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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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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回大野島是和小野寺要去雄琴之前,所以我已經有十五年沒有回來了。

「筑後川上的橋已經建好了嗎?」

「那是新田大橋,早就已經建好了。它是一座很大的橋呢,長度有八百多米。」

「如果這條路一直走的話,可以到嗎?」

「可以。」

「那麼請你走那座橋。」

「可是那會過了大野島呀。」

「沒關係,因為我想要看一看那座橋長什麼樣子。」

車子下了早津江橋後,便進入大野島。沿路都是陌生的建築物,我完全沒有回到故鄉的感覺。

橫貫大野島的路全長不到兩公里,轉過左邊一個平緩的彎道後,眼前出現了一個伸向天空似的筆直上坡。上坡的頂點有一個大紅色的鐵拱橋,就像神殿一樣矗立著。其巨大的程度,是早津江橋所無法比擬的。

「就是那個啊。」

車子通過了橋前方的紅綠燈後,開始爬坡。引擎的聲音變得很大。

隨著車子慢慢往上爬,我看見了筑後川的全貌。河寬三百米左右,淡茶色的河水高漲,原本應該從中央經過的導流堤都被河水淹沒看不見了。

「最近這兒下過雨嗎?」

「一月初時連續下了兩天大雨,昨天下午終於停了。」

在右邊的遠方我看見了有明海,左邊的正下方還殘留著渡輪的碼頭。金木淳子還在這裡嗎?

「現在還有渡輪嗎?」

「橋開通了以後沒多久就停駛了。剛開始的時候,很多人害怕過橋就搭船,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

車子爬到了橋的最高點,混濁的河面離我好遠,我覺得自己像是坐著飛機在空中飛。

車子開始下坡了。

「下了橋之後要怎麼開?要繞回到大野島嗎?」

「不用了,在那裡的紅綠燈右轉後就放我下來。」

從計程車下來的我,決定要徒步走新田大橋回到大野島。

朝向西方天空筆直延伸的坡道大約有三百米長吧!在那前方高高突出的巨大拱橋看起來就像是浮在半空中似的。

我稍微感到些緊張,邁開步伐。當我的腳一踏上坡道,腳底就清楚地感受到傾斜。步道的寬度只有一個人可以勉強通過,而且和車道之間也沒有柵欄,只是稍微比車道高起而已。經過的車輛就在身旁呼嘯而過,如果一個人不小心伸出手的話,很可能會被撞出去。特別是沙石車經過時,因為風壓的關係,整個人幾乎要被拖走。難怪上了年紀的人會感到害怕。

大約爬了兩百米,就來到了這座橋的主體,我的腿肌肉緊繃,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從這裡開始步道的寬度變寬了,和車道之間也設有柵欄。我以橋的最高點為目標前進。

當我終於到達橋頂後,因為太高而感到頭暈。剛才坐車經過時感覺不到,上空的氣流、聲音、震動,透過全身的皮膚刺激著我。與其說我在空中飛,還不如說我即將要從空中墜落,我陷入這樣的錯覺。我不禁站起來從欄杆俯視著下方,覺得自己好像要被底下那吞噬了冰冷雨水的河流吸進去似的。

如果從這裡掉下去的話,我一定會當場死亡。

如果現在有誰從背後推我一把,數秒鐘後我就死了。

我只要跨越這個欄杆,數秒鐘後我就死了。

或許這一瞬間,是我有生以來最接近死亡的一刻。

強風吹著我,我的步履蹣跚,身體輕飄飄的。下半身有一股近似電流的快感流竄,我幾乎要癱倒了。我緊緊抓住衣領,呼吸急促,汗流浹背,心臟狂跳。

我很想笑,我的身體不想死,到了這時候,卻還想活下去。

我對著有明海深呼吸,在風中我覺得好像微微聞到了故鄉的味道。

已經不是我熟悉的紅色屋頂了,變成了四方形的現代兩層樓建築。庭院裡種著草坪,還設定了小花圃。停車的空地上停放著一輛全新的四輪傳動休旅車。門柱上掛著的門牌確實寫著「川尻」。

太陽正慢慢西沉。我看了看手錶,已經下午五點多了,如果在東京,早就已經天黑了,但是這裡的天空還是亮的。

我佇立在門柱前,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為什麼會回到這裡呢?是要乞求什麼嗎?

但是這間屋子裡應該存在著一個我想要依靠的東西。

玄關的門開啟了,一個小男孩走出來,他身穿黑色長褲和有帽子的夾克,我一看就知道他是紀夫的小孩。他朝著草地跑去,蹲下來撿起玩具之類的東西,拿著這個東西立刻想要走進屋子裡,突然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你好!」男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你好!」我一邊對他微笑一邊走進門,在男孩的面前坐了下來。男孩清澈的眼睛裡映著我的臉。

「你是這裡的小孩嗎?」

「嗯。」

「你叫什麼名字啊?」

「笙。」

「笙這個名好酷啊,你幾歲?」

「五歲。」男孩張開右手掌,伸出五根手指頭。

「這間房子裡住著你還有你的爸爸和媽媽嗎?」

「還有奶奶。」

「那,阿笙,還有一個人……」

「喂!有客人嗎?」

聲音傳來後,玄關的門也應聲開啟。

是紀夫。

他身穿灰色長褲配上咖啡色毛衣,可能是因為過年的關係喝了酒吧!他的眼睛四周泛紅,嘴裡叼著牙籤,我覺得他看起來和上次在盤井屋的屋頂上見面時沒什麼改變。

我站起來。

紀夫睜大眼睛,抓起牙籤,丟到地上,對著男孩說:「阿笙,快進去!」

男孩對我搖搖手說「拜拜」後才走進屋內。

紀夫看見門關上後,將手伸進褲子口袋裡,然後掏出車鑰匙。

「這裡沒辦法談話,上車吧!」

紀夫坐上四輪傳動休旅車,我也坐上副駕駛座,紀夫轉動鑰匙,引擎發出很大的聲音,他粗魯地將車子開出去,車內酒氣沖天。

「你回來做什麼?」紀夫看著前方說。

「你還沒原諒我嗎?」

「都殺了人,還能原諒嗎?你神經有問題啊?」

「剛才那個孩子是你兒子吧?」

「嗯……」

「那就是我的外甥嘍。」

「你根本就不存在,你該不會跟阿笙說了些什麼吧?」

「我什麼也沒說啊。」

「那就好。」

車子行經早津江橋,從二八五號縣道北上。

紀夫保持沉默,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紀夫。」

沒有回應。

「久美現在好嗎?」

紀夫瞥了我一眼,吐出一口氣。

「她不住在那間屋子裡嗎?」

「久美已經過世了。」

「……過世?」

「是,久美已經過世了。」

牽著我手腳的那根線啪嗒一聲斷了,我清楚意識到自己最後想要依靠的東西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去年秋天,因感冒引起肺炎,你知道久美最後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我搖搖頭。

「姐姐,歡迎你回來,這樣說完後,就笑著斷氣了。」

車子在光法的十字路口左轉。

紀夫開啟開關點亮了頭燈,毫無意義的風景從我眼前流逝,引擎的聲音聽起來很吵,前車窗玻璃上掛著的太宰府天滿宮的平安符搖來晃去,上面繡的金色文字閃閃發光。

等我發現時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下車。」

我抬頭看見「jr佐賀車站」幾個字。

我下了車。

「紀夫……」

「不要再回來了。」

紀夫伸長身體將副駕駛座的門關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紀夫的四輪傳動休旅車丟下我就揚長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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