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還有半個時辰就是黎明。
九十六匹馬來到了一座己廢置多年的莊院。
莊院中元人,只有蛇鼠幻動吱叫的聲響。
但他們的目標也不是在這裡。
他們只是在這裡停頓下來,把馬匹拴好,然後繼續向前進發。
馬蹄聲太響亮了,那不是偷襲的好方法。
所以,到了這裡之後,他們就以腳步來代替馬匹。
然而他們的行動仍然極快。
九十六人在山路上走,簡直完全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來。
已是拂曉時分。
九玄神丐谷長青本來還在長青洞裡呼呼大睡,忽然間聽見一種奇特的聲響,不由立刻驚醒。頭探出外瞧個究竟。
長青洞是一座小山崗裡的一個小洞。
這小洞本來是屬於一隻黑熊的,但谷長青卻把它趕走,霸佔了熊巢。
這小洞距離九玄洞並不遠,大概只有五六十丈光景。
谷長青與九玄洞主怪刀神翁郝世傑本是好友,郝世傑屢次邀請他到九玄洞中居住,但他卻寧願住在這個山洞裡。
他以長青二字為山洞命名。但九玄洞的人卻叫他九玄神丐。
他無所謂。
別人叫他什麼,他都不在乎。
他也常常對人說,自己住在九玄洞外的山洞裡,不啻就是九玄洞的「護洞大將軍」。
無論是誰想闖入九玄洞,最少得先闖過他這一關。
但是這時候他探頭出外一瞧,不由呆住。
他看見了無數白衣大漢,正悄悄的接近著九玄洞。
剛才他聽見的聲響,也不是這群白衣大漢發出來的,而是幾隻編幅受到驚嚇,紛紛飛走而發出的聲音。
谷長青幾乎已忍不住要大叫起來。
但就在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忽然有一張臉孔出現在他的面前!
「高六六?」谷長青忍不住低聲叫了起來。
谷長青剛叫出「高六六」的名字,這黑臉人已一手掩住他的嘴巴。
「噓!」這人不錯是高六六,他一手掩住谷長青的嘴巴,然後立刻把他推回洞穴裡。
「別作聲!」高六六低聲說。
「這群傢伙,顯然不懷好意,說不定是來火燒九玄洞的!」谷長青說。
高六六氣定神閒:「這個俺知道。」
谷長青一怔。
「你早已知道他們會來?」
「失禮!」
「他們……」
「他們是神血盟的‘夜白煞隊’。」
「夜白煞隊?」
「不錯,咱們早已接到訊息,知道這幹鳥漢,必定會偷襲九玄洞,所以俺現在就來通知閣下,明白了沒有?」
谷長青一笑:「明白了。」
二
長青洞是個洞,但九玄洞卻不是洞。
它本是一所莊院。
這時候,正該是絕大多數人好夢方酣的時候。
即使九玄洞設有哨崗,但在這時候向它施予突襲,仍然是最佳時機。
不論在戰場上,或者在武林中,拂曉出擊總是最容易得手的。
九十六人已悄悄潛入九玄洞。
「不留活口!」這命令將會被徹底執行。
可是,他們怎樣也想不到,九玄洞里根本就沒有人!
該住著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該有人瞭望守衛的哨崗,現在連一人影也沒有。
黑袍蒙面人知道不對勁,立刻下令撤退。
但就在這時候,他們忽然發現四周都出現了人!
九十六人的聲勢,無疑已很不弱。
但和這四周出現的人相比,他們的聲勢居然給壓了下去。
黑暗中,也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人數總共有多少。
但他們最少超過三百人,那是絕無疑問的。
當然,人數的多寡,並不能夠決定勝負。
這九十六人,也許比一千個武林高手還更厲害。
但這也要看對手是什麼人。
倘若對方人數比他們多,而每一個人的本領又不比他們為差的話,那麼自然還是人數眾多的一方大佔優勢。
九玄洞中的高手不少,那是眾所皆知的事。
但無論怎樣,九玄洞的真正高手,絕不會超過三十人。
那其餘的二百餘人,只有兩個可能性。
第一:全都是濫竿充數,虛張聲勢之輩。
第二:他們根本就不是九玄洞的人。
這不是對峙,而是包圍。黑袍蒙面人帶來的所有手下,連同他自己在內,已被九玄洞的人重重圍困著。
二個自發老人,突然下令:「燃亮火炬!」
數十根火炬同時燃亮起來。
這位老人正是九玄洞洞主怪刀神翁郝世傑。
「你們太猖狂了!」郝世傑冷冷地盯著那黑袍蒙面人。
「九玄洞調兵遣將,果然神出鬼沒,佩服,佩服!」蒙面人沉聲說道。
「這一次,你們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郝世傑嘿嘿一笑:「各位是不是感到有點意外?」
蒙面人道:「你本不該知道我們這一次的行動。」
郝世傑道:「但老夫現在卻已知道了,而且還把你們重重包圍。」
蒙面人道:「是鐵鳳師料到的?」
郝世傑冷冷一笑:「你猜的不錯!」
蒙面人道:「他的傷勢如何?」
郝世傑道:「在老夫手下,除了死人之外,再嚴重的傷勢都有辦法治好的。」
蒙面人道:「我要見鐵鳳師。」
郝世傑道:「鐵鳳師也想見一見你的廬山真面目。」
蒙面人冷冷道:「他在哪裡,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還活著。」鐵鳳師的聲音終於響起。
曾經奄奄一息的鐵鳳師,現在又神氣地出現了。
「那一劍,很精彩,鐵某敗得心服口服。」
蒙面人搖搖頭:「你沒有敗。」
鐵鳳師道:「雖然你也給我的劍刺中,但傷勢遠不如我那麼嚴重。」
蒙面人說道:「但那時候,我在車子裡。」
鐵鳳師道:「那又有什麼分別?」
蒙面人道:「我可以從車子裡看見你怎樣發招,但你卻無從觀察我在車子裡的行動,甚至是任何姿勢。」
鐵鳳師不由微微一笑:「你為什麼忽然這樣坦率?」
蒙面人淡淡道:「也許我們已到了要真正決一死戰的時候,又何須把真相隱瞞下去?」
郝世傑忽然冷冷一笑,對鐵鳳師道:「他是在拖延時候!」
蒙面人陡地大笑。
「郝老洞主,你若以為憑這些人就可以把我們陷於萬劫不復之境,那可是大錯特錯。」
鐵鳳師也笑了笑道:「濮陽玉,倘若你以為你們可以衝出重圍,那也是大錯特錯!」
「濮陽玉?」蒙面人冷冷一笑:「誰是濮陽玉?」
鐵鳳師目光如刀,直逼視著這個用黑中矇住臉孔的黑袍人,一字一字清楚的說道:「你就是濮陽玉!」
幸好現在濮陽勝不在這裡,否則他一定會給鐵鳳師的說話嚇了一大跳。
他甚至會認為鐵鳳師瘋了。
自己的弟弟,怎會變成神血盟的人,來攻打九玄洞?
這簡直是荒謬、無稽,無法令人相信的事!
蒙面人又笑了。
他在笑聲中拔劍。
「鐵鳳師,不管我是誰,你我今天這一戰,已是無可避免。」
鐵鳳師搖搖頭:「這一戰可以避免,可免則免。」
蒙面人目露殺機:「為什麼?」
鐵鳳師緩緩道:「不管怎樣,我總算是你的手下敗將,正是敗軍之將,何足言勇了?我一向是個很認命的人,既然輸了,就不想在第二次拼命時白白送死。」
蒙面人目光閃動,道:「你又有什麼花樣?」
鐵鳳師道:「九玄洞中高手如雲,閣下要找人決鬥,不必一定選擇我。」
蒙面人道:「莫非有人對我這條性命有興趣?」
鐵鳳師悠然道:「多的是!」
「誰上來?」蒙面人冷冷一笑,目注著郝世傑:「是不是你?」
「殺雞焉用牛刀?」突聽一人怪聲笑道:「這一陣,就由俺來對付你好了!」
這人的聲音很古怪。
但他的輕功卻絕不賴,一幌眼間已來到了蒙面人的面別。
無獨有偶,這人居然也是蒙著面孔而來的。
他一身灰衣,面上罩著一塊灰頭巾,手裡提著一杆銀槍。
蒙面人冷冷一笑:「你也來依樣畫葫蘆?蒙著自己的面孔?」
灰衣蒙面人哈哈一笑:「這種事,你幹得,俺為什麼不幹得?」
蒙面人道:「你是誰?」
灰衣人道:「你聽著,俺就是武林第一槍,渾號‘槍槍奪命’的胡不笑。」
蒙面人冷冷一笑,道:「你不是胡不笑,而是胡說八道。」
灰衣人嘿嘿一笑:「你就當俺是胡說八道也元不可!」
蒙面人說道:「你們雖然人數眾多,但真的硬拼起來,恐怕還是佔不到什麼便宜。」
灰衣人道:「常言說得好,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俺現在殺了你,他們又還能成得了什麼氣候?」
蒙面人怪嘯二聲:「好,我現在就來領教閣下的武林第一槍!」
他的劍終於出手。
一劍刺出,赫然是武當不傳之秘的北斗七星劍法。
剎那間,劍光如網。
灰衣人彷彿已在這一剎那間落入了網中!
灰衣人究竟是誰?
他的武功路子究竟怎樣?
蒙面人是完全不知道的,
在這種情況下,他先出手,本來是有點吃虧的,因為他根本無法預料對方將會用怎樣的招數來向自己反擊。
但搶先出手,也有它的好處。
最少,它可以造成一種先聲奪人的氣勢。
當然,蒙面人一齣手,就是絕不留情的殺手招數。
在他的想像中,這灰衣人未必是對方的主力所在。
最少,除了他之外,還有郝世傑和鐵鳳師。
倘若不盡快殺了這灰衣人,他們這九十六人的處境就更加不利!
好快的劍。
灰衣人彷彿已被這重重劍網困住。
但是,他那杆銀槍,卻還是一直沒有動。
動的只是他的身子。
蒙面人陡地發出一聲吆喝,怒道:「這算是什麼武林第一槍?」
灰衣人淡淡一笑反問道:「要怎樣才能算是武林第一槍?」
蒙面人答不上。
他只好繼續揮劍。
劍一揮,刺出了千百道劍花。
但這千百道劍花,其實還只是刺出了一劍。
劍花好看。
但真正致命的卻不是劍花,而是那尖銳、準確、兇狠的一劍。
但這可怕的一劍,忽然軟弱下來。
劍尖忽然向下。
蒙面人的心也已同時沉了下去。
因為就在那最兇險的剎那間,灰衣人手中的銀槍已動。
它不是刺向蒙面人,而是斜斜的,從蒙面人的右肩劃下去。
叮!
一陣裂帛聲響,蒙面人的黑袍己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嗤!
蒙面人的目光已散渙,手中長劍也跌落在地上。
「這……這是什麼槍法?」
灰衣人道:「武林第一槍,就是這樣的。」
「不!這根本就不是槍法……你……你是……」蒙面人的聲音在顫抖,身子也在顫抖。
他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他的性命已走到了盡頭!
蒙面人己倒下。
但九十六個青衣大漢臉上的神情還是沒有變。
他們仍然是那麼冷酷,彷彿蒙面人之死,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鐵鳳師走到蒙面人的面前,正要伸手把布中揭開。
那灰衣人卻突然嘆了口氣。
「不必看了,他不是濮陽玉。」
「他不是?」鐵鳳師眼色一變,顯然還是有點不相信。
他終於揭開了蒙面人頭上的黑布中。
這人的確是不濮陽玉,而是一個滿面麻子的漢子。
「毒木郎費西園?」鐵鳳師認出了這人。
「不錯,正是費西園。」灰衣人沉聲道。
費西園是神血盟中高手。
他在神血盟中,地位不算太高。
他看來似乎還沒有真正的資格可能指揮這九十六個手下。
鐵鳳師明白了。
這一個蒙面人,並不是濮陽玉,而濮陽玉極有可能就在這九十六個青衣大漢之內。
雖然這九十六人沒有蒙面,但濮陽玉卻可以易容。
他可以把自己變成一個完全沒有人認識的人。
但敵人的注意力,卻一定已集中在那蒙面人的身上。
費西園無疑是高手。
但是他卻絕不是這群人中最重要的一個。
所以,那灰衣人並未擒賊擒王,只是擊殺了其中一人而已。
鐵風師忍不住怒叫了起來:「濮陽玉,你有種的就站出來!」
九十六個青衣大漢沒有人站出來。
但有一人在發號施令:「衝出去!」
這個發號施令的人,臉色青白,兩顴高聳,聲音沙啞。
他是那九十六個青衣大漢之一。
鐵鳳師已在那剎那間看出,這人曾經易容。
「濮陽玉!」他倏地喝叫起來。
他正想上去,卻給幾個青衣大漢纏了上來。
混戰立刻展開。
灰衣人也向那人疾撲過去。
那青衣漢子冷冷一笑:「你以為我是誰?」
灰衣人似是一呆,但接著卻揮槍攻了出去。
郝世傑也大叫:「不管他是誰,殺了再算!」
這並不是怪刀神翁嗜殺,而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不殺對方,就得死在對方的刀劍下。
一場混戰隨即展開!
戰團極廣闊,血影片片飛濺。
一經接戰,神血盟的白衣大漢立處下風。
這並不是他們窩囊,而是九玄洞的攻擊力量,遠遠超乎他們意料之外。
因為這裡並非只有九玄洞的人,還有丐幫、長鯨幫、華山派和天台派的高手,也匯合在一起。
這些武林人物,本各處於天南地北,不知如何,此刻竟然齊聚此地,而且還表現得相當團結。
團結,永遠是一種最強大的力量。
倘若只有九玄洞的人,說不定早已潰不成軍。
這九十六個青衣大漢,確是一支精銳雄師。
但除了九玄洞之外,再加上這數大門派幫會的力量,情況就絕不相同。
激戰之下,神血盟傷亡慘重。
只有極少數人衝開二條血路,得以倖免。
鐵鳳師的傷勢其實只是痊癒的八成左右。
但在這一役,他的表現卻是令人吃驚的。
他把鳳凰神劍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最少有十幾個青衣大漢,在他的劍下傷亡。
倒是那灰衣人,遇上了勁敵。
那曾經易容的青衣漢武功高得出奇。
他也是用劍,但劍法卻比毒木郎費西園還更厲害。
苦戰良久,灰衣人才總算一槍刺穿他的咽喉,獲得最後勝利。
這時候,大局己定。
神血盟這一役,損兵折將,碰得頭焦額爛。
然而,那個曾經易容的青衣漢子,原來也不是濮陽玉。
濮陽玉已經殺出重圍,逃之夭夭了。
濮陽玉的真正身份已被揭破。
他是五龍上人的弟子。
然而他學的武功,卻並非只是五龍上人的武功。
他還有另外一個師父。
這師父赫然竟是血公爵衛天禪。
傳言他殺了衛寶官,其實這只是掩護的手法。
衛寶官沒有死,只是隱藏起來。
濮陽玉卻可以藉著這一個傳言,與抗拒神血盟的人混在一起。
他們在製造機會,來使濮陽玉可以混水摸魚。
然而,司馬縱橫卻揭穿了這年青高手的假面具。
濮陽玉不能再耽下去,只好放棄原來的計劃。
但現在,司馬縱橫不見了,濮陽玉也不見了。
局勢演變下去將會變成怎樣。
三
正午,晴。
在一座竹林後,有幾間很雅緻的石屋子。
竹林很靜。
石屋子四周更靜。
穿過這幾間石屋子,後面有一條可容馬車駛過的石路。
石路蜿蜒曲折,路旁相隔不遠就有一間茅屋,或者是一座亭閣。
石路盡頭,距離那座竹林已最少有一里。那座竹林本已地處偏僻,這裡更是寧靜得出奇。
這裡有一間很寬宏的屋子。
在這屋子的廳院裡,一個赤發老人,正捧著一杯酒,不斷的在嘆氣。
在他的背後,一個自衣人筆直地站立著。
這白衣人赫然正是濮陽玉。
濮陽玉的神情,看來相當難過。
因為他偷襲九玄洞的計劃,已徹底失敗。
赤發老人正是血公爵衛天禪。
他忽然把酒潑在地上,然後轉過臉,瞪著濮陽玉。
「玉兒,你可知道,這一次本盟的損失有多大?」
「弟子知道,弟子願負全責。」
「唉,這是死罪。」
「弟子連累數十兄弟,死不足惜。」
「但你若死了,又怎能戴罪立功?」
濮陽玉跪了下來:「盟主能給予弟子機會,弟子感激萬分。」
衛天禪道:「你現在先退下去,也不必太擔心,這幾天之內,多點休息,多吃點豐富的食物,倘若需要女人,向花堂主說一聲便是。」
「謝謝盟主。」濮陽玉退下。
衛天禪又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這時候,一輛馬車緩緩地駛到大屋子門外停下。
「諸葛總護法求見盟主。」一個家僕匆匆走了進來。
衛天禪點點頭。
不久,一個頭戴高冠,身穿黃袍的老人進入大廳。
這人就是神血盟中,地位極高的總護法,「血手羅剎」諸葛超凡。
諸葛超凡與衛天禪談了一會,長孫倚鳳也來了。
衛天禪也召見他。
長孫倚鳳已在諸葛超凡推薦之下,加入了神血盟。
衛天禪盯著他看,過了很久,才忽然說道:「果然是名不虛傳,我們正需要你這種能擔當大任的人材。」
長孫倚鳳神態恭謹:「屬下願聽從盟主排程,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衛天禪陡地縱聲大笑。
「本座不要你死,我要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死的只是那些敢與本盟作對的人!」
諸葛超凡也笑了起來,道:「盟主說得好!」
衛天禪卻忽然皺了皺眉:「本座也不想只是‘說得好’,光是會說,不中用,不中用!」
諸葛超凡忙道:「不錯,我們要做得好,那才最實際。」
衛天禪點點頭。
他瞧著長孫倚鳳,目光忽然落在他腰畔一柄刀之上。
長孫倚鳳立刻把它解下。
「這是老刀匠遊疾舞鑄造的獵刀。」
衛天禪目光大亮:「獵刀!」
「正是。」
「可否給本座瞧瞧。」
「不行。」長孫倚鳳搖搖頭。
衛天禪、諸葛超凡俱是一怔。
諸葛超凡正想開口,長孫倚風已接著說:「盟主若只是拿去瞧瞧,那實在令屬下十分失望。」
衛天禪哈哈一笑。
「要怎樣才能令你滿意?」
長孫倚鳳道:「盟主若不這喜歡這柄刀,屬下那是無話可說。」
說到這裡,語音略頓。
諸葛超凡道:「倘若盟主喜歡它,那又如何?」
「那就懇請盟主收下此刀,因為只有盟主那樣的人,才能使它揚威天下,發出萬丈光芒。」長孫倚風的聲音,看來極其誠懇。
衛天撣大笑。
長孫倚鳳己把刀獻上。
衛天禪接過刀,刀鋒猶在鞘中,一股銳厲之氣己逼人而來。
嗆!
刀抽出,光華暴射,映目生寒。
衛大禪也不是沒有見過名寶刀的人,但此刀一亮,仍然使他不禁為之深深地吸了口氣。
過了很久,他才嘆息一聲,緩緩道:「遊俠舞果然是刀匠之聖,獵刀不愧是刀中之王!」
長孫倚鳳大悅。
「恭喜盟主,從此之後,盟主就是刀王之主!」
衛天撣臉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本座也要恭喜你,因為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本盟的千秋堂堂主了!」
諸葛超凡哈哈一笑,道:「還不多謝盟主。」
長孫倚鳳正待開口,衛天禪已揮了揮手,道:「你若有什麼事,不妨對盟主直說。」
長孫倚鳳沉吟半晌,似是欲言又止。
衛天禪皺了皺眉:「長孫堂主,咱們現在已經是自己人了,你心中有什麼疑難之處,又何必隱瞞不說。」
長孫倚鳳吸了口氣,才說道:「既然盟主。總護法部這樣說,屬下只好坦白一點了。」
「快說,快說!」衛天憚道。
長孫倚風嘆了口氣,道:「精英堂目前有個極大的隱憂,就是面臨著黑狼幫的威協。」
「江南黑狼幫?」衛天禪倏地咆哮起來。
「不錯,」長孫倚鳳又再嘆了一口氣,道:「黑狼天子嚴川魂的愛妾容小仙,就是死在屬下手中的。」
衛天禪一怔。
「你怎會於了那婊子?」
「她勾引屬下的表弟,事後還把他殺了。」
「可惡」,衛天憚目中出現怒意:「如此淫賤婆娘不殺留來何用?」
長孫倚鳳苦笑一聲:「但嚴川魂卻認為屬下無故殺害其寵妾,兩年以來,一直處處與精英堂的弟兄為難。」
衛天禪道:「莫非他對於那賤婆娘的醜事,全然不知?」
長孫倚鳳道:「初時屬下也是那樣想的。」
衛天禪道:「實則又如何?」
長孫倚鳳道:「其實容小仙勾結表弟之事,嚴川魂早已知道,他也該知道理虧的是容小仙!」
衛天禪道:「但他仍然處處與你為難,這豈不是存心要挑你的筋骨?」
長孫倚鳳道:「這個把月以來,黑狼幫更變本加厲,精英堂最少有十七八個弟兄,給他們暗算身亡。」
衛天禪冷冷一笑,盯著諸葛超凡:「總護法,你認為怎樣?」
諸葛超凡道:「黑狼幫不但威協著長孫堂主,而且對本盟也似乎毫不買帳。」
「呸!」衛天禪陡地咆哮起來:「嚴川魂他算是老幾?憑他也敢來跟本座爭鋒頭?」
長孫倚鳳神情肅穆,道:「屬下願去全力對付黑狼幫!」
「你去?」
「個錯,屬下願以性命保證,誓把黑狼幫群匪,悉數殲滅!」
衛天禪盯著他,忽然大笑道:「夠膽色,總護法果然沒有看錯人。」
說到這裡,略為停頓一下才接道:「對付黑狼幫,必須要用最狠辣的手段,萬萬不能有婦人之仁,否則,說不定會給這群黑狼反咬一口。」
長孫倚鳳:「現在精英堂與神血盟,同是一家,而這些日子以來,精英堂的弟兄也給黑狼幫煩夠了,這一次剿滅群狼,就由本盟的鷹組武十來於,至於長孫堂主,則要負起領導之責!」
長孫倚鳳一怔,繼而苦笑道:「他們會服從屬下嗎?」
衛天禪雙目圓睜:「你現在已經是本盟的重要人物,他們誰敢不服從?」
他臉色一沉,又說:「你有絕對的權力可以指揮鷹組每一名武士,誰敢抗命,殺無赦!」
長孫倚鳳點點頭道:「屬下知道了。」
衛天禪這才露出滿意之色:「那群不知死活的黑狼,那個自以為可以成為黑道武林之王的嚴老匹夫,很快就會知道他們是錯得多麼厲害了!」
說到這裡,不由縱聲大笑。
四
三天後,在青湖城西南六十里外的一座廢堡中發生了一場可怕的血腥火併。
江湖上極可怕的一個幫會——黑狼幫,在這一役遭遇到重創!
黑狼幫幫主黑狼天王嚴川魂,身中數十刀,慘死在廢堡之內。
而黑狼幫裡惡跡昭彰的姑蘇三魔。聾啞雙毒也元一倖免。
訊息傳出,鬨動之極。
但卻居然沒有人知道,黑狼幫是給什麼人重創的。
有人在懷疑精英堂。
但精英堂中人,卻全然不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參與這一役。
而長孫倚鳳也沒有說什麼,似乎這是別人的事,與己無關。
初二,月如鉤。
衛天禪召見長孫倚鳳。
諸葛超凡也在座,大廳裡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他面色沉重,對長孫倚鳳說:「殲滅黑狼幫之役,長孫堂主表現出色,盟主很欣賞。」
衛天禪道:「但本盟的敵人,還是不少。」
長孫倚鳳說道:「未知盟主是何所指呢?」
衛天禪瞳孔收縮,道:「你可曾聽過碧水閣這地方?」
長孫倚鳳搖搖頭。
「屬下從未聽說過。」
衛天禪嘆了口氣:「碧水閣主人,本是本座的妻子。」
「原來是盟主夫人。」
「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把本座當作丈夫。」
長孫倚鳳目光一變,閉上了嘴巴。
這是盟主的家事,不宜插口。
只聽得衛天禪沉聲接道:「她不把本座看作丈夫也還罷了,更可惡的,是她一直暗中勾結外人要把本座置諸死。地廣長孫倚鳳吸了口氣,但仍然沒開口。
衛天禪續道:「這兩年來,碧水閣中人不斷與本盟作對,本座實在是無法再容忍下去。」
諸葛超凡點點頭,道:「看碧水閣的動向,似乎是抱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決心!」
長孫倚鳳肅然道:「這未免是太過份了。」
衛天禪道:「長孫堂主,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長孫倚鳳吶吶說道:「江湖上,不是朋友,就是敵人,但是碧水閣的主人,卻也曾經是盟主夫人,這……」
「這一點你不必再去考慮」,衛天禪目光收縮,冷冷道:「正是覆水難收,她既不把本座視為丈夫,可見咱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
長孫倚鳳道:「倘真如此,碧水閣不啻是另一個黑狼幫,非徹底毀滅不可。」
「對!」衛天禪凝視著他,過了一會,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正是英雄所見略同,這個賤婦,這可惡的碧水閣,絕對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