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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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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月份裡難得的好天氣,水漾將丈夫拐到公司來個「葉豐一日遊」,讓員工們拜見數月不見的頭頭,也順便建立一下自己的威望。

很明顯的,這個在私底下懇言會支援她的男人,一到了公開場合就只會裝死。在那一場鴻門宴之後,她開始明白了這個事實。

他要她凡事靠自已,她又怎麼捨得讓他涼在一邊?大家一齊攪和攪和不是更有趣嗎?

從九點進公司到現在十一點二十分了,總裁辦公室已接見了十三名訪客。要不是因為長輩不好推卻,水漾實在不想這麼讓丈夫勞累的。不過她已經很努力了,至少她擋掉了另外三十個求見的人。

終——於!送走了那位呶呶不休的人事經理,水漾交代門外的呂依芳不再見客後,葉遐爾的耳根才清靜下來。

「如何?還滿意我這些日子以來的興風作浪嗎?」她張開雙手,一副求教的虛心樣。

從剛才那些人的抱怨中,他絕對可以聽出每一個人是多麼迫切希望溫和而不管人的葉遐爾快點回公司上班,千萬別再讓「別人」胡來了。

葉遐爾啜了口茶水,翻閱手中的檔案。

「追索回‘豐南’、‘豐康’、‘吉葉’的貸款利息七筆共一億參仟萬元。操作基金、外匯、期貨共獲利二億元,拒絕沖銷呆帳,仍追索債務人、法拍屋的經營也頗有獲利,甚至成立了媲美中介公司的小組來全權處理。至於拒絕放款的黑名單……可能是你目前最受壓力的吧?」他很快的瀏覽完她這幾個月來的成績。

「那些人創造了我們過往的呆帳居然還想再借錢,有本事叫他們走後門。我這一關他們是別想通過的。」她聲音份外的嬌甜,瞟過來的眼光指明瞭誰是她口中的「後門」。

「現在一切都是太座作主,我是無德又無能。」葉遐爾立即投械,一點也不想當任何人的後門。

「我先說在前頭,如果董事們依然打定主意要把財富往外推,可別怪我把馬爾地夫的案子私自吃下了。我一點也不愁籌不到資金。」

「到時被批評吃裡扒外怎麼辦?」

「不會的。」她笑得好嬌媚。

他謹慎地問:「怎麼說?」

她偎坐在他身邊,將他受傷的腿抬到茶几上,貼心的拿靠墊讓他舒服,並替他脫去皮鞋,很賢慧的按摩他的腳,一副小妻子的模樣。

外人看了感動,他看了心驚,提醒自己務必要小心一點,他這小妻子怕要有驚人之舉了。

「舒服嗎?」她討好地問。

「還……不錯。」可惜他身體繃得緊,無福消受她的體貼之舉。

「老公啊,」她偎得好近。「我想你不介意以個人名義加入投資計畫中吧。這種穩賺錢的事,不找你來同享,可就是老婆我的不對了。」

「我那點身家恐怕塞不了這樁大計畫的丁點牙縫,你千萬別抬舉了。」他好客氣的推卻。

「哎唷,意思意思一下就好了嘛。一、兩億也成哪。」她當然知道他手中握有的股票不得變現,否則將會嚴重動搖「臺豐」內的權力平衡。那麼一來,他手上可以支使的流動資產實在不多。她偷偷算過,他有百億身家,但百分七十是不能動的葉豐股票,再來是十二筆土地、不動產;最後是兩百萬美金存款,五千萬臺幣定存,二十多萬的現金,以及林林總總的基金,持股約莫一億現值。比起其它親戚撈錢的本事,他實在是不及格。

「再說吧,也許這件案子最後還是通過了。」不管嬌妻在計畫什麼,他一點也不想知道。

「是嗎……」正想再說些什麼,門口傳來一陣喧譁聲引起他們的注意。水漾正想開啟門探問,但大門早已被開啟,衝進來一名俊美男子——

「喂喂!我告訴過你,水小姐在忙——」呂依芳揪著那名男子,依然善盡她最佳守門人的責任。雖然成效不彰。

「水漾!你要躲我到什麼時候?!」那名男子眼中只有水漾,根本沒看到她正偎在一名男子懷中。

「咦?韋青,你來這兒做什麼?」她好訝異。

雖然知道「長明電子」的股東三不五時總會上門來嘮叨一番,但那絕對不包括他「長明電子」董事長韋青。

他是韋明的獨生愛子。去年老爺子過世後,他方回國接掌這間被她撐成如今這般規模的電子公司,兩人之間並無太多交集,甚至是有點互看不順眼。因為這位韋公子顯然深信「水漾是韋明的情婦」這一謠言版本。巴巴趕回國來,就想上演一齣王子復國記,可她才不想參與演出,教人措手不及的丟出辭呈,領了手下大將跳槽也。而且還很好心的讓林書艾留下來訓練接手人才,簡直是仁至義盡。

這人實在沒有上門找她的道理。

一沒交情、二沒過節,老死不相往來是最佳結局。

「為什麼一直躲我?五個月以來都不讓我見你!?」韋青一副興師問罪的神氣。

奇怪,她好象與他不熟吧?幹嘛擺出一張兩人曾經很熟的面孔?

「咦?你一直在找我嗎?」無辜的面孔把責任推得好乾淨。拜託!她現在已是葉家婦,沒事接受單身男子的邀約作啥?怕緋聞太少、人生太平淡嗎?

「我不相信你的秘書沒轉告你!」一雙漂亮而銳利的眼狠狠掃向呂依芳。

呂依芳幾不可察的翻了下白眼,努力保持著平板無味的女秘書面貌,公式化地道:「韋先生,如果您耳朵沒問題,應該聽過我無數次解釋:水小姐公務繁忙,暫時交代不接見公事以外的邀訪。」

水漾連忙點頭,討好的介面:「是呀,我是這麼交代呂小姐的,她並無失職。」此刻的她最不欠缺一名會向她發飆的秘書。識實務一點準沒錯。

「公、務、繁、忙……嗎?」韋青已經注意到她身邊坐著一個平庸男子,兩人相依偎的姿態可不像正忙公事的樣子。

水漾一點也不受別人眼光影響,更加偎向丈夫懷中。

「當然,與自己丈夫相處不在公務繁忙的範圍內,這一點比較算是入主‘葉豐’的私人福利。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先生葉遐爾;老公,那人是韋青,我前任上司。」基於禮貌,還是互相介紹了下。

「你好。」葉遐爾不甚俐落的站起身,伸出手。

「幸會。」韋青冷冷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下。

水漾靠在丈夫身邊扶著他,問道:「請問您今天硬闖進來,有何貴幹?」

「為什麼躲我?」很快的把閒雜人等摒除在視線之外,他直瞅著水漾美麗無雙的面容看。

「嘿,別說這種暖昧的話。您知道,我的時間一向寶貴,如非公事,我一律把閒雜人等排除在門外。不過,看在老董事長的面子上,而你反正也闖進來了。我想請問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很客氣的口吻,很逆耳的遣詞用字。葉遐爾再一次肯定水漾是個很難彎腰、拒絕吃虧的人。這種口氣,怕是隻會把氣氛弄得更僵。

果然,韋青口氣益加地差:「我更懷疑有男人受得了你!」

這人專程來找她吵架的嗎?

「不好意思,確實有。而我也釣到手了。」環住她男人的腰以茲證明。

葉遐爾苦笑的看著懷中的她。即使把他當一尾呆魚看,也不必在他面前宣告得這般大剌剌吧?

「那是他沒有更好的選擇!」韋青惡意地笑。「誰都知道他在‘葉豐’的地位比傀儡強不了多少,抓住你,就好比抓到免費的靠山,就算你再囂張拔扈他又敢怎樣?倒是你,居然捨棄更好的男人——」

水漾不耐煩的打斷他:「韋董事長,我真的很沒空,可不可以請你直接說重點,別再東牽西扯下去了?」

「你!」

「水漾,畢竟來者是客——」葉遐爾試著打圓場,把好好先生的職責發揮出來,但人家可不領情。

「不必你多舌!」韋青面孔脹紅,惡狠狠的盯著她。「水漾!我會讓你知道,離開‘長明’是你今生最大的損失!你甚至不知道我父親的遺囑裡要求我對你做什麼!」

「我沒興趣知道。」水漾很有禮貌的問:「如果你發飆完了,可否容許我送客了呢?」

「你——」韋青再度氣得冒煙。

「依芳,送客。」

這一點也不值得意外。從水漾的長相來猜,他知道愛慕她的男人肯定不會少。相信她自己也清楚,韋青其實是對她有好感的,否則不會這般氣急敗壞。

「為什麼沒給他機會追求你?」

午餐時間,他們選擇在安靜的日本料理店中的包廂度過,可以得到全然的安寧,不怕有人打擾。

「我為什麼要給他機會?」水漾大口吃下一隻鮭魚壽司,把一張美美的臉撐得變形。

「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他抽一張面紙送到她唇邊,替她拭去嘴角的醬油。

「哈!」她只嗤這麼一聲,拿筷子夾來一片涮得恰恰好的松板牛肉,很滿足的送入口。

「他曾冒犯你?」從剛才的情況來推敲,葉遐爾不難猜出兩人以往的相處模式。

這,或可稱之為職業病的一種:反權威症候群。也就是專為水漾小姐而立的專有名詞,她似乎總是與公司裡的權威人士過不去。

水漾看出他的想法,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你該聽過一些有關於我的謠言吧?」見他不答,她接著道:「少來了,你一定聽過,只不過你比較有口德的不在我面前提起罷了。但有些人並不。雖然我不敢自稱替‘長明’立了多少功勞,但韋青回國後接收的是一間呈穩定成長的大公司而不是倒閉中的中小企業卻是不爭的事實。他是最沒有理由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偏偏他就是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死樣子。不對我客氣一點也就算了,居然一見到我就諷刺我是狐媚子、禍水什麼的!當我非待在那間破公司不可呀!好啦!現下我自個兒走人了,他卻又上門來煩,不知道在搞些什麼。」

「你知道,有些男人對女人表示好感的方式,總是有一點……不同。」

水漾笑得好假——

「我個人偏好正常一些的方式。」

「世家子弟總是心高氣傲了些。你別忘了韋青回國半年,便已是商場有名的第一美男子,令多少名媛佳麗趨之若騖。」

「那我就不明白他幹嘛來煩我這個有夫之婦了。」她替他倒了杯烏龍茶。實在不大有興致聊那個不相干的傢伙,但葉遐爾似乎很有興趣再談下去。

「或許是你閃電結婚讓許多人仍不敢置信吧。」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那麼快?

除了水漾自已,沒人知道答案。

水漾微擰了柳眉,問道:「你的口氣似乎不怎麼在意的樣子?你不會忘了我是你妻子吧?」縱使他對她沒有愛情,至少該有點佔有慾吧?他到底有沒有當人丈夫的自覺啊!

「你希望我有怎樣的表現呢?」葉遐爾好笑地看著她薄嗔的麗顏,發現她仍保有一些小女人的孩子氣,沒有身為女強人的自覺。

「吃醋呀!興師問罪呀!」這是為人丈夫最基本該具備的,尤其是當他的妻子如此的美麗搶手時。

「我該嗎?」葉遐爾雙手往後一撐,閒適的靠在和式椅背上,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溫雅的雙眸深處微漾著犀利光華,細細收納美麗妻子的每個表情。

以為她深沉,卻又有如此坦率的一面,要說她驕恣,卻又有不容輕忽的工作執行力。隨著業績亮麗的呈現,代表她得罪的人一山又一山的無以計數。

她像個詭計多端的小狐狸,並且不怕讓他看出來……不,應該說她希望他看出來,所以表現得如此坦白。相信這些面貌,別人是無緣窺見的。

「你為什麼不該?除非你壓根兒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她跪坐起身,端差沒爬過去揪住他了。

「怎麼不反過來想,我或許是很放心你呢?」她眼中竄起兩簇火花,燒得她整個人又辣又嗆又炫人心神。他發現……河東獅吼也是一種美的呈現。

他喜歡這一面,勝過她算計時多一些。

「如果一個丈夫有我這種妻子,就算他知道妻子不會爬牆,他還是不該放心!」總而言之,他就是不在乎她就是了!這個體認讓她胸口難受了起來。

葉遐爾傾身向前,伸手蓋住她棲放在桌上握成拳頭的小手。輕道:「當我不是世人眼中最好的選擇時,你就選擇了我,或許我不值得,但你並不那麼認為。當時,我就定下心了。我信任你,不好嗎?」

水漾怔怔看著他,忽爾感到有絲難過。

「怎麼會不好。只是……只不過是……你還沒有當人丈夫的自覺而已。我在苛求什麼呢。」

她想要什麼呢?他猜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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