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激將法。
但司馬縱橫不考慮,立刻就說:「你走!我一定跟著!」
長孫倚鳳離開了金翅樓。
司馬縱橫當然也跟著走,就像個討債的人一樣,寸步不離長孫倚鳳。
這時候,金翅樓的一副座頭上,已有四道森冷的目光,盯著他們。
那是兩個臉色青青黃黃的中年人。
他們年紀相若,臉色差不多,但相貌和身材卻大不相同。
坐在東方那邊的一個,他身材魁梧,雖然臉色不好,但全身肌肉有如鐵打一般,而他腰間懸掛著的一把斧頭,更是沉重異常,沒有氣力的人恐怕連拿都拿不動。
但坐在西方那一個,卻是瘦小得很,他的眼睛很大,嘴巴也很闊,但除此之外,他腦袋細小,手腳細小,連脖子都粗不起來。
身材魁梧的漢子忽然說:「長孫倚鳳能對付得了司馬縱橫嗎?」
「很難說,但倘若在精英堂總壇動手,他自然是大佔便宜!」
「這可不妙!」
「如何不妙之有?」
司馬縱橫是衛盟主黑名單裡要剷除的人物,倘若給長孫倚鳳宰了,這功勞……」
身材瘦小的中年漢子眉頭一皺:「這點我早已想到,但這又有什麼辦法?」
「照你的看法,司馬縱橫會不會真的栽在精英堂裡?」
「大有可能,但卻也不是可以絕肯定對的,」身材瘦小的漢子沉吟半晌,道:「這小子刀法不錯,屢挫強手名震武林,長孫倚鳳若稍為大意,說不定就會死在自己的地方上,這也並不是什麼奇事。」
身材魁梧的漢子道:「既然這樣,咱們何不潛入精英堂?」
「你的意思是……」
「倘若長孫倚鳳敗在司馬縱橫的刀下,那麼咱們就接著殺過去!」
「這不行!太冒險了!」瘦小漢。
大漢道:「難道你沒聽過,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這八個字吧?」
瘦小漢子想了想,忽然用力的點點頭:「你說得對,去瞧瞧,對咱們總是有利無害!」
「這就麼辦!」大漢充滿信心。
精英堂總壇,是一座很大的屋子。
院子裡靜得很,只有風聲。
長孫倚鳳一直走在前頭。
司馬縱橫忽然說:「難道你不怕我會在背後暗算你?」
長孫倚鳳沒有回頭瞧他一眼,
只是淡淡的說:「你是不會暗算我的,因為那樣對舒小姐:沒有什麼好處。」
他帶引司馬縱橫走進屋內。
這時候,那個大漢和瘦小漢子,已悄悄地從一道高牆替竄入內。
他們的輕功實在不錯。
長孫倚鳳和司馬縱橫都好像完全沒有發覺。
天階,就是一座很寬宏的大廳。
大廳外,守衛森嚴。
瘦小漢子悄悄的對大漢道:「這可不妙!」
大漢道:「誰不妙?」
瘦小漢子道:「當然是司馬縱橫,在這等陣勢下,就算他有三頭六臂,無恐怕也很難佔到什麼便宜了。」
大漢道:「但他卻已來了。」
瘦小漢子皺著眉:「想不到這小子原來笨得很。」
大漢說道:「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瘦小漢子道:「他是要勇救佳人,唉,勇則勇矣,但恐怕這一次,他是沒命出去了。」
大漢冷冷一笑:「就算他闖得出精英堂,也必筋疲力竭,甚至遍體鱗傷。
瘦小漢子說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這時候,只聽得司馬縱橫又跟長孫倚鳳吵了起來。
長孫倚鳳很生氣,而司馬縱橫也是一樣。
兩人都在爭吵得面紅耳熱。
最後,他們都走進大廳中央。
但長孫倚鳳卻囑咐手下,把大廳所有的窗戶都關起來。
大漢一呆,道:「他們要幹什麼?」
瘦小漢子道:「決一死戰?」
大漢道:「為什麼不喜歡別人瞧?」
瘦小漢子道:「因為那樣最公平,既不會被外人驚擾,也不會出現倚多為勝的局面。」
大漢沉默了片刻,說道:「這也不無道理。」
就在這時候,大廳裡忽然傳出了一個人的暴喝聲。
這一聲暴喝誰發出來的?
是長孫倚鳳?還是司馬縱橫?
這己不可辨別。
劍交擊聲響,從大廳裡傳了出接著,是一陣激烈刀聲。
「他們真的幹了起來。」
大漢嘴角露出了笑意:「誰會獲勝?」
瘦小漢子道:「你認為誰?」
大漢道:「依情而論,司馬縱橫該佔勝,他到底是齊選出來的接刀人。」
瘦小漢子道:「但長孫倚鳳可也不是省油的燈,而且作風向來穩健,絕不會白白送死。」
大漢道:「你是看好長孫倚鳳?」
瘦小漢子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倒不如拭目以待。」
兵器交擊之聲更激烈。
忽然間,一人發出了一聲悶哼。
瘦小漢子吸了口氣,道:「分出勝負了。」
大漢忙道:「是誰勝了?」
瘦小漢子瞪著眼:「我怎麼看得見?」
大漢道:「不會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罷?」
「絕不會。」
「何以見得?」
「因為有人在笑。」
「笑什麼?」
「他擊敗了對手,自然心情愉快。」
倏地,一人推開大廳窗戶。
笑聲震天。
大笑的人,赫然正是長孫倚鳳!
長孫倚鳳笑了很久,忽然笑聲一停,大聲叫道:「你們聽著,司馬縱橫已經死了!」
精英堂中人,齊聲歡呼。
長孫倚鳳又叫道:「齊巨山,丁世華,兩位何不出來瞧瞧獵刀奇俠的腦袋?」
四
大漢愣住。
瘦小漢子也吃了一驚。
原來這大漢就是黑道上人人聞名喪膽的「魔玉爺’齊巨山。
瘦小漢子叫丁世華,也是黑道上極難纏的人物。
他們一直以為躲藏得很好,誰知道長孫倚鳳早就識破了他們的行藏。
丁世華索性大笑一聲,走了出來。
齊巨山當然也跟著。
丁世華盯著長孫倚鳳:「你真的已經殺了司馬縱橫?」
長孫倚鳳淡淡道:「倘若司馬縱橫仍然活著,我還會如此輕鬆嗎?」
他忽然從地上拿起一顆腦袋。
丁世華,齊巨山同時臉色一變。
那果然是司馬縱橫的腦袋!
「看清楚了沒有?」長孫倚鳳在笑,笑聲中彷彿帶著一種椰偷的口吻。
丁世華乾笑一聲,抱拳道:「長孫堂主武功不凡,佩服!佩服!」
「恭喜長孫堂主了!」齊巨山也抱拳,大聲地說道。
長孫倚鳳沉默了很久,忽然道:「司馬縱橫已經死了,兩位還有什麼打算?」
齊巨山乾咳一聲:「都是長孫堂主的功勞,咱們有什麼打算?」
長孫倚鳳道:「既然兩位已來了,就煩請兩位把司馬縱橫的腦袋,帶回去見盟主。」
齊巨山道:「這不成問題……」
丁世華卻說:「但盟主最想得到的,卻還不是這顆腦袋。」
「獵刀!」
「獵刀?」
「不錯,盟主雖然已擁有不少實力,但對於這一柄獵刀,還是有著極濃厚的興趣。」
長孫倚鳳道:「丁兄之意……」
「把獵刀交給咱們,獻給衛盟主。」丁世華說。
長孫倚鳳道:「但這一柄刀……」
丁世華臉色一寒,道:「莫非長孫堂主不相信咱們兩人?」
長孫倚鳳道:「兩位是盟中大將,在下又豈會不相信兩位?只是兩位帶著這柄獵刀在身,路上恐怕會有危險。」
「危險?」齊巨山呵呵一笑,道:「這有什麼危險?它又不是一桶炸藥。」
長孫倚鳳嘆了一口氣,道:「雖然它不是炸藥,但卻比炸藥還更危險。」
丁世華冷冷一笑,道:「長孫堂主的意思,是說咱們若帶著這柄刀,就會‘像齒焚身’?」
長孫倚鳳道:「這是事實。」
丁世華道:「哼!你這分明是看不起人。」
長孫倚鳳搖搖頭。
「兩位是誤會了,獵刀是盟主喜愛之物,咱們就絕不能再讓它落在別人的手裡,否則本盟聲威將會受到打擊。」
齊巨山冷冷笑道:「長孫堂主,你既然不放心讓咱們把獵刀帶走,又何必絮絮不休?乾脆把咱們趕出去便是!」
長孫倚鳳說道:「在下欲親自去見盟主。」
「你想見盟主?」齊巨山一愣。
「不錯。」
「那不行。」
「卻是何故?」
丁世華道:「因為你現在還不能算是本盟中人,自然不可能親自遇見盟主。」
長孫倚鳳道:「但盟主曾經傳令下來,只要在下能殺了司馬縱橫,就可以正式加入神血盟。」
丁世華道:「要加入神血盟,一定要盟主或者是諸葛總護法准許。」
長孫倚鳳道:「那麼在下要見諸葛總護法,那大概不成問題罷?」
丁世華想了想,道:「諸葛總護法近來很忙,找他不易。」
長孫倚鳳忽然拿出了兩張銀票。
「這點東西也許可以有點用處罷?」
丁世華接過一看,怔住。
「一萬兩?」
「不錯,這裡總共是二萬希望兩位不要推辭。」
丁世華與齊巨山都不禁為之而怦然心動。
無論怎樣,每人一萬兩的酬勞,已絕對不少。
但齊巨山卻說:「你為什麼忽然對咱們這樣客氣?」
長孫倚鳳道:「就算咱們本來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將來我若成為了神血盟的一份子,彼此就是自己兄弟了,又何必互相仇視下去?」
齊巨山一笑:「這個……」
長孫倚鳳又道:「何況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仇怨可言,這點小小意思,兩位實在不必放在心上。」
齊巨山瞧了丁世華一眼:「老丁,你說咱們該怎麼樣?」
丁世華嘆了口氣,接著卻笑道:「難得長孫堂主這樣對咱們,咱們還有什麼好說的?正是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他這樣說,當然是「受之」,而不會是「卻之」的了。
他們終於收下二萬兩銀票。
丁世華沉吟了一會,忽然對長孫倚鳳說:「諸葛總護法雖然有點忙,但咱們還是可以找得著他的,只是……」
說到這裡,欲言又止。
長孫倚鳳道:「丁兄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說,大家商量商量。」
丁世華皺了皺眉:「還有半個月,就是諸葛總護法六十壽辰。」
長孫倚鳳目光一亮。
「丁兄的意思,我己明白,聽說諸葛總護法對古董頗有興趣?」
丁世華也是目光一亮,連忙點頭道:「不是頗有興趣,而是興趣極濃。」
長孫倚鳳道:「五年前,我在京師買下了寶華軒。」
丁世華吃了一驚:「整間寶華軒?」
「不錯,」長孫倚鳳淡淡一笑,道:「那一年,我走了運,在賭桌上大殺三方,贏了百多萬兩銀子,覺得沒有什麼用途,就索性把寶華軒整間買了下來。」
丁世華與齊巨山不由暗暗抽了一口涼氣。
賭的好大!
而這位長孫堂主的手筆也極嚇人,居然把寶華軒整間買了下來。
寶華軒最值錢的,當然不是那間跡近乎深沉的鋪子,而是它裡面不計其數的古董。
長孫倚鳳悠然接道:「我只不過化了一百五十萬兩,就把它買了下來,這價錢還算很公道。」
「公道,公道極了。」丁世華點頭不迭。
長孫倚鳳道:「你們就代我說一句,只要諸葛總護法不嫌棄,這間寶華軒,就當作小弟的賀禮好了。」
丁世華,齊巨山又不禁齊齊愣住。
這份賀禮,就算是用來送給當今聖上,也絕不會寒酸了。
兩人呆了很久,丁世華才不斷的點頭:「長孫堂主,相信諸葛總護法一定會很滿意,這件事就包在我們兩人的身上。」
長孫倚鳳忽然皺了皺眉,道:「這獵刀,還有司馬縱橫的首級……」
齊巨山道:「獵刀嘛,還是由長孫堂主保管吧,至於這首級,就由咱們兩個人帶去見諸葛總護法。」
長孫倚鳳沉吟半晌,道:「可是,諸葛總護法壽辰在即,把這種東西帶給他去看,似乎是不太好吧?」
丁世華點點頭,道:「的確不好。」
開巨山隨即改口道:「那也的確是很不好,既然咱們都親眼看見司馬縱橫死了,也不必把這顆死人頭捧來捧去,不如把它連屍體燒掉,有獵刀為憑,又有咱們兩個作證,豈不是一樣嗎?」
長孫倚鳳道:「這個……」
「這個主意不錯,」丁世華介面道:「就照他的意思去辦!」
就是這樣,司馬縱橫給燒掉了。
長孫倚鳳在神血盟中,可說是立下了一個極大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