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男人身上有刀疤,非但不難看,反而會顯得更有英雄氣概。
"無論如何,她總算能夠跟她心目中的大人物見面了?"田思思閉著眼睛,邁下最後一步梯子,再睜開眼。
她就看到了秦歌!
秦歌幾乎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少女們夢中所想的那種男人。
他身材比普通人略微高一點,卻不算太高。
他的肩很寬,腰很細,看來健壯而精悍,尤其是在穿著一身黑衣服的時候。
他的眼睛大而亮,充滿了熱情。
一條鮮紅的絲巾,鬆鬆地系在脖子上。
田思思忽然發現,紅絲巾系在脖子上,的確比系在任何地方都好看。
秦歌看著她的時候,目中帶著種溫柔的笑意,無論誰看到他這雙眼睛,都不會再注意他臉上的刀疤了。
他看到田思思的時候,就站了起來,不但目中帶著笑意,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瀟灑的微笑。
他顯然很喜歡看到田思思,而且毫不掩飾地表示了出來。
田思思的心跳得更厲害。
她本來應該大大方方走過去的,但卻忽然在樓梯口怔住。
她忽然發覺自己忘了一件事。
從一開始聽到秦歌這名字的時候,就有了許許多多種幻想。
她當然想到過自己見到秦歌時是什麼情況,也幻想過自己倒在他懷裡時,是多麼溫馨,多麼甜蜜。
她甚至幻想過他們以後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她會陪他喝酒、下棋、騎馬,陪他闖蕩江湖,她要好好照顧他,每天早上,她都會為他在脖子上系著一條幹淨的紅絲巾,然後再替他煮一頓可口的早餐。
她什麼都想到過,也不知想了多少遍。
但她卻忘了一仵事。
她忘了去想一見到他時,應該說些什麼話。
在幻想中,她一見到秦歌時,就己倒在他懷裡。
現在她當然不能這麼樣做,當然知道自己應該先陪他聊聊天,卻又偏偏想不出應該說些什麼?
秦歌好像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溫柔地笑著,道:"請坐。"田思思低著頭,走過去坐下來,坐下來時還是想不出該說什麼。
這本是她花了無數代價才換來的機會,她至少應該表現得大方些、聰明些,但到了這種節骨眼上,她卻偏偏忽然變得像是個舌頭短了三寸的呆鳥。
她簡直恨不得把自已的舌頭割下來,拿去給別人修理修理。
張好兒偏偏也不說活,只是扶著樓梯遠遠的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微笑。
幸好這時那俏丫頭小蘭已捧了兩盞茶進來,送到他們身旁的奈几上。
她也垂著頭,走到田思思面前時,彷彿輕輕說了兩個宇。
但田思思暈暈乎乎的,根本沒聽見她在說什麼。
小蘭只好走了。
她走的時候嘴噘得好高,像是又著急,又生氣。
張好兒終於盈盈走了過來:"這裡難道是個葫蘆店嗎?"秦歌怔了怔,道:"葫蘆店?"
張好兒吃吃笑道:"若不是葫蘆店,怎會有這麼大的兩個閉嘴葫蘆。"秦歌笑了,抬頭看了看窗外,道:"今天天氣好像不錯。"張好兒道:"哈哈哈。"
秦歌道:"哈哈哈是什麼意思?"
張好兒道:"一點意思也沒有,就好像你說的那句話一樣,說了等於沒說。"秦歌又笑了笑,道:"你要我說什麼?"
張好兒眨眨眼,道:"你至少應該問問她。貴姓呀?大名呀?府上在哪裡呀?……這些話難道也要我來教你?"秦歌輕輕咳嗽了兩聲,道:"姑娘貴姓?"
田思思道:"我姓田,叫田思思。"
張好兒皺著眉,道:"這是有人在說話,還是蚊子叫?"田思思也笑了,屋子裡的氣氛這才輕鬆了一點。
秦歌剛想說什麼,那俏丫頭小蘭忽又垂頭走了進來。走到田思思面前,捧起兒上的茶,也不知怎的,手忽然一抖,一碗茶全部潑在田思思身上。
小蘭趕緊去擦,手忙腳亂的在田思思身上亂擦。
田思思覺得她的手好像乘機往自己懷裡摸了摸,她看來並不像這麼笨手笨腳的人,田思思剛覺得有點奇怪,張好兒已沉下臉,道:"你跑來跑去的幹什麼?"小蘭的臉色有點發白,垂首道:"我……我怕田姑娘的茶涼了,想替她換一盅。"張好兒沉著臉道:"誰叫你多事的,出去,不叫你就別進來。"小蘭道:"是。"
她又低著頭走了出去,臨走的時候,好像還往田思思身上瞟了一眼,眼色彷彿有點奇怪。
難道她有什麼秘密話要告訴田思思?
田思思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她看著身上的溼衣服,已急得要命,哪裡還有功夫去想別的。
何況,這丫頭假如真的有話要說,剛才送衣服去的時候,就已經應該說出來了,完全沒有理由要等到這種時候再說。
田思思咬著嘴唇,忽然道:"我……我想去換件衣服。"秦歌立刻道:"姑娘請。"
他站了起來,微笑著道:"在下也該告辭了,姑娘一路勞頓,還是休息一會兒的好。"他居然就這麼樣一走了之。
等他一齣門,張好兒就急得直跺腳,道:"我好不容易才安排了這機會讓你們見面,你怎麼競讓煮熟了的鴨子飛了?"田思思漲紅了臉,道:"我……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一看見他,我就說不出活來。"張好兒道:"這樣子你還想鎖住他?人家看見你這種呆頭呆腦的樣子,早就想打退堂鼓了,否則又怎麼會走?"田思思道:"下次……下次我就會好些的。"
張好兒冷笑,道:"下次?下次的機會只怕已不多了。"田思思拉起她的手,央求著,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就好人做到底吧。"張好兒用眼角瞟著她,"噗哧"一笑,道:"我問你,你對他印象怎麼樣?你可得老實說。"田思思臉又紅了,道:"我對他印象當然……當然很好。"張好兒道:"怎麼樣好法?"
田思思道:"他雖然那麼有名,但卻一點也不驕傲,一點也不粗魯,而且對我很有禮貌。"她眼波朦朧,就像做夢似的。
張好兒盯著她,道:"還有呢?"
田思思輕輕嘆了口氣,道:"別的我也說不出了,總之他是個很好的人,我並沒有看錯。"張好兒道:"你願意嫁給他?"
田思思咬著嘴唇,不說話。
張好兒道:"這可不是我的事,你若不肯說老實話,我可不管了。"田思思急了,紅著臉道:"不說話的意思你難道還不懂?"張好兒又"噗哧"一聲笑了,搖著頭道:"你們這些小姑娘呀,真是一天比一天會作怪了。"她又正色接著道:"既然你想嫁給他,就應該好好把握住機會。"田思思終於點了點頭。
張好兒道:"現在機會已不多了,我最多也不過只能留住他一兩天。"田思思道:"一兩天?只有一兩天的工夫,怎麼夠?"張好兒道:"兩天已經有二十四個時辰,二十四個時辰已經可以做很多事,假如換了我,兩個時辰就已足夠。"田思思道:"可是我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張好兒輕輕擰了擰她的臉,笑道:"傻丫頭,有些事用不著別人教你也應該知道的,難道你還要我送你們進洞房嗎?"她銀鈴般嬌笑著走了出去,笑聲越來越遠。
門還開著。風吹在溼衣服上,涼颼颼的。
田思思痴痴的想著,隨手拉了拉衣襟,忽然有個紙卷從懷裡掉出來,可是她根本沒有注意。
"有些事用不著別人教的。"田思思只覺自己的臉又在發燙,咬著嘴唇,慢慢地走上樓。
六
俏丫頭小蘭又低著頭走進來,想是準備來收拾屋子。
她看到地上的紙卷,臉色忽然變了,立刻趕過去撿起來。
紙卷還是卷得好好的,顯然根本沒有拆開來過。
她噘著嘴,輕輕跺著腳,好像準備衝上樓去。
就在這時,樓上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床底下的葛先生忽然不見了。
田思思本來幾乎已完全忘了他這個人,一看到秦歌,她簡直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等她坐到床上,才想起床底下還有個鬼。
鬼就是鬼,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更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他若纏住了你,你就永遠不得安寧。
田思思的驚呼聲就好像真的遇著鬼一樣。
葛先生這人也的確比鬼還可怕。
直到張好兒趕來的時候,她還在發抖,忽然緊緊抱住張好兒,失聲痛哭起來,嗄聲道:"那人已走了。"張好兒輕輕拍著她,柔聲道:"走了就走了,你不用怕,有我在這裡,你什麼都用不著害怕。"田思思道:"可是我知道他一定還會再來的,他既然知道我在這裡。就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張好兒道:"他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纏著你?"田思思流著淚道:"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纏著我?我既不認識他的,也沒有得罪他,我……根本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張好兒道:"但是你卻很怕他。"
田思思顫聲道:"我的確怕他,他根本不是人……"只聽一人道:"無論他是人是鬼,你都用不著怕他。他若敢再來,我就要他回不去。"秦歌也趕來了。
他的聲音溫柔而鎮定,不但充滿了自信,也可以給別人信心。
張好兒冷笑道:"他這次本來就應該回不去的。若是我點了他的穴道,他連動都動不了。"秦歌淡淡地笑了笑,道:"這的確要怪我出手太輕,因為那時我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張好兒道:"偷偷溜到別人閨房裡,在別人帳子上挖洞,難道還會有什麼好人?"秦歌道:"可是我……"
張好兒根本不讓他說話,又道:"不管你怎麼說,這件事你反正有責任,我這小妹妹以後假如出了什麼事,我就唯你是問。"秦歌嘆了口氣,苦笑著喃喃道:"看來我以後還是少管點閒事的好。"張好兒道:"但你現在已經管了,所以,就要管到底。"秦歌道:"你要我怎麼管?"
張好兒道:"你自己應該知道。"
秦歌沉吟著,道:"你是不是要我在這裡保護田姑娘?"張好兒這才展顏一笑,嫣然道:"你總算變得聰明些了。"田思思躲在張好兒懷裡,也忍不住要笑。
她本來還覺得張好兒有點不講理,現在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這麼樣做,就是為了要安排機會,讓他們多接近接近。
張好兒又道:"我不但要你保護她,還要你日日夜夜的保護她,一直到你抓到那人為止。"秦歌道:"那人若永遠不再露面呢?"
張好兒眨眨眼,道:"那麼你就得保護她一輩子。"這句話實在說得太露骨,就算真是個呆子,也不會聽不出她的意思。
不但田思思臉紅了,秦歌的臉好像也有點發紅。
但是他並沒有拒絕,連一點拒絕的表示都沒有。
田思思又歡喜,又難為情。索性躲在張好兒懷裡不出來。
張好兒卻偏偏要把她拉出來,輕拭著她的淚痕,笑道:"現在你總算放心了吧,有他這種人保護你,你還怕什麼……你還不肯笑一笑?"田思思想笑,又不好意思;雖不好意思,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張好兒拍手道:"笑了笑了,果然笑了!"
田思思悄悄擰了她一把,悄悄道:"死討厭。"張好兒忽然轉過身,道:"你們在這裡聊聊,我失陪了。"她嘴裡說著話,人已往外走。
田思思趕緊拉住了她,著急道:"你真的要走?"張好兒道:"既然有人討厭我,我還在這裡幹什麼?"田思思急得漲紅了臉,道:"你……你不能走。"張好兒笑道:"為什麼不能走?他可以保護你一輩子,我可沒這能耐,我還要去找個人來保護我哩。"她忽然甩脫田思思的手,一縷煙跑下了樓。
田思思傻了。
她忽然變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雙手也不知該往什麼地方放才好,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在"噗通噗通"地跳。
秦歌好像正微笑著在看她。
她卻不敢看過去,但閉著眼睛也不行,睜開眼睛又不知該往哪裡看才好,只有垂著頭,看著自已一雙春蔥般的手。
秦歌好像也在看著她的手。
她又想將手藏起來,但東藏也不對,西藏也不對,簡直恨不得把這雙手割下來,找塊布包住。
只可惜現在真的要割也來不及了。
秦歌的手已伸過來,將她的手輕輕握住。
田思思的心跳得更厲害,好像已經快跳出了腔子,全身的血都已衝上下頭,只覺得秦歌好像在她耳邊說著話,聲音又溫柔,又好聽。
但說的究竟是什麼,她卻根本沒有聽清楚,連一個字也沒聽清楚。
秦歌好像根本不是在說話,象是在唱歌,歌聲又那麼遙遠,就彷彿她孩子時在夢中聽到的一樣。
她痴痴迷迷的聽著,似已醉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發覺秦歌的手已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子似已在秦歌的懷裡,已可感覺到他那灼熱的呼吸。
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說著活。
田思思更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覺得他的手越抱越緊……
他好像忽然變成有三隻手了。
田思思的身子已開始發抖,想推開他,卻偏偏連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覺得整個人彷彿在騰雲駕霧似的。
然後她才發現身子已被秦歌抱了起來,而且正在往床那邊走。
她就算什麼事都不太懂,現在也知道情況有點不妙了。
但這豈非正是她一直在夢中盼望的嗎?
"不,不是這樣子的,這樣子不對。"
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她也並不太清楚。
她只覺得現在一定要推開他,一定要拒絕。
但拒絕好像已來不及了。
在她感覺中,時間好像已停頗,秦歌應該還站在原來的地方。
但她也不知怎麼回事,她忽然發覺自己已在床上了。
床很軟。
溫暖而柔軟,人躺在床上,就彷彿躺在雲堆裡。
她非但沒有力氣拒絕,也沒有時間拒絕了。
男女間的事有時實在很微妙,你若沒有在適當的時候拒絕,以後就會忽然發現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了。
因為你已將對方的勇氣和信心都培養了出來。
你就算拒絕,也已投有用。
秦歌的聲音更甜,更溫柔。
男人只有在這種時候,聲音才會如此甜蜜溫柔。
這種時候,就是他已知道對方已漸漸無法拒絕的時候。
這也是男人最開心,女人最緊張的時候。
田思思緊張得全身都似已僵硬。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有人在敲門。
只聽小蘭的聲音在門外道:"田姑娘、秦少爺,你們要不要吃點心?我剛燉好了燕窩粥。"秦歌從床上跳起來,衝過去,拉開門大聲道:"誰要吃這見鬼的點心,走!快走!走遠點!"他聲音兇巴巴的,一點也不溫柔了。
小蘭噘著嘴,悻悻地下了樓。
秦歌正想關上門,誰知他自己也已被人用力推了出去。
田思思不知何時也已下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出了門。
"砰"的,門關上。
田思思的身子倒在門上,喘著氣,全身衣裳都已溼透。
秦歌當然很吃驚,用力敲門,道:"你這是幹什麼?為什麼把我推出來?快開門。"田思思咬著牙,不理他。
秦歌敲了半天門,自己也覺得沒趣了,喃喃道:"奇怪,這人難道有什麼毛病?"這本是她夢中盼望著的事,夢中思念著的人,但等到這件事真的實現,這個人真的已在身旁時,她反而將這人推了出去。
聽到秦歌下樓的聲音,她雖然鬆了口氣,但心裡空空的,又彷彿失去了什麼。
"他這一走,以後恐怕就不會再來了。"
田思思的臉雖已變得蒼白,眼圈兒卻紅了起來,簡直恨不得立刻就大哭一場。
但就在這時,樓梯上又有腳步聲響起。
"莫非他又回來?"
田思思的心又開始"噗通噗通"的在跳。雖然用力緊緊抵住了門,卻又巴望著他能一腳將門踢開。
她想的究竟是什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快開門,是我。"
這是張好兒的聲音。
田思思雖又鬆了口氣,卻又好像覺得有點失望。
門開了。
張好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鐵青著臉,瞪著她,忽然大聲道:"你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毛病?"田思思搖搖頭,又點點頭,坐下去,又站起來。
看到她這種失魂落魄的樣子,張好兒的火氣才平了些,嘆著氣道:"我好容易才替你安排了這麼個好機會,你怎麼反而將別人趕走了?"田思思臉又紅了,低著頭道:"我……我怕。"張好兒道:"怕?有什麼好怕的?他又不會吃了你。"說到這裡,她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笑,柔聲道:"你現在又不是小孩子了,還怕什麼?這種事本就是每個人都要經過的,除非你一輩子不想嫁人。"田思思咬著嘴唇,道:"可是……可是他那種急吼吼的樣子,教人怎麼能不怕呢!"張好兒笑道:"噢……原來你並不是真的怕,只不過覺得他太急了些。"她走過來輕撫著田思思的頭髮,柔聲道:"這也難怪你,你究竟還是個大姑娘,但等你到了我這樣的年紀,你就會知道,男人越急,就越表示他喜歡你。"田思思道:"他若真的喜歡我,那就應該對我尊重些。"張好兒又"噗哧"一聲笑了,道:"傻丫頭,這種事怎麼能說他不尊重你呢?你們若是在大庭廣眾前,他這麼樣做就不對了;但只有你們兩個人在房裡的時候,你就該順著他一點。"她眨著眼笑了笑。悄悄道:"以後你就會知道,你只要在這件事上順著他一點,別的事他就會完全聽你的;女人想要男人聽話,說來說去也只有這一招。"田思思臉漲得通紅,這種活她以前非但沒聽過,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張好兒道:"現在我只問你一句話,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對他有意思?"田思思囁嚅著道:"他呢?"
張好兒道:"你用不著管他,我只問你,願意不願意?"田思思鼓足勇氣,紅著臉道:"我若願意,又怎麼樣呢?"張好兒道:"只要你點點頭,我就作主,讓你們今天晚上就成親。"田思思嚇了一跳,道:"這麼快?"
張好兒道:"他明後天就要回江南了,你苦想跟他回去,就得趕快嫁給他;兩人有了名份,一路上行走也方便些。"田思思道:"可是……可是我還得慢慢的想一想。"張好兒道:"還想什麼?他是英雄,你也是個俠女,做起事來就應該痛痛快快的;再想下去,煮熟的鴨子只怕就要飛了。"她正色接著道:"這是你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若不好好把握住,以後再想找這麼樣一個男人,滿街打鑼都休想找得到。"田思思道:"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夠這麼樣逼我呀。"張好兒嘆了口氣,道:"現在你說我逼你,以後等別人叫你秦夫人的時候,你就會感激我了。要知道秦夫人這銜頭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天下也不知有多少個女孩子早就等著想要搶到手呢。"田思思閉上了眼睛。
她彷彿已看到自己和秦歌並肩賓士回到了江南,彷彿已看到一大群、一大群的人迎在他們馬前歡呼。
"秦夫人果然長得真美,和秦大俠果然是天生的良緣佳偶,也只有這麼樣的美人才配得上秦大俠這樣的英雄。"其中自然還有個腦袋特別大的人,正躲在人群裡偷偷地看著她,目光中又是羨慕,又是妒忌。
那時她就會帶著微笑對他說:"你不是說我一定嫁不出去嗎?現在你總該知道自己錯了吧。"她甚至好像已看到這大頭鬼後悔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只聽張好兒悠然道:"我看,你還是趕快決定吧,否則秦夫人這街頭只怕就要被別人搶走了。"田思思忽然大聲道:"只有我才配做秦夫人,誰也休想搶走!"七
嫁衣是紅的。
田思思的臉更紅。
她從鏡子裡看到自已的臉,自己都忍不住要對自己讚美兒句。
張好兒就在她身旁,看著喜娘替她梳妝。
開過臉之後的田大小姐,看來的確更嬌豔了。
張好兒嘆了口氣,喃喃道:"真是個天生的美人胎子,秦歌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她微笑著,又道:"但他倒也總算配得過你了,田大爺若知道自己有了這麼樣一個好女婿,也一定會很滿意的。"田思思心裡甜甜的。
這本是她夢寐以求的事,現在總算心願已償,你叫她怎麼能不開心呢?
"只可惜田心不在這裡,否則她一定也歡喜得連嘴都撅不起來了。"想到田心,就不禁想到小蘭。
田思思忍不住問道:"你那丫頭小蘭呢?"
張好兒道:"這半天都沒有看到她,又不知瘋到哪裡去了。"田思思道:"以前我也有個丫頭,叫田心,長得跟她像極了。"張好兒道:"哦?真有那麼像?"
田思思笑道:"說來你也不信,這兩個人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張好兒笑道:"既然如此,我索性就把她送給你作嫁妝吧。"田思思嘆了口氣,道:"只可惜我那丫頭田心不在這裡。"張好兒道:"她到哪裡去了?"
田思思黯然道:"誰知道。自從那天在王大娘家裡失散了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她的人。只望她莫要有什麼意外才好。"張好兒眨眨眼,笑道:"田心既然不在,我去找小蘭來陪你也一樣。"她忽然轉身走下了樓。
一走出門她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匆匆向對面的花叢裡走了過去。
花叢間竟有條人影,好像一直都躲在那裡,連動都沒有動。
張好兒走了過去,忽然道:"小蘭呢?"
這人道:"我已叫人去看著她了。"
張好兒沉聲道:"你最好自己去對付她,千萬不能讓她跟田思思見面,更不能讓她們說話。"這人笑了笑,道:"你若不喜歡聽她說話,我就叫她以後永遠都不能再說話。"喜娘的年紀雖不大,但卻顯然很有經驗。
她們很快就替田思思化好了妝,並換上了新娘的嫁衣。
脂粉雖可令女人們變得年輕美麗,但無論多珍貴的脂粉,也比不上她自己臉上那種又羞澀、又甜蜜的微笑。
所以世上絕沒有難看的新娘子,何況田思思本來就很漂亮。"前廳隱隱有歡樂的笑聲傳來,其中當然還夾雜著划拳行令聲、勸酒碰杯聲,這些聲音的本身就彷彿帶著種喜氣。
這喜事雖辦得匆忙,但趕來喝喜酒的賀客顯然是還有不少。
張好兒看來的確是個交遊廣闊的人。
屋子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茶水。
因為新娘子在拜堂前是不能夠喝水的,一個滿頭鳳冠霞披的新娘子,若是急著要上廁所,那才真的是笑話。
張好兒當然不願意這喜事變成個笑話。
所以她不但將每件事都安排得很好,而且也想得周到。
所以每件事都進行得很順利,絕沒有絲毫差錯。
但也不知為了什麼,田思思心裡卻總覺得有點不太對。
是什麼地方不對呢?她不知道。
她一心想嫁給秦歌,現在總算已如願了。
秦歌不但又英俊、又瀟灑,而且比她想象中還要溫柔體貼些。
"一個女孩子若能嫁給這種男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等他們回到江南後,一定更不知有多少賞心樂事在等著他們。
他們還年輕,正不妨及時行樂,好好的享受人生。
一切都太美滿、太理想了,還有什麼地方不對的呢?
"也許每個少女在變成婦人之前,心裡都會覺得有點不安吧。"田思思輕嘆了口氣,那些令人不快的事,她決心不再去想。
"爹爹若知道我嫁給了秦歌,也一定會很開心,一定不會怪我的。""秦歌至少比那大頭鬼強得多了。"
想到那大頭鬼,田思思心裡好像有種奇怪的滋味。
"無論如何,我至少總該請他來喝杯喜酒的,他若知道我今天就已成親,臉上的表情一定好看得很。"但田思思也知道以後只怕永遠也看不到他了。
她忽然對那大頭鬼有點懷念起來……
一個女孩子在她成親前心裡想的是什麼?對男人說來,這隻怕永遠都是個秘密,永遠都不會有人能完全猜出來。
八
爆竹聲雖不悅耳,但卻總是象徵著一種不同凡響的喜氣。
爆竹聲響過後,新人們就開始要拜堂了。
"一拜天地……"
喜官的聲音總是那麼嘹亮。
喜娘們扶著田思思,用手肘輕輕示意要她拜下去,田思思知道這一拜下去,她就不再是"田大小姐"7。
這一拜下去,田大小姐就變成了秦夫人。
喜娘們好像已等得有點著急,忍不住在她耳旁輕輕道:"快拜呀。"田思思只聽得到她們的聲音,卻看不見她們的人。
她頭上蒙著塊紅巾,什麼都看不見。
"結親本來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新娘子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的見人呢?"田思思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在鄉下人家裡發生的事,忽然想到了穿著大紅狀元袍,戴著花翎烏紗帽,打扮成新郎官模樣的葛先生。
"新娘子就是你!"
但新郎官是誰呢?會不會又變成了葛先生?
田思思只覺得鼻子癢癢的,已開始流著冷汗。
"新娘子為什麼還不拜下去?"
賀客已經有人竊竊私議,已有人在暗暗著急。
喜娘們更急,已忍不住要將田思思往下推。
田思思的身子卻硬得像木頭,忽然大聲道:"等一等。"新娘子居然開口說話了。
賀客們又驚又笑,喜娘們更已嚇得面無人色。
她們做了二三十年的喜娘,倒還沒聽過新娘子還要等一等的。
幸好張好兒趕了過來,悄悄道:"已經到了這時候,還要等什麼呀?"田思思咬著嘴唇,道:"我要看看他。"
張好兒道:"看誰?"
田思思道:"他。"
張好兒終於明白她說的"他"是誰了,又急又氣,又忍不住笑道:"你現在急什麼,等迸了洞房,隨便你要看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