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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安 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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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張好兒道:"江南可實在是個好地方,卻不知田姑娘是想去隨便逛逛呢?還是去找人?"田思思道:"去找人。"

現在楊凡已走了,她已沒有心情擺出笑臉來應付張好兒。

張好兒卻還是在笑,嫣然道:"江南我也有很多熟人,差不多有點名氣的人,我都認得。"這句話倒真打動田思思了。

田思思道:"你認得很多人,認不認得秦歌?"張好兒笑道:"出來走走的人,不認得秦歌的只怕很少。"田思思眼睛立刻亮了,道:"聽說他這人也是整天到處亂跑的,很不容易找得到。"張好兒道:"你到江南去,就是為了找他?"

田思思道:"嗯。"

張好兒笑道:"那你幸虧遇到了我,否則就要白跑一趟了。"田思思道:"為什麼?"

張好兒道:"他不在江南,已經到了中原。"

田思思道:"你……你知道他在哪裡?"

張好兒點點頭,道:"我前天還見過他。"

看她說得輕描淡寫的樣子,好像常常跟秦歌見面似的。

田思思又是羨慕,又是妒忌,咬著嘴唇,道:"他就在附近?"張好兒道:"不遠。"

田思思沉吟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囁嚅著道:"不能告訴我他在哪裡?"張好兒道:"不能。"

田思思怔住了,怔了半晌,站起來就往外走。

張好兒忽又笑了笑,悠然道:"但我卻可以帶你去找他。"田思思立刻停下腳,開心得幾乎要叫了起來,道:"真的?你不騙我?"張好兒笑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田思思忽然又覺得她是個好人了。

田大小姐心裡想到什麼,要她不說出來實在很困難,她轉身衝到張好兒面前,拉起張好兒的手,嫣然道:"你真是個好人。"張好兒笑道:"我也一直都看你順眼得很。"

田思思道:"你……你什麼時候能帶我去找他?"張好兒道:"隨時都可以,只怕有人不肯讓你去。"田思思道:"誰不肯讓我去?"

張好兒指了指門外,悄悄道:"豬八戒。"

田思思也笑了,又噘起嘴,道:"他憑什麼不肯讓我去?他根本沒資格管我的事。"張好兒道:"你真的不怕?"

田思思冷笑道:"怕什麼,誰怕那大頭鬼?"

張好兒道:"你現在若敢走,我現在就帶你去,明天你也許就能見到秦歌了。"田思思大喜道:"那麼我們現在就走,誰不敢走誰是小狗。"張好兒眨眨眼,笑道:"那麼我們就從窗子裡溜走,讓那大鬼頭回來找不到我們幹著急,你說好不好?"田思思笑道:"好極了。"

能讓楊凡生氣著急的事,她都覺得好極了。

於是田大小姐又開始了她新的歷程。

路上不但比屋裡涼快,也比院子裡涼快得多。

風從街頭吹過來,吹到街尾。

田思思深深吸了口氣,忽然覺得腳心冰冷,才發覺自已還是赤著腳。

那豬八戒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過她的腳。

田思思暗中咬了咬牙,道:"我……我回去一趟好不好?"張好兒道:"還回去幹什麼?"

她笑了笑,又道:"你用不著擔心他真的會著急,跟著我的那些人都知道我會到哪裡去,明天也一定會告訴他的。"田思思噘起嘴,冷笑道:"他急死我也不管,我只不過是想回去穿鞋子。"張好兒道:"我那裡有鞋子,各式各樣的鞋子我都有。"田思思笑道:"可是……我難道就這樣走出去嗎?"張好兒道:"我知道有個地方,再晚些都還能僱到車。"田思思嘆了口氣,道:"你真能幹,好像什麼事都知道。"張好兒也嘆了口氣,道:"那也是沒法子的事,一個女人在外面混,若不想法子照顧自己,是會被男人欺負的。"田思思道:"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張好兒笑道:"好的實在不多。"

田思思忽又問道:"但你怎麼知道我姓田?難道是那大頭鬼告訴你的?"張好兒道:"嗯。"

田思思道:"他還跟你說了些什麼?"

張好兒道:"男人在背後說的話,你最好還是不聽。"田思思道:"我聽聽有什麼關係?反正他無論說什麼,我都當他放屁。"張好兒沉吟著,道:"其實他沒說什麼,只不過說你小姐脾氣太大了些,若不好好管教,以後就更不得了。"田思思叫了起來,道:"見他的大頭鬼,他管教我?他憑什麼?"張好兒道:"他還說你遲早會嫁給他的,所以他才不能不管教你。"田思思恨恨道:"你別聽他放屁,你想想,我會不會嫁給那種人?"張好兒道:"當然不會,他哪點能配得上你?"田思思瞟了她一眼,忽又答道:"但你卻好像對他不錯。"張好兒笑了笑,道:"我對很多男人都不錯。"田思思道:"但對他總好像有點特別,是不是?"張好兒道:"那隻因我跟他已經是老朋友了。"田思思道:"你已認得他很久。"

張好兒道:"嗯。"

過了半晌,她又笑了笑,道:"你千萬不要以為他是個老實人,他看來雖老實,其實花樣比誰都多,他說的話簡直連一個字都不能相信。"田思思淡淡道:"我早就說過,他無論說什麼,我都當他放屁。"她嘴裡雖這麼說,心裡卻好像有點不舒服,她自己罵他是一回事,別人罵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無論如何,這大頭鬼總算幫過我忙的。"

田大小姐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她己經下了決心,以後只要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的報答他一次。

她心裡好像已出現了一幅圖畫:"那豬八戒正被人打得滿地亂爬,田小姐忽然騎著匹白馬出現了,手裡揮著鞭子將那些妖魔鬼怪全都用鞭子抽走。"下面的一幅圖畫就是:"豬八戒跪在田大小姐的白馬前,求田大小姐嫁給他,田大小姐只冷笑一聲,反手抽了他一鞭子,打馬而去;有個脖子上系著紅絲巾的英俊少年,正痴痴的站在滿天夕陽下等著她。"想到這裡,田大小姐臉上不禁露出可愛的微笑。

"也許我不該抽得太重,只輕輕在他那大頭上敲一下,也就是了。"這時街上真的響起了馬蹄聲。

張好兒笑道:"看來我們的運氣真不差,用不著去找,馬車已經自己送上門來了。"有些人運氣好像天生就很好。

來的這輛馬車不但是空的,而且是輛很漂亮、很舒服的新車子。

趕車的也是個很和氣的年輕人,而且頭上還系著條紅絲巾。

鮮紅的絲巾在晚風中飛揚。

田思思已看得有些痴了。

看到這飛揚的紅絲巾,就彷彿已看到了秦歌。

趕車的卻已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搭訕著笑道:"姑娘還不上車?"田思思的臉紅了紅,忍不住道:"看你也系著條紅絲巾,是不是也很佩服秦歌?"趕車的笑道:"當然佩服,江湖中的人誰不佩服秦大俠。"田思思道:"你見過他?"

趕車的嘆了口氣,道:"像我們這種低三下四的人,哪有這麼好的運氣?"田思思道:"你很想見他?"

趕車的道:"只要能見到秦大俠一面,要我三天不吃飯都願意。"田思思笑了。

聽到別人讚美秦歌,簡直比聽到別人讚美她自己還高興。

她抿嘴一笑,道:"我明天就要和他見面了,他是我的……我的好朋友。"她並沒有覺得自己在說謊,因為她心目中,秦歌非但已是她的好朋友,而且簡直己經是她的情人,是她未來的丈夫。

趕車的目中立刻充滿了羨慕之意,嘆息著道:"姑娘可真是好福氣。"田思思的身子輕飄飄的,就像是已要飛了起來。

她也覺得自己實在是好福氣,選來選去,總算投有選錯。

秦歌真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車馬停下。

車馬停下時,東方已現出曙色。

田思思正在做夢,一個又溫馨、又甜蜜的夢。

夢中當然不能缺少秦歌。

她實在不願從夢境中醒來,但張好兒卻在搖她的肩。

田思思揉揉眼,從車窗里望出去。

一道硃紅色的大門在曙色中發光,兩個巨大的石獅子蹲踞在門前。

田思思眨了眨眼,問道:"到了嗎?這裡是什麼地方?"張好兒道:"這就是寒舍。"

田思思笑了。

"寒舍"這種名詞從張好兒這種人嘴裡說出來,她覺得很滑稽、很有趣。

也許現在無論什麼事她都會覺得很有趣。

張好兒道:"你笑什麼?"

田思思笑道:"我在笑你太客氣,假如這種地方也算是『寒舍』,要什麼樣的屋子才不是寒舍呢?"張好兒也笑了,笑得很開心。

聽到別人稱讚自己的家,總是件很開心的事。

田思思卻已有點臉紅,她忽然發覺自己也學會了虛偽客氣。

其實無論什麼人看到這種地方都會忍不住讚美幾句的。

朱門上的銅環亮如黃金,高牆內有寬闊的庭院,雕花的廊柱,窗子上糊著雪白的粉紋紙,卻被覆院的濃蔭映成淡淡的碧綠色。

院子裡花香浮動,烏語啁啾,堂前正有雙燕子在銜泥做窩。

田思思道:"這屋子是你自己的?"

張好兒道:"嗯。"

田思思道:"是你自己買下來的?"

張好兒道:"前兩年剛買的,以前的主人是位孝廉,聽說很有學問,卻是個書呆子,所以我價錢買得很便宜。"田思思嘆了口氣,又笑道:"看來做『慈善家』這一行真不錯,至少總比讀書中舉好得多。"張好兒的臉好像有點發紅,扭過頭去輕輕咳嗽。

田思思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訕訕地笑著,道:"秦歌今天會到這裡來?"張好兒道:"我先帶你到後面去歇著,他就算不來,我也能把他找來。"後園比前院更美。

小樓上紅欄綠瓦,從外面看過去宛如圖畫,從裡面看出來也是幅圖畫。

田思思嘆了口氣,道:"這地方好美。"

張好兒道:"天氣太熱的時候,我總懶得出去,就在這裡歇夏。"田思思道:"你倒真會享福。"

其實她住的地方也絕不比這裡差,卻偏偏有福不會享,偏要到外面來受罪。

張好兒笑道:"你若喜歡這地方,我就讓給你,你以後跟秦歌成親的時候,就可以將這裡當洞房?"田思思眼圈好像突然發紅,忍不住拉起她的手,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張好兒柔聲道:"我早就說過,一看你就覺得順眼,這就叫緣份。"她拍了拍田思思的手,又笑道:"現在你應該先好好洗個澡,再好好睡一覺;秦歌來的時候,我自然會叫醒你,你可要打扮得漂亮些呀。"田思思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又髒又破的衣服,看著那雙赤腳,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張好兒笑道:"你的身材跟我差不多,我這就去找幾件漂亮的衣服,叫小蘭送過來。"田思思道:"小蘭?"

張好兒道:"小蘭是我新買的丫頭,倒很聰明伶俐,你若喜歡,我也可以送你。"田思思看著她,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感激。

無論幹哪一行的都有好人,她總算遇著了一個真正的好人。牆上掛著幅圖畫。

白雲縹緲間,露出一角朱簷,彷彿是仙家樓閣。山下流水低迴,綠草如茵,一雙少年男女互相依偎著,坐在流水畔,綠草上,彷彿已忘卻今夕何夕?今世何世?

畫上題著一行詩:

"只羨鴛鴦不羨仙。"

好美的圖畫。好美的意境。

"假如將來有一天,我跟秦歌也能像這櫸子,我也絕不會想做神仙。"田思思正痴痴地看著,痴痴地想著,外面忽然有人在輕輕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

田思思道:"是小蘭嗎?……進來。"

一個穿著紅衣服的俏丫環。捧著一大疊鮮豔的衣服走了進來。低著頭道:"小蘭聽姑娘的吩咐。"她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不生氣時嘴也好像是噘著的。

田思思幾乎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

田心!

這俏丫頭赫然竟是田心。

田思思衝過去抱住她,將她捧著的一疊衣服都撞翻在地上。

"死丫頭,死小鬼,你怎麼也跑到這裡來了?什麼時候來的?"這丫頭瞪大了眼睛,好像顯得很吃驚,吃吃道:"我來了兩年。"田思思笑罵道:"小鬼,還想騙我?難道以為我已認不出你了嗎?"這丫頭眨眨眼,道:"姑娘以前見過我?"

田思思道:"你以前難道沒見過我?"

這丫頭道:"沒有。"

田思思怔了怔,道:"你已不認得我?"

這丫頭道:"不認得。"

田思思也開始有點吃驚了,揉揉眼睛,道:"你……你難道不是田心?"這丫頭道:"我叫小蘭,大小的小,蘭花的蘭。"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並不像說謊,也不像是開玩笑。

田思思道:"你……你莫非被鬼迷住了?"

小蘭看著她,就好像看著個神經病人似的,再也不想跟她說話了,垂頭道:"姑娘若是沒什麼別的吩咐,我這就下去替姑娘準備水洗澡。"她不等話說完,就一縷煙似的跑了下去。

田思思怔住了。

"她難道真的不是田心?"

"若不是田心,又怎會長得跟田心一模一樣,甚至連那小噘嘴都活脫脫像是一模子裡刻出來的。""天下真有長得這麼像的人?"

田思思不信,卻又不能不信,

兩個很健壯的老媽子,抬著一個很好看的澡盆走進來。

盆裡的水清澈而芬芳,而且還是熱的。

小蘭手裡捧著盒豆蔻澡豆,還有條潔白的絲巾,跟在後面,道:"要不要我侍候姑娘洗澡?"田思思瞪著她,搖搖頭,忽又大聲道:"你真的不是田心?"小蘭嚇了一跳,用力搖搖頭,就好像見了鬼似的,又溜了。

田思思嘆了口氣,苦笑著哺喃道:"我才是真的見了鬼了……天下真有這麼巧的事?……"她心裡雖充滿了懷疑,但那盆熱水的誘惑卻更大。

沒有任何一個三天沒洗澡的女人,還能抗拒這種誘惑的。

田思思嘆了口氣,慢慢地解開了衣鈕。

對面有個很大的圓鏡,映出了她苗條動人的身材。

她的身材也許沒有張好兒那麼豐滿成熟,但她的皮膚卻更光滑,肌肉卻更堅實,而且帶著種處女獨有的溫柔彈性。

她的腿筆直,足踝纖巧,線條優美。

她的身子還沒有被男人擁抱過。

她在等,等一個值得她等的男人,無論要等多久她都願意。

秦歌也許就是這男人。

她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好像己變得比盆裡的水還熱些,貼身的衣服已被汗溼透,她優柔的曲線己完全在鏡中現出。

她慢慢地解開衣襟,整個人忽然僵住!屋裡有張床,大而舒服。

床上高懸著錦帳。

錦帳上掛著粉紅色的流蘇。

田思思忽然從鏡子裡看到,錦帳上有兩個小洞。

小洞裡還在發著光。

眼睛裡的光。

有個人正躲在帳子裡偷看著她1

田思思又驚又怒,氣得全身都麻木了。

她用力咬著嘴唇,拼命壓制著自已,慢慢地解開第一粒衣鈕,又慢漫地開始解第二粒。

突然間,她轉身竄過去,帳子被拉開,赫然有個人躲在帳後。

一個動也不動的人。

偷看大姑娘洗澡的人,若是突然被人發現,總難免要大吃一驚。

但這人非但動也不動,臉上也完全沒有絲毫吃驚之色。

這難道不是人,只不過是個用灰石雕成的人像?

田思思知道他是個人。

非但知道他是個人,而且還認得他。

"葛先生!"

那惡鬼般的葛先生,陰魂不散,居然又在這裡出現了!

田思思嚇得連嗓子都已發啞,連叫都叫不出來,連動都不能動。

葛先生也沒有動。

他非但腳沒有動,手沒有動,連眼珠都沒有動。

一雙惡鬼般的眼珠,直勾勾地瞪著田思思,眼睛裡也全無表情。

但沒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田思思好不容易才能抬起腳,轉身往外面跑。

跑到門口,葛先生還是沒有動。

他為什麼不追?

難道他已知道田思思跑不了?

田思思躲到門後,悄悄的往裡面看了看,忽然發現葛先生一雙死灰色的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瞪在她原來站著的地方。

"這人莫非突然中了邪?"

田思思雖然不敢相信她有這麼好的運氣,心裡雖然還是怕,但是這惡魔若是真的中了邪,豈非正是她報復的機會?

這誘惑更大,更不可抗拒。

田思思咬著嘴唇,一步一步,慢慢地往裡走。

葛先生還是不動,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瞪著原來的地方。

田思思慢慢的彎下腰,從澡盆上的小凳子上拿起盒澡豆。

盒子很硬,好像是銀子做的。

無論誰頭上被這麼硬的盒子敲一下,都難免會疼得跳起來。

田思思用盡全身力氣,將盒子摔了出去。

"咚"的,盒子打在葛先生頭上。

葛先生還是沒有動,連眼珠子都沒有動,好像一點感覺都發有。

但他的頭卻已被打破了。

一個人的頭若被打破,若還一點感覺都沒有,那麼他就不算是死人,也差不多了。田思思索性將那小凳子也摔了過去。

這次葛先生被打得更慘,頭上的小洞已變成大洞,血已往外流。

但他還是動也不動。

田思思鬆了口氣,突然竄過去,"啪"的,給了他一個大耳光。

他還是不動。

田思思笑了,狠狠的笑道:"姓葛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田大小姐並不是個很兇狠的人,心既不黑,手也不辣。

但她對葛先生實在是恨極了,從心裡一直恨到骨頭裡。

她一把揪住葛先生的頭髮,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反手又是一頓耳光,"劈劈啪啪",先來了十七八個大耳光,氣還是沒有出。

洗澡水還是熱的,熱得在冒氣。

一個人的頭若被按在這麼熱的洗澡水裡,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田思思就將葛先生的頭按了進去。

水星沒有冒泡。

難道他已連氣都沒有了?已是個死人?

田思思手已有點發軟,將他的頭提了起來。

他眼睛還在直勾勾的瞪著,還是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田思思有點發慌了,大聲道:"喂,你聽見我說話嗎?……你死了沒有?"突聽一人格格笑道:"他沒有死,卻已聽不見你說話了。"笑聲如銀鈴。

其實很少有人能真的笑得這麼好聽,大多數人的笑聲最多隻不過像銅鈴,有時甚至像是個破了的銅鈴。

白思思用不著回頭,就知道是張好兒來了。

笑聲也是幹"慈善家"這一行最重要的條件之一。

張好兒自然是這一行中的大人物,所以她不但笑得好聽,也很好看。

田思思恨恨道:"你認得這人?"

張好兒搖搖頭,冷笑道:"這種人還不夠資格來認得我。"田思思冷笑道:"那麼,他怎會做了這裡的入幕之賓?"張好兒眨眨眼,道:"你真不知道他怎麼來的?"田思思道:"我當然不知道。"

張好兒道:"我也不知道。"

她忽又笑了笑,道:"但我卻知道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子的。"田思思道:"快說。"

張好兒道:"你難道看不出他被人點住了穴道?"田思思這才發現葛先生果然是被人點了穴道的樣子,而且被點的穴道絕不止一個地方。

但葛先生武功並不弱,她一向都很清楚,若說有人能在他不知不覺中點住他七八處穴道,這種事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田思思忍不住道:"是你點了他的穴?"

張好兒笑道:"怎麼會是我?我哪裡有這麼大的本事?"田思思道:"不是你是誰?"

張好兒悠然道:"你猜猜看,若是猜不出,我再告訴你。"田思思道:"我猜不出。"

她嘴裡說"猜不出"的時候,心裡已猜出了,忽然跳了起來,道:"難道是秦歌?"張好兒笑道:"猜對了。"

田思思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好像隨時都要暈過去。

過了很久,她才能長長吐出口氣,道:"他……他已經來了?"張好兒道:"已經來了半天。"

她又解釋著道:"他來的時候,看到有個人鬼鬼祟祟的竄到這小樓上來,就在暗中跟著,這人在帳子上挖洞的時候,他就點了他的穴道。"帳子後果然有個小窗子,他們想必就是從這窗子裡掠進來的。

張好兒笑道:"奇怪的是,帳子後面出了那麼多事,你居然一點都不知道,你那時難道在做夢?"田思思的確在做夢。一個不能對別人說出來的夢。

她紅著臉,低下頭,道:"他人呢?"

張好兒道:"他點住這人的穴道後,才去找我……"田思思忽然打斷了她的活,咬著嘴唇道:"那時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也免得我被這人……被這人……""偷看"這兩個宇,她實在說不出來。

張好兒道:"他雖然不是君子,但看到女孩子在脫衣服時,還是不好意思出來見面的。"田思思的臉在發燙,低著頭道:"他……他剛才也看見了?"張好兒道:"帳子上若有兩個洞,就算是君子,也會忍不住要偷看兩眼的。"田思思不但臉在發熱,心好像也在發熱,囁嚅著道:"他說了我什麼?"張好兒笑道:"他說你不但人長得漂亮,腿也長得漂亮。"田思思道:"真的?"

張好兒嘆了口氣,道:"為什麼不是真的?我若是男人,我也會這麼說的。"田思思頭垂得更低,雖然不好意思笑,卻又忍不住在偷偷地笑。

對一個少女說來,天下絕沒有再比被自己意中人稱讚更美妙的事了。

張好兒道:"我只問你,你現在想不想見他?"田思思道:"他在哪裡?"

張好兒道:"就在樓下,我已經帶他來了。"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田思思已要轉身往外面走。

張好兒一把拉住了她,朝她身上努了努嘴,笑道:"你這樣子就想去見人?"田思思紅著臉笑了。

張好兒道:"你就算已急得不想洗澡,但洗洗腳總來得及吧。"水還是熱的。

葛先生已被塞到床底下。

張好兒道:"暫時就請他在這裡趴一下,等等再想法子收拾他。"田思思用最快的速度洗好腳,但穿衣服的時候就慢了。

衣服有好兒件,每件都很漂亮。

田思思挑來選去,忍不住要向張好兒求教了。

男人喜歡的是什麼,張好兒自然知道得比大多數女人都清楚。

田思思道:"你看我該穿哪件呢?"

張好兒上上下下瞧了她兒眼,笑道:"依我看,你不穿衣服的時候最好看。"她的確很瞭解男人,你說對不對?

田思思下樓的時候,心一直在不停地跳。

秦歌長得究竟是什麼樣子?有沒有她想象中那麼英俊瀟灑?

田思思只知道他身上一定有很多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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