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方雲周在s大並不出名,碎屍案一齣,幾乎所有的學生都認識了他。他冷眼看著原本一個寢室的好哥們一個個搬出了宿舍,甚至有人還在自己床頭貼上八卦的圖案辟邪,冷眼看著學校向所有人發出了安全預警的訊息,冷眼看著每一個熟悉的人,陌生的人談論著自己的死亡。
而方雲周也逐漸還原了自己的屍體是怎麼被發現的。
他是在七天前消失的,最後一個目擊證人竟是那個他送了情書的老師,然後再也沒有了他的訊息。
三天前,有個撿破爛的老太太在市中心的垃圾桶內發現了一個用油布抱著的包裹,開啟一看竟是血紅的肉餡,聞起來還算新鮮,本想自己煮煮吃了,沒想到硬生生地在包裹裡發現了三根手指頭。
被剁成肉泥的部分被法醫鑑定是兩隻手,緊接著,城西的一個垃圾處理廠發現了同樣用油布紙包裹的兩個長條小包,是他的右腿和左胳膊,城南的露天免費公園裡發現了他的軀幹,城北的大覺寺裡的兩個和尚發現了他的左腿和右胳膊……至此……方雲周身體所有的部件,全都找齊了,只剩下了他的頭。
這些天,他一直都會回到家中去看望父母。父親的頭髮一夜之間就白了,放棄了工作每天在大街上發傳單重金尋找線索,而母親每天哭的肝腸寸斷,日日都要輸葡萄糖,一個家庭,就這麼垮了。
可是方雲周還是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想不起來到底是誰對他有這麼大的仇恨,竟然還要分屍……並且……侵犯了他。
就算變成鬼了,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後那處每天都會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能流出白色的液體,似乎那些東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到底是誰?到底是誰這麼殘忍?如果被我找見兇手,我必當把你同樣碎屍萬段!方雲周眼角泛紅,死死地攥起了拳頭。
一天夜晚,當方雲周抱著他的頭在系裡的自習室裡率頭緒時,終於聽見了有人在議論他。
「我就說了怎麼著!方雲周那個賤人本來就不得好死!要不是他在咱倆之間摻和了一腳,咱倆也不至於分手四年!」
「咱倆之間的事情用得著扯上方雲周麼?畢竟他死的不明不白,楊帆你怎麼一點點的憐憫心都沒有麼?」
「憐憫心?洛翔,你不要把我想的這麼壞好不好?我是很憐憫他,是,他死的不明不白,但我現在只不過就事說事而已,你就對我發這麼大的火,看來還是餘情未了,我是不是很多餘啊?」
爭吵聲不斷傳來,方雲周越來越好奇,飄過去一看,原來在自習室樓外角落處爭吵的竟是自己的前男友洛翔以及他現在的男友楊帆。
洛翔和他一樣,都是醫學院的學生,今年上大五,幾乎是高帥富的代言人,初中就出了櫃,初戀男友就是眼前這個毒舌楊帆。兩人膩膩歪甜蜜了三年,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分了手,然後洛翔便以閃電般的速度找上了方雲周,最後的結果是楊帆又將洛翔搶了回去。
「楊帆,平心而論,要不是你當年勾引了我哥哥,咱倆至於分手嗎?這件事錯在你好不好?」哦哦哦,竟然還有這一齣,方雲周癟了癟嘴,自己已經死了,這些已經跟他沒有關係了,這時候楊帆已經氣急敗壞,張了張嘴,明顯說不出來什麼,用顫抖的手指了指洛翔,轉身迎面就朝著方雲周所在的地方跑了過來。
方雲周依照人類慣性還沒來及躲開,楊帆就穿過了他的身體,那一瞬間,一人一鬼都感覺到了詫異。
楊帆僵在原地,他怎麼感覺看見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實在是太詭異了,也不管洛翔,使勁地看著四周。
而方雲周也同樣感覺到了詫異,剛才他似乎跟楊帆對視了……?難道這個人可以看見他?楊帆搖搖頭,肯定剛才是氣瘋了,看錯了,這麼想著,又瞪了洛翔一眼,轉身而走。
「喂喂喂!你等等我,你是不是能看見我?」方雲周連跑帶顛,一路上破碎的身體頻繁掉著部件,他只能抱著自己的頭一路上聒噪地試圖跟楊帆溝通,可是楊帆卻沒有一點回應,出了學校的大門隨手叫了一輛等候在一旁的計程車。
「喂……你能不能聽見我說……」方雲周剛想再問一遍,突然僵在了原地,他想起來了,那一天,他送完情書後,媽媽打來電話,說是家中燉了一條魚,讓他回家吃,他就叫了一輛計程車,上了車……
對,也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只有28歲左右,帶著棒球帽的計程車司機,方雲周連忙跟楊帆上了車,楊帆的心情看起來非常不好,報了一個地址後再也沒有說過話。倒是那個計程車司機在後視鏡內不停地看著他,過了一個十字路口才低聲問:「心情不好?跟女朋友吵架啦?」
楊帆嗤笑出聲,最後淡淡地「嗯」了一聲,司機淡淡地笑了一聲,突然想起來什麼般,問:「哦對啦,同學,我馬上就要收車了,一會兒要去接兩個朋友,你不介意吧?放心,我不是壞人。」
楊帆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顯然心情不佳,不一會兒,計程車就停了下來,上來了兩個同樣帶棒球帽的男子,一個瘦弱的男人坐在副駕駛上,一個身量比較粗壯的男人則跑到了後座上開始跟楊帆搭訕。
漂浮在車內的方雲周全身顫抖,對!就是這幾個人,他最後見過的就是這幾個人!那個粗壯的男人開始跟楊帆搭訕:「同學,你是不是s大的?最近s大出事了是嗎?」
楊帆慢慢扭過頭,凌厲地瞥了粗壯男一眼,半響後才疲憊地說:「對,分屍案,我認識死者,他……是一個很很乖的小孩……」方雲周聽見這句話卻有些詫異,他可是第一次從楊帆嘴中聽見人話啊,緊接著,他又淡淡地說道:「那孩子是學牙醫的,非常優秀,就那麼去了,真的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