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同樣整齊,像一個人發出來的。這讓我想起現代軍隊的佇列訓練,可幾千年前的秦人,也能做到這一步嗎?是它們生前就如此,還是因為巫的力量?
巫的語言並不是普通話,而是一種奇異的言語。但我卻能理解其中蘊含的意思,他想找到誰?
這時,腐屍佇列的行進停止了。
因為在秦文石碑的旁邊,最後一具腐屍也甦醒了。
它身材更加高大,身上穿的盔甲發黑,卻腐爛的差不多了。因為那不是銅,而是鐵。它手上沒有兵器,只抓著一樣小東西。
此時,它就高舉手裡的東西,用怪異的語調高喊:王令,守天!
腐屍們都停止了前進,它們的身體在顫抖。而我也看到,石碑旁高大腐屍手裡抓著的東西,是一個長有七八釐米,如匍匐猛虎一般的東西。
是虎符。老道士看的仔細,一眼就認出那東西的來歷。而接著,他說出更讓我震驚的話:那應該就是白起了。
我驚訝的看著右側不遠處的腐屍,它比那些甲士更加高大,身材也更加雄壯,腦袋上有少許殘留的頭髮凌亂搭著。只是猶由於身上的盔甲腐爛七七八八,它半腐的身子看起來並沒有傳說中那般威猛,反而顯得很落寞。
就像一個年輕時意氣風發,無敵天下的高手,突然到了頭髮花白,連肉都咬不動的暮年,那是一種悲涼。
可是,它站的筆直,手裡抓著虎符,高呼:王令,守天!
這聲音已是第二次發出,愈發的清晰。
從它身上,有一些黑氣飄蕩而出。很淡,不仔細幾乎看不到。這一丁點黑氣執著的向上攀升,順著眼眶鑽了進去。而原本駐守在眼眶裡的黑氣,與之交融,卻又有些排斥。
腐屍「白起」身子微微抖動,抓住虎符的手也有些不穩。
隨著它的呼喊,原本朝四方走去的腐屍,身上竟也有同樣的黑氣飄出。這些黑氣與它們眼眶中同樣顏色的氣體糾纏著,像要交融,又像要分出個勝負。
巫的眼睛看過來,他眼眶裡同樣是一團黑氣,但相比這下,明亮的像燈。黑色的光,就在眼眶裡旋轉,一個個古怪的符文在其中閃現,碰撞,泯滅……
咦……老道低呼一聲。
怎麼了?我連忙問。
這些腐屍的身上,似乎也有微弱的巫力。老道士說。
哦?
我對巫力並不瞭解,只是從沅陵那位前輩處粗淺知道一些。很奇怪……老道士沉思後,說:它們即便可兩千年不腐,也不應該擁有巫力才對。更何況,它們本身的巫力,像與巫的力量在爭奪。
我們必須要阻止巫,他可能會對白起動手!楊輔有些焦急的說。
啊?我驚訝的看向他。
明白我的疑惑,楊輔解釋說:巫很顯然是要召喚秦時留在這的三千甲士去做什麼。可無論他做什麼,對現實世界都不會有利。如果放任這三千腐屍出去,天下都得大亂……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這話的確有理,可是,僅靠我們三個,怎麼阻止巫?
轟隆一聲巨響,山外像發生了巨大的爆炸。我詫異的從裂縫看向外面,正見一道黑光在遠處爆發。那光從地下升起,充滿奇異的能量。
老道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說話,一道黑光卻突然撞在中皇山上。這光一閃即逝,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驚愕的看著外面,又發生了什麼,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巫力……老道士低聲說。
是他?我驚訝的看向巫,這種攻擊手法太不可思議了。隔著那麼遠,身子都沒動就能發動猛烈的攻擊?
還是說,從崑崙神山旁走出的巫,並不只一個?
當初廖老和廖仙兒在天神窳的屍體旁爭奪不死藥時,沅陵老人說,有兩位來自遠古的巫復活了。而根據神話,手持不死藥想復活天神窳的巫神醫,起碼有六個!
六個古神話中的巫啊……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如果六個巫神醫同時從古世界走出,那種感覺,就像在你家裡擺了六顆核彈,隨時會爆的那種。
狂風呼嘯,一聲怒吼在遠處響起。從裂縫往外看,十幾裡外,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地下站起。
這身影上上下下足有百米之高,身軀雄壯的一塌糊塗,不用想,這是九丘的泥人。
到了這時,我猛然想起,那個方向,不正是九丘放帝臺的位置嗎?
巫,怎麼會在那裡發動攻擊?
無論什麼原因,現在都無法得知了。因為巫眼中的黑光愈發強盛,他原本左右搖擺的手停下來,身子也轉向了腐屍「白起」。
白起沒有絲毫的畏懼,它仍然高舉虎符,喊著:王令!守天!
皺巴巴的身軀,幾縷凌亂的頭髮,它已經不復當年的英勇。而這讓人看著覺得鼻酸,一代殺神,不為世人所知,就這麼被耗死在山中。
唉……老道士嘆口氣,說:執念太重,縱然身死,依然有一絲留存。巫力是能喚醒魂魄的,倒讓它有……
一句話沒說完,我就聽見外面傳來狂怒的大喝:一指!山破!
一根粗大如柱的巨指,隨著怒吼聲點在了裂縫處。轟隆一聲,亂石紛飛。原本有一米多長的裂縫,被九丘泥人一指點下,迅速擴大數倍。
這麼大的動靜,巫自然也被驚動了。泥人狂躁的氣息鋪天蓋地,而在遠處,又有兩隻泥人從地下升起,並向這裡趕來。
他受傷了。老道士語氣平淡的說。
被他提醒,我才注意到,泥人雖然依舊威猛,可動作卻不是那麼麻利。尤其是他的右臂,竟然沒有任何動作。就連剛才的江山一指,也是用左手發出。
這時,巨大的山河圖從裂縫外探出,狠狠的碾壓著碎石,不斷髮出爆裂聲。泥人就像一個無敵的道路工人,奮力想清出一條通坦大道來。
我看的一陣發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