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職場生涯上的成長外,她還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他所擁有的並不多,不是嗎?很快的,她就會學成了人際交流的手腕,到時丈夫之於她,還有什麼剩餘價值呢?
那麼,她眼中的若有所待,是什麼?
一樁商業聯姻,能是這番光景,很足夠了。
望著她眼中的火焰被抑鬱取代,葉遐爾不禁深思起來:還有什麼是她要的,而且也是他給得起的?
窗外,木棉花盛放出三月天的紅豔,整個枝頭燃起一簇簇的橙色火花,春風拂過,火花不滅,只是顫動,像是無言的期待,怦怦、怦怦,怕無人知曉,落得一地凋零,最後化為春泥的一聲吁嘆……
「你覺得她是個怎樣的人呢?」溫雅的聲音透過電話線,遙傳到太平洋的彼端。
「美麗、精幹、果敢、眼光精準。四個月以來雖然替你扮黑臉得罪了親族,與各派系交惡,但同時也替你賺進了數億元的淨利。光是追討回來的利息,就夠你發旗下員工好幾個月的薪水了。」那端,低沉的男音帶著些許笑意。「怎麼?她終於令你感到困擾了?」
「你似乎早已料到?」不承認也不否認,男子僅是討教對方何以如此未卜先知。
電話線另一方的聲音回道:「你我都知道,她沒有理由突然向你求婚、一心想嫁你。而你也扯,竟也就答應了。」
「色不迷人人自迷,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男子口氣添了幾分玩笑。
「也是。你一向自認凡夫俗子,連婚姻也拿來玩,真有你的。」語氣中隱含薄責,有著不以為然。
「計畫總是比不上變化。」
「說到這個,原來的計畫全打亂了,你有何高見?」
溫雅男子頓了一頓,笑道:「我想,把擔子交給她也不錯。她能擔得起,並勝任愉快。」這般的盤算,亦是十分理想。
「我懷疑。一個與股東水火不容的人,如何坐穩執事者大位?何況她還需多方面的磨練。」這是身為超專業經理人的評估。
「她相當聰明,也明白自己的缺點。假以時日,她會成為一名八面玲瓏的企業家。」他很看好。
「但夫妻生活呢?就這樣了?」對方問。
男子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們已處在最好的狀況中了。」
「是嗎?」有人不以為然。
男子低笑:「你不會以為我們只是有名無實吧?」
「難道不是?」對方輕訝。
「兄弟,她可是個大美人,沒有男人受得住的。在夫妻的正名下,你不能要求我當個柳下惠。」
從這邊輕鬆的語調中,那一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一些什麼極其細緻的……
「真稀奇。我一直以為你無法對一個沒感情的女子發洩生理需要。」
「她太美了,而且她是我妻子。」這足以解釋一切。在他們這樣的家庭中,沒有幾對夫妻是因愛而結合的,不也是孩子一個又一個的生?
不欲對此多作深談,他問:「你覺得她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除了公司之外嗎?」
「是的。」
「會不會是察覺了你另一個身分?」
「不可能。」想也不想便否定。
那一端的人輕笑了下。反問:「那麼,你還有什麼值得她大費周章的?」
「我不明白。」所以才千里迢迢的問。只因她那雙隱含失望的明眸,令他縈懷不已。
「葉,你難道就不認為她純粹是看上你而嫁你嗎?」
「不可能。」再一次否定。「我太平庸。」
「世人所認定的條件,不見得是她看重的。我還未有機會認識她,所以不能給你答案。在我未回國前,你自已觀察看看吧。美人在懷,虧得你還有閒情逸志胡思亂想。她能令你困擾,也著實不簡單了。」語氣中開始有了些許熱絡,有機會倒想會會這名美麗佳人。
「別笑我了,豐。也別想太多,不是每一對夫妻都似你那般甜蜜如神仙眷屬。我們這一對,已經算很好了。」
「這樣……真的就好了嗎?」那方問。
溫雅男聲道:「你知道我不是個多情且熱情的男人。」
天曉得!在愛情面前,任何人的潛力皆是無可限量的。對方只是道:「說吧,你希望她是你的事業接班人,還是生命中的伴侶?」
毫不遲疑,這邊回答道:「事業接班人。」
四個月以來,只有更加的確定,不曾動搖。
「ok!我會幫你一同訓練她早日接班。如果這真是你要的。」低沉的語調,隱著一抹促狹笑意。
如果溫雅男子聽出來了,也會裝作不知。現下,他確實只想她永久接替他的工作,不思其它。
無須再做改變的,不是嗎?
現今的一切,已經好得出乎他想象了。
他們已是商業聯姻中最和諧的一對了。
還想奢求些什麼?至少他並不……
如果他可以忘掉那雙若有所盼的明眸的話。
「豐雅酒店」全臺灣共有三處,分別是北投、臺東、花蓮。以溫泉泡湯聞名,近年來趕上spa風潮,在觀光客源之外,又招來新一批趕流行的都市雅痞。三間酒店裡,又以北投這邊經營得最成功,佔盡天時、地利,加上四個月前空降部隊邱麗韻的加入,北投這邊的業績月月創新高,贏得顧客一致的好口碑。
北投「豐雅酒店」也是水漾這一夥人每月聚會的地方。在貴賓級套房內,配備了大型溫泉浴缸,十個人一起同樂都沒問題。
有舒適的享受再加上完全的隱密,莫怪「豐雅酒店」的貴賓房長年處於客滿狀態。用來招待客戶,順便談生意,簡直是一舉數得。
雖然在公事上,大夥幾乎天天見面,但她們還是會每個月撥出一天小聚,聊聊天、嗑嗑牙、談談私己事。五個事業有成的女人在當工作狂之餘,絕對不會忘記享受的,否則賺那麼多錢不享受作啥?
五個女人裡,林書艾與趙芸雙最為早婚,幾乎是大學一畢業就與學生時代結交的男友步入婚姻那一端,如今各自生了幾個小蘿蔔頭,不大有機會去感受那種「女強人成就太好,沒男人敢追」的無奈。因為不管現在她們的成就多高、賺的錢多寡,反正是死會了,也不必擔心孤家寡人抱著一山鈔票了卻殘生。再加上她們的夫婿並非商界人士,倒也省下了夫妻被比較的機會,如今仍算安然,尚未爆發婚姻危機。
而邱麗韻就有點慘了。她不僅是北投酒店的總經理,同時也常飛東南亞巡視海外飯店營運狀況,工作繁忙加上無暇相處,致使她的戀情總是來去如風,目前正處於第四次失戀中。
呂依芳較為傾向獨身主義,加上她一向站在美麗逼人的水漾身邊,基本上是不大有機會撈到半枚青睞於她的眼光,清秀的她樂得當幫襯牡丹麗色的小葉子。
水漾則是五人之中最年輕的一個。之所以會當上頭兒,一方面因為是她把四人從不同公司挖來「長明電子」;再一方面是她們一點也不想出名招怨妒,她們一致的名言是:「錢錢我們賺就好了,成名煩事讓你去。」誰教她最美、最適合做女強人的表率。
切莫讓那些臭男人譏笑所謂的女強人都長得像鐘樓怪人,雖然鐘樓怪人也有一顆善良的心。不過如果女強人同時又可以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不就太好了嗎?
基於以上種種不成理由的理由,水漾總是被拱上臺,成為鎂光燈的焦點。
太出名的女人往往是不大有機會享受到被追求的樂趣的,水漾對此有深刻的體認。自她在企業界嶄露頭角之後,諸多商界大老直言希望迎她入自家大戶,當兒媳婦或孫媳婦什麼的,她常常在相親,卻不曾見過那些大老口中的青年才俊。目前為止總共見過兩名所謂的黃金單身漢,也就是「和康企業」的和達宇先生,以及韋青。
偏偏她對此二貴公子沒興趣——任何一個曾對她出言不遜的男人,縱使有絕佳的條件,也會被她三振出局。此二人正是犯了這個忌諱。
黃金俊男通常自詡身價不凡,對全天下女性都懷有鄙意,患了被迫害妄想症,以為每個女人成天閒閒沒事,就想剝光他們衣服、跳上他們床、懷個龍種、母憑子貴、坐上貴夫人寶座。因此嬌貴如他們,總是對女人不假辭色,極盡輕賤之能事,一開口就是鄙夷踐踏,不懂世界上還有「尊重」這兩個字。
以水漾的標準來看,這些心高氣傲的男人實在稱不上有什麼身價可言。但顯然她的好友們並不是這麼想——
「水漾,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韋青其實很在意你?」前兩日「韋青直闖水漾辦公室」事件,經呂依芳詳細解說後,成了今日聚會的話題。邱麗韻首先發言,一向精明的眸子,此刻閃動著對八卦的渴望。此乃失戀女子重拾愛情信心的力量。
「我哪知?」她懶懶的趴在浴缸邊緣,泡了滿身的汗、渾身無力,也沒精神嗑牙。
「我猜韋老董事長一定也是打這個主意,他希望你永遠留在‘長明’,最好的方法就是讓韋青娶你,搞不好遺囑上開宗明義第一條就是如此這般交代的。」呂依芳相當肯定自己的猜測。
「難怪韋青一開始就沒給你好臉色,冷嘲熱諷個沒完。」趙芸雙也十分鍾意這個話題。「可不就是一般的小說情節嗎?企業老爸為了不明隱情,立書要求英俊兒子回國娶個風評不佳、實則慧質蘭心的女子;當然,英俊兒子不會甘心娶人,即使乍見之初驚為天人,也抹不去被命令的厭惡。你知道,男人把挑獵物的自主權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所以少不得要給女主角排頭吃的。」
啊!更是一齣狗血揮灑、處處見紅的標準八點檔啊!四個女人當下笑得好一致,真個是回味無窮。
「我是不知道你們看的是哪一檔戲啦!不過別把我兜上女主角的位子,謝謝。」水漾潑去一盆冷水。
「喂!你老公有沒有說什麼?有沒有捧醋狂飲?有沒有把你丟上床‘狠狠’的昭示所有權?」林書艾曖昧的問著,言下未竟之意,全寫在眸子底了。
「沒。別忘了他腳傷未愈。」
「想也是!她沒把那個斯文人壓落底就偷笑了。你們看不出來他根本是懼內嗎?」這是呂依芳的心得。
「他懼內?」水漾「哈」了聲。「你們哪隻眼睛看到我拿皮鞭抽他、凌虐他了?我對他溫柔謹慎、服侍得他無微不至,不然他的腳傷會好得那麼快!?這麼溫柔的一百分妻子,哪來的機會讓他懼內!」
「你會服侍男人!?」不可置信。
「你們看起來明明你比較強悍!」所以男方應是弱者。
「別說你不同意。」少蓋了,水漾不是小媳婦的命。
「你幹嘛對他那麼好哇!?」拜託!她是女強人耶。
四個聲音、四種不同的意見。
水漾翻了下白眼,不想理她們。
幹嘛?就許男人有「鐵漢柔情」這詞兒,女強人就不能是外剛內柔嗎?(意即:在外面很強悍,在家裡很溫柔)她也有身為小女人的憧憬,不行嗎?
趙芸雙看著她道:「你不會是愛上他了吧?」
「不行嗎?」不然她幹嘛嫁?
「可是我們不記得你與他戀愛過。」呂依芳道。
「你們應該是素昧平生的吧?」邱麗韻也道。
「啊!暗戀!?」林書艾大叫。
「那又怎樣?」水漾喝了杯清酒,不願詳談。
趙芸雙沉吟了下,點頭——
「不意外。你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就是先佔有他的人,那麼,然後呢?」
水漾無力地笑了笑,發出的聲音像是嘆息——
「我也很想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演。敬請期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