學老師的事。這是我在採訪時,不小心說漏了嘴。
這篇報道刊登後,客人經常半開玩笑地問我:「聽說你以前是中學老師?」
每次聽到別人這麼問,都令我感到很不是滋味,但我從來沒有表現出來。令人諷刺的是,從此之後,衝著我來的客人突然暴增。由於被點名,我可以領到的報酬也會增加,因此收入也急速增加。第二個月,我的月收入就超過了一百萬日元。
第三個月,點名要我服務的客人大排長龍,必須事先預約。雖然也有其他店來挖角,但我總是一笑置之。
當我結束一天的工作,正準備離開時,店裡的一名店員叫住了我。
「經理找你。」
「是嗎?謝謝你。」
今天的薪水我已經領了。到底有什麼事?我倍感不安地走進經理室。
赤木正在辦公桌前看賬簿。他戴著眼鏡,手上夾著一支已經點了火的煙。
「經理,聽說你找我?」
赤木抬起頭,熄滅手上的煙,摘下眼鏡。
「原來是雪乃。不好意思,耽誤你下班了。」
「有什麼事嗎?是客人投訴?」
「不是……」
「請你說清楚。我一定努力改正。」
赤木點了兩次頭。他開啟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褐色信封。信封很厚。他拿著信封,走了過來,站在我面前。他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雪乃,我知道你很努力。」
「什麼?」
「你八月的業績是第一名。所以,這是額外的獎金。」
赤木雙手拿著信封遞給我。我張著嘴,輪流看著赤木的臉和信封。
「拿著吧。雪乃,這是你靠自己的身體賺的錢。」
我拿著信封。信封很重。
「我……第一名?」
「對,雪乃,你終於成為了這家店的紅牌。恭喜你。」
赤木伸出手。我握住了他的手。
「謝……謝。」
「就是這件事。路上小心。」
「好,我告辭了。」
我走出經理室,走路的時候,感覺輕飄飄的。
我是紅牌,我是第一名。
我在嘴裡喃喃自語著,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充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