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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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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書。對被告處以八年有期徒刑。其中殺人罪處以七年有期徒刑,違反毒品取締法處以一年有期徒刑。未判刑拘留日數一百一十三天亦列入本刑計算。

被告生於公日元一九四七年八月二日,為川尻恆造及多惠的長女,出生於福岡縣大川市大字sup(1)/sup大野島。兩年後弟弟紀夫、三年後妹妹久美相繼出生。父親在市公所總務課任職,是地方公務員,家庭經濟吸入穩定,無任何問題。但是妹妹三歲時罹患重病住院,之後就常進出醫院。被告從那時起就覺得父親不再關心自己,想盡辦法維繫父女感情,更發奮讀書,在班上總是名列前茅,還曾被選為班長。

即使進入高中,被告的成績仍維持在前幾名,想進入東大的理科就讀,但是她父親不同意,當被告知道父親希望她報考當地大學的文科並取得教師資格後,便沒有再堅持自己的理想,聽從父親的話,報考k大的文科,並獲錄取。

大學四年離開家,一個人在大學附近的公寓生活。這期間她也交到了同性好友,因此過著充實的學生生活,但是並未有特定的異性朋友。在讀時即取得教師資格,畢業後如父親所願,進入當地的大川第二中學教授國文。

(略)

第二天早上,小野寺保回到家裡。被告一晚沒睡,她對小野寺表示想要辭去土耳其浴女郎的工作,兩人一起去開小餐館。小餐館也是死去好友s的夢想,她想要代替好友完成這個夢想,但是小野寺對於這個提議面露難色。被告開始懷疑小野寺的態度,叫小野寺將存摺拿來給她看,當她知道小野寺不僅把她交給他的薪水都花光,甚至還任意動用她之前的存款時,她覺得小野寺簡直是在踐踏她好友的夢想,因此大動肝火。在他們兩人爭吵之際,被告發現小野寺有別的女人,所以她想無論如何都要脫離這樣的生活。但是小野寺根本不瞭解被告的心情,反而跟被告說只要注射安非他命就可以改變一切,並強行要替被告注射。為了從小野寺的手中掙脫,被告便拿起菜刀與其對峙,但是小野寺非但不害怕,反而挑釁地說:「你敢殺我,就來殺啊!」因此被告便奮力揮動菜刀,但是卻很快被制止住。小野寺還對被告說:「我已經受夠你了,我要和山科的女學生同居,有人要我把你讓給他,你就去找那個人吧!」當被告知道小野寺簡直不把自己當人看,而是像貨物般處理時,便流下了悔恨的眼淚,可是她仍敵不過男人的力氣。當她的手腕被扭痛的那一瞬間,菜刀掉落,刀尖很湊巧地刺入小野寺的腳指甲,小野寺慘叫並痛得在地上打滾。被告趁這個機會將掉在地上的菜刀撿起,朝著小野寺用力一揮,造成右頸動脈裂傷,失血過多致死。

(略)

律師說被告因為情緒激動而無法理性思考,以致簡單判斷後行兇,因此主張被告當時處於精神異常的狀態,至少是精神疲勞的狀態下。

(略)

確實小野寺保的言行舉止應該遭到譴責,而被告面對身強力壯的男性慾強迫其注射安非他命,出於自衛拿出菜刀的行為,也足以被理解。此外,欲代替好友完成未完成之夢想,其行為本身亦可說非常良善。但是對於已經身負重傷無法動彈的男性,卻用力揮刀行兇,的確非常殘忍,且造成嚴重後果,已經超越正當防衛的範圍。毋庸置疑被告責任重大。至於經常注射安非他命一事,當小野寺勸誘時,只要有心拒絕仍可拒絕,但是被告卻抗拒不了以安非他命緩解疲勞的誘惑,這點必須予以譴責。此外,在經濟環境較佳的家庭成長,且曾受過高等教育卻落到這般下場,即使因為體弱多病的妹妹,得不到父親充分的愛,值得同情,但是以自我為中心,任意而為,目光短淺地建立人際關係,被告的性格缺陷乃最主要因素,可以說是自作自受。被告的這種個性,使她在案發後沒有想到去警察局自首,而是追隨已死去的戀人,到玉川上水自殺未遂,卻在偶然間和與其搭訕的s男發生關係,開始過著如同夫妻般的生活,種種行為均令人難以理解。

(略)

雖然安非他命未從尿液中驗出,但是被告供認曾注射且住處冰箱裡剩餘的安非他命也為其所有,雖然被告有反省之意,但是卻對被害人毫無歉意,且不認為殺人是嚴重的犯罪,併發自內心地反省。

(略)

經考慮以上對被告有利及不利的事實,認定判決書量刑合理,故最終按照判決書下達判決結果。

昭和四十九年(一九七四年)八月

「就是那個房間,你先進去。」

女子監獄刑務官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身穿淺綠色外套和長褲的這個刑務官,是個戴眼鏡、四十歲左右的胖女人,臉上的妝很厚。

我站在掛著「審訊室」牌子的房間前,將金屬門開啟。一踏進去我就停下腳步。整個房間好黑,「啪」的一聲日光燈亮了,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也開始轉動。

這間房間很窄。木製的桌子和椅子靠牆放著,中間的地板上畫著兩條白線,旁邊放著兩個像是洗衣籃的東西,其中一個裡面放了灰色的衣物。

我走到房間正中央,刑務官也進來了,她將門關上並上鎖。

「把你身上的衣服脫掉,我已經看到不想再看了。」

我點點頭,將運動袋放在地上。相繼脫掉毛衣、牛仔褲、內衣,放入空著的脫衣籃中。

「將腿跨在這兩條線兩邊站好。」

我按照她說的做。

刑務官叫我轉一圈。

「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有。」

「穿上那裡的囚衣。」

她指著灰色的衣物。

我想要去撿剛才脫下來的內褲。

「內衣褲也穿我們提供的。」

「這些衣服呢?」

「在你出獄之前由我們保管。」

所謂的囚衣是灰色的上衣和相同顏色的長褲。雖然洗過,但是皺巴巴的。

我遵照刑務官的指示,穿上像紙一樣薄的橡膠夾腳拖鞋,拿著包走出房間。然後被帶到隔壁的保安課。一走進門,保安課的職員全都看著我,我停下腳步,連電風扇的聲音都聽得見。

「請一直往前走。」刑務官在我後面低聲說。

我低著頭又繼續走。

正面有一張放著「課長」牌子的桌子,那裡坐著一個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女性,我一接近,她就立刻站起來。她大約四十歲吧,個子不高,但是炯炯有神的眼睛發射出銳利的目光,妝容很自然。

我站在桌前。

「我帶她來了。」

刑務官在我身旁敬禮。

「辛苦了。」

女性也回禮。

「你是川尻松子小姐吧,我是保安課長瀨川。請告訴我你的戶籍、姓名、罪名、刑期,以方便我確認。」

「我的戶籍是福岡縣大川市大字大野島××番地,我叫川尻松子,我犯了殺人及違反毒品取締法,判處八年有期徒刑。」我倒背如流地回答。

瀨川課長一邊看著手邊的資料,一邊點頭,她將資料放下後,抬起頭來。

「川尻小姐,來到這裡最重要的是聽從工作人員的指示,因為這裡是集體生活,所以不允許擅自行動。還有服刑是強制勞動的,所以只要沒生病,都有工作的義務。一開始幾天會觀察工廠,分析你對工作的適應性,同時會由分類課進行智力測驗、心理測驗及面談。在觀察工廠這段時間,你住單人房,等工作分配好後就搬到多人間。總之,要認真,儘量不要和其他人發生衝突,請努力工作。現在你是四級,只要能通過每個月一次的審查會,就可以升級。只要升級的話,待遇就不同,而且可以提早假釋。明白嗎?」

「是。」

瀨川課長嘆了口氣,看著我的臉。

「聽說你是國立大學畢業的,也曾做過中學老師。」剛才公事公辦的口氣已經消失,「時代變了呢!」她的嘴角浮現出失望的笑容。「房間在第二宿舍的第三房,請帶她過去。」她又恢復一板一眼的口氣。

保安課的職員一一檢查我包裡的東西。我只拿了牙刷,剩下的行李全都和衣服一樣寄放在她們那裡。

和剛才不同的刑務官帶著我走出保安課。這個刑務官比較年輕,看起來比我小,妝也畫得比較淡。她在我身旁配合著我的步伐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她的表情很僵硬。

那棟叫作宿舍的建築物看起來是用非常牢固的灰泥建造的。中央聳立著高塔,兩層的房舍就從那裡呈放射狀延伸出去。我按照刑務官說的,開啟入口的門走進去。

屋內非常安靜,天花板異常高,明明是夏天卻很陰涼。刑務官將門關上後,這個聲音便在建築物裡迴盪。

這裡又有另一個刑務官,和一開始的刑務官明明是不同的兩個人,但是都是胖胖的四十幾歲婦人,妝也化得很濃。粗硬的頭髮有著強烈的卷度,配上畫了眼影和睫毛膏的眼睛,簡直跟鬼一樣。

我被交到這個刑務官手上,並被賦予六號這個號碼。然後被帶到一樓的第三個房間。

房間約一坪大,四面都是水泥牆,裝有鐵欄杆的天窗是唯一的採光,榻榻米上有一套棉被,角落的地板上有一個簡單的木桶便器、洗手檯、洗臉盆及桌子。

「請先仔細研讀一下《服刑人員管理條例》,沒到就寢時間不得睡覺,明白嗎?」

「是。」我答道。

刑務官將鐵製的門關上,鑰匙孔傳來「喀鏘」一聲巨響。

我坐在榻榻米上,抬頭看著那有光線射進來的窗戶。

暗紅色的光照射進來。

三天前我剛滿二十七歲。小野寺應該就是在去年的這個時候成為我的客人。那是在赤木辭去店裡的工作,綾乃也回仙台之後。我做夢也沒想到一年後綾乃已經死了,而我也因為殺了小野寺入獄。

不,也不是完全沒想到……

在我離開九州島之前回到大野島的家時,久美緊緊抱著我,讓我感到很害怕。我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會不會從此以後往地獄走去。如果是這樣的話,法官說得沒錯,這全都是我自作自受。

殺人這件事應該也會傳到大野島吧?警察應該去家裡調查過吧!紀夫會怎麼想呢?久美呢?媽媽呢?沒有一個人來旁聽判決,也沒有人來看過我。據說我是全國的通緝犯,赤木應該也聽說了吧?島津賢治不知怎麼樣了?他應該很後悔曾經和殺人犯牽扯在一起吧?會不會因為和我的關係,使得他的店關門呢?我覺得很對不起他。

但是對於小野寺,到現在我還是不想向他道歉。只要一想到小野寺當時對我說的話,我對他的恨意就全甦醒了。我真的很奇怪嗎?以自我為中心嗎?任性而為嗎?只會以短淺的眼光建立人際關係嗎?真的是這樣嗎?我可能是個有缺陷的人吧?是個不會體諒別人的人吧?沒有資格做人吧?或許是這樣吧!隨便別人怎麼說都已經無所謂了。

我覺得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轉過頭一看,從門上的視察視窗,我看見了剛才那個刑務官畫得像鬼一樣的臉。她不發一言,一直看著我。

嘈雜的鈴聲大作,然後又立刻恢復安靜。是早上。我遵照《服刑人員管理條例》,洗完臉後,疊好棉被,簡單打掃房間後,便朝著門跪坐。

「報名!」

我聽見命令。

沒多久後刑務官便出現在視察視窗。那是帶我來牢房的年輕刑務官。我心想她的眼睛真漂亮。

「第三間,報名!」

我不明白刑務官的意思,想了一想。

「請說號碼和姓名。」

「快一點!」

從年輕刑務官的後方傳來的聲音,好像是叫我脫衣服檢查的那個胖刑務官。年輕刑務官戰戰兢兢地說:「號碼和姓名,快點。」

「六號,川尻松子。」

年輕刑務官的臉離開了視察視窗。

「沒有異常情況。」

我聽見她跟肥胖刑務官報告的聲音。然後兩人的腳步聲便移到隔壁去了。

過了一會兒,從送飯口便送進早餐。味噌湯、麥飯、醃菜,和拘留所的早餐沒太大的差別。我默默地吃完,聽到收空盤的號令後,便將餐具從送飯口送出。

「謝謝。」

視察視窗出現一位以三角巾當口罩圍著嘴部的女性,她毫不避諱地看著我,沒有化妝。我心想她應該也是服刑人員吧!

入獄的第二天,我將發給我的衣服和內衣都繡上了名字。之後就坐在榻榻米上,抬頭望著窗戶度過。在晚上八點之前是不能躺下來睡覺的。吃完晚飯後又再次點名,一天就結束了。

從第三天開始,我可以去觀察工廠。早上七點半,我和其他服刑人員一起在走廊上排隊,點過名之後,在保安課職員的監視下前往工廠。來觀察工廠的新犯人,包含我在內共有十二人。在工廠裡我被分配做紙工藝,在沒掌握訣竅之前,我不知如何去做,但是一找到訣竅後,我就全神貫注於作業,做出來的成品還真不賴。

第四天下午,分類課替我做智力測驗、心理測驗和麵談。智力測驗還是小學以來的第二次。

第五天教育課為新服刑人員上課。講師是一名中年的男刑務官。上課內容主要是告訴我們如何在獄中生活。我對於升級特別感興趣。

「有什麼問題嗎?」

最後講師環視整個房間時,我舉了手。

「請告訴我你的號碼和姓名。」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站了起來。

「六號,川尻松子。」

「你的問題是什麼?」

「如果表現好的話,可以立刻升級嗎?」

「川尻,你的刑期是?」

「八年。」

「如果是這樣的話,至少要觀察一年。升到三級快的話一年,然後再過半年才能升到二級吧!你最好有心理準備,之後還要兩年才能升到一級。」

「到了二級的話,就可以接受美髮師的職業培訓嗎?」

講師很高興地眯起眼睛。

「關於這一點,我再稍做補充。確實這裡有美髮師培訓,但是美容學校只有笠松監獄內有,所以有心者首先要在笠松學習美髮一年,畢業後回到這裡,在美容室實習一年後,參加國家考試,如果合格的話,就能取得美髮師執照。只不過……」

講師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他以嚴肅的眼神掃視房間。

「要成為美髮師前需接受審查,必須獲得典獄長的許可。最低條件是初犯,且認真不違反紀律者。這個監獄裡有四百位服刑人員,但是美髮生,包含實習生在內只有十名左右,能去笠松學校的一年只有兩三個人。明白了嗎?這條路可是很艱辛的呢!」

講師的表情和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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