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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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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你第一次做土耳其浴女郎時,是怎麼樣的心情?」

「這……總之就是拼命,沒有空去想別的。等我想到時,已經在目送客人離去的背影了。」

「你不會討厭嗎?」

「當時我是被男人甩了,自暴自棄,自願去做的,所以不會討厭。只不過之前我曾去面試過一次,當時我是被同居的人逼去的,面試的人叫我脫衣服,我就真的覺得很討厭,便哭了。」

阿惠嗤之以鼻:「讓自己的女人去做土耳其浴女郎,怎麼會有這種男人!」

「現在想想,或許是這樣,但是對我來說,他曾是很重要的人,不過已經死了。」

「是嗎……」

「確實,土耳其浴女郎是很累的工作,但是我時常會想要回到土耳其浴女郎的時期。不是在雄琴而是在博多的時候。」

阿惠的眼睛似乎在問為什麼。

「在那裡我不必掩飾我自己,到目前為止的人生,我覺得那段時間的我,是活得最忠於自己的。」

阿惠噘著嘴,我覺得她的眼睛霎時放射出銳利的光芒。

之後,我有一段時間沒機會和阿惠見面。很久沒來「茜」的她,在七月底時,又來店裡讓我給她剪髮。

鏡子裡的阿惠,看起來整個臉小了一圈。原本豐腴的雙頰消瘦了,在監獄裡第一次見到她時的精明幹練又回來了。

「阿惠,你瘦了嗎?」

「看得出來嗎?我在用控制飲食和有氧舞蹈減肥。」阿惠笑了笑,「我決定要復出了。」

我壓低聲音:「做脫衣舞娘?」

「不,是成人錄影帶,由我主演。」

「成人是指……」

「沒錯,就是色情片。」

我屏氣凝神,看著阿惠的側臉。

「你先生沒有說什麼嗎?」

「他是反對,但是也無可奈何。等公司倒閉再後悔就來不及了,他應該也瞭解我的個性,只要一說出口,就不會再聽別人的。」

阿惠看著鏡子,回過頭抬頭看著我。

「小松,我覺得看起來就像是慾女的女人裸體一點也不稀奇,絕對不會脫的女人卻脫了,才能提升商品價值。我的年紀沒辦法再當清純玉女,但是我想要表現出高傲的成熟女人的感覺。你會做這樣的髮型嗎?」

「嗯……你的臉頰消瘦,下巴的線條也變得明顯,所以你覺得超短髮如何?頭頂稍微燙一下,我覺得這樣會變得既成熟又可愛。」

阿惠緊閉雙唇。

「那就拜託你了。」

天空烏雲密佈,天氣有點涼,讓我覺得夏天好像結束了。三十五歲生日在兩個星期前過完了。我沒收到任何人的祝福。

「茜」進入了一星期的暑假,內田小姐去巴黎旅行,員工們也回家或是去旅行,享受著休假。我沒有任何計劃。

這天上午,我看著電視度過,本來想把衣服丟進洗衣機裡洗的,但是看到天空的樣子和天氣預報之後,便放棄了。冰箱裡還有剩飯,所以我想中午就吃炒飯好了,當我正用茶漱口時,接到了阿惠打來的電話,她問現在可以去她那裡嗎,我回答她我也沒別的事,隨時可以過來。

阿惠在下午三點左右來了。白色的短褲配上前開襟的紫紅色針織上衣。外面再罩上一件牛仔外套。她的打扮很休閒,手上提著車站前蛋糕店的盒子。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就買來了。」阿惠用特別開朗的聲音說,並將蛋糕盒塞給我。

大大的蛋糕盒裡有草莓蛋糕、芝士蛋糕、巧克力蛋糕和泡芙各兩個。

「我們兩個人吃得完這麼多嗎?」

「剩下的我吃。」阿惠若無其事地說。

我住的公寓是三坪大的起居室加廚房,並有衛浴裝置,租金是四萬三千日元。在起居室我用了一個單人的小炕桌當作桌子。

我用紅茶包泡了茶,並和小碟子、叉子一起拿到炕桌去。

阿惠從盒子裡拿出草莓蛋糕,放在自己的碟子上。說了聲「我要開動了」,就用叉子將鮮奶油盛起,大口大口地塞入嘴巴,然後露出像小孩一樣的笑容。

「嗯,好好吃!」

我選了巧克力蛋糕,一口放進嘴裡,味道濃郁。

「小松,出獄的時候,你最想吃什麼?」

「是什麼呢,我已經不記得了。」

「真的嗎?我還記得。我想吃有厚厚一層鮮奶油的鮮奶油蛋糕。在獄中時,我就決定絕對要吃十個。」

「吃了嗎?十個嗎?」

「當然,之後我就長了滿臉粉刺,傷腦筋哎。」

我笑了。

「這是我在監獄裡難以想象的事。我記得好像每次發大福餅時,阿惠都會送給相好的那個女孩。一個月才發一次的,你卻說你討厭甜食。被看守員發現後,你就被關進懲戒房。你以前真的很討厭甜食嗎?」

「怎麼可能?我是在忍耐。」

「我之前就想問你,為什麼要一直做同性戀者呢?你應該沒有那個嗜好吧?」

「我確實不是,但是被人愛慕的感覺很好呢!即使是被女的。」

阿惠吃完鮮奶油蛋糕後,又伸手拿芝士蛋糕。吃了一口後,放下叉子。她的嘴巴一邊動,一邊從包裡拿出一卷錄影帶交給我。

我吞下最後一口巧克力蛋糕後,接了過來。

包裝盒上是阿惠的全身照,我幫她剪的超短髮,配上灰色的男用夾克和緊身裙,雙手抱著像是資料夾的東西看著我。鮮紅欲滴的雙唇,浮現著充滿自信的笑容。她的站姿威風凜凜,看起來非常有魅力。旁邊誇張地打上片名《水澤葵董事長秘書超淫亂》,再旁邊是更難以啟齒的宣傳文案。

我把盒子翻過來一看,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上面登了好幾幅阿惠不雅姿勢的照片,有自慰的興奮畫面,還有和av男優激烈做愛的畫面。

我看著阿惠的臉。

阿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將芝士蛋糕放進嘴裡。

「水澤葵是我的藝名,拍這一卷可以拿兩百萬日元呢。這個演出價碼可以說是天價,不過拍攝時真的很累呢!」

「是真槍實彈做愛嗎?」

「怎麼可能?沒有玩真的啦,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先生就太可憐了。」

我又看了一眼包裝。

「你可以拿去看啊!」

我搖搖頭,將錄影帶還給她。

「我家沒有錄影機。」

阿惠說了一聲「哦」就將錄影帶收回去。

「阿惠你看過了嗎?」

阿惠的表情好像在思考什麼似的,然後她說:「我看了,但是……看到開始纏綿時,就不敢看了,然後就被我老公罵。」

我睜大眼睛。

「你先生也和你一起看?」

「不要那麼大聲啦!」

「可是,這樣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我先生說,如果今後我想要在這個行業混下去的話,自己覺得丟臉的畫面也必須仔細觀看,要了解公司那些女孩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看自己的錄影帶的。」

「好嚴格的人哦!」

「在工作方面是如此,但是除此之外,他都很軟弱。」

阿惠的眼神充滿母愛。但是立刻她的表情又變得很可怕。

「確實,在舞臺上裸體和在錄影帶裡喘著氣是截然不同的。因為在舞臺上可以立刻感受到客人的反應,會覺得自己是舞者或是表演工作者。但是在拍攝錄影帶的現場卻很沒勁,越演越是清醒,覺得自己很慘,不過我沒想到只拍一卷就可以賺兩百萬日元,如果想在舞臺上賺同樣的錢,要很辛苦呢!」

阿惠吐出一口氣。

「總之,我學到了很多。我認為今後將是錄影帶的時代。」

「你還要再拍錄影帶嗎?」

「很多人找我呢!我想要儘量去做。但是……最多隻做一年吧!我也和老公約好只做一年,之後就要收山了。今後一定是av女優出頭的時代,我要找這種人才,好好賺一票。」然後她像是喃喃自語般說:「怎麼能認輸啊。」

阿惠看著窗外。

「下雨了呢!」

她的側臉讓我覺得刺眼,然後我只覺得沒辦法再和阿惠做好朋友了。

阿惠之後演了八部成人錄影帶。聽說只要是「水澤葵」主演的錄影帶都會大賣。每次有錄影時,我就會幫阿惠做頭髮。超短髮是淫亂女優水澤葵的註冊商標。如阿惠所說的,靠水澤葵一人,公司的經營得以喘一口氣。聽說因為找到了可塑的新人,她停止了錄影帶的演出。

我和阿惠的交往在表面上仍維繫著。阿惠只要一來店裡就一定會找我剪髮。而且我們也時常在銀座的咖啡廳或是我的公寓裡聊天。

我只去過一次阿惠住的大廈,初次見面的阿惠的丈夫,就像相撲界的序二段sup(2)/sup一樣,是個壯漢,笑起來的臉就像惠比壽神一樣。在丈夫面前的阿惠像少女一樣爽朗地笑著。之後她又一次約我去她家,但是我編了一些理由推掉了。

在「茜」的工作已經駕輕就熟,打烊後的研習會我也都參加。但是我沒參加秋天在關東地區舉辦的剪髮競賽,每家店都有參加名額限制,「茜」只能有兩人參賽,是由內田小姐和二十五歲的那個設計師參加。內田小姐得到第二名,那位設計師連前十名都沒擠進去。

春天還有上卷子競賽,所以內田小姐建議我去參加那個競賽,但是我拒絕了。

我不想再想起島津賢治,有時候我變得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堅持要做美髮師。

平安夜我一個人過,在公寓的房間裡蓋上棉被,捂住耳朵。過年也一個人過,我沒有吃年糕。情人節也一個人過,我沒有買巧克力。覺得天氣變暖和時,櫻花也開了,我沒去賞花。

半夜,覺得肚子好餓,開啟冰箱一看,空蕩蕩的。就如同文字的敘述,冰箱裡面什麼東西也沒有。我又餓著肚子回到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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