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超凡道:「盟主既有殲滅碧水閣之意,未知是否已訂下殲敵之計?」
衛夭禪沉吟半晌,問:「你可曾聽過秦斬這個人的名字?」
「秦斬?」長孫倚鳳思索了好一會,才搖搖頭道:「屬下從未聽聞過這人的名字。」
衛天禪道:「秦斬年紀與你相若,其師父乃唐千里。」
「唐千里?」長孫倚鳳「噢」地一聲:「那倒是一個很有名氣的劍客。」
衛天禪冷冷一笑:「此人徒有俠名,其實卻是個偽君子。」
長孫倚鳳怔了怔,道:「這倒是出人意料。」
衛天禪哼了一聲:「這有什麼奇怪,就像齊拜刀,司馬縱橫、鐵鳳師之流,他們人人都叫什麼大俠,奇俠,其實還不是沽名鉤譽之輩?」
長孫倚鳳道:「屬下亦有同感。」
衛大禪道:「司馬縱橫死在你手下,那是不必談了,齊拜刀歸隱泉林,過著神仙般快活生活,也不必理會,但那鐵鳳師跟司馬縱橫頗有點交情,兩人平時朋比為奸,好不風流,他日後必然會對你不利,可要小心。」
長孫倚鳳臉上露出傲然之色,道,「屬下殺得了小司馬,就絕不怕什麼辣手大俠,盟主大可以不必擔心。」
衛天禪目露關切之色:「長孫堂主的英雄氣概,叫人佩服,但就只伯鐵鳳師橫施辣手,暗箭傷人,那就防不勝防了。」
長孫倚鳳道:「對付鐵鳳師,屬下自有一套辦法,盟主不必過慮。」
「本座這就放心了,」衛天禪一笑,接著:「至於那秦斬,是唐千里的弟子,而唐千里卻曾與那賤婦有所勾搭長孫倚鳳忍不住道:「唐千里如今何在」
衛天禪道:「死了。」
「真的死了?」
「看夾不假。」
「秦斬又有何陰謀?」
「他組織了一個七星幫,處處與本盟作對。」
「七星幫?」
「不錯,你聽過沒有?」
「七星幫之名,倒是聽聞多時,只是一直都不知道幫主是誰。」
衛天禪冷冷一笑:「正是秦斬。」
長孫倚鳳沉吟了好一會才道:「莫非七墾幫現在已和碧水閣的人混在一起?」
衛天禪點點頭:「你說得一點也不錯,但這只是近十幾天之內的事。」
長孫倚鳳問道:「盟主認為該當如何呢?」
衛天禪道:「正如你剛才所說,他們是另一個黑狼幫,非剷除不可。」
長孫倚鳳默然。
衛天禪目不轉瞬的盯著他:「長孫堂主,你是否願意再接再厲,為本盟再建一功?」
長孫倚鳳恭聲道:「屬下不敢妄自談論功勞,但只要是盟主囑咐,屬下一定萬死不辭!」
「你又來了!」衛天禪哈哈一笑:「別說這種話,本座相信你,諸葛總護法也相信你,這一次你的任務雖然艱鉅,但卻一定可以完成。」
長孫倚鳳道:「是,屬下自當盡力而為。」
衛天禪臉上的神態又漸漸嚴肅起來:「可是,碧水階的力量,絕非黑狼幫可以比擬。」
長孫倚鳳道:「對於碧水閣,屬下實在一無所扣,這一方面,還務求盟主多加指示。」
衛天撣道:「這個自然,本座總不成會讓自己的屬下閉著眼睛去對付敵人。」
諸葛超凡道:「我們對敵人的行動,向來有極詳細的資料和了解,正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是可以絕對放心的。」
衛天禪沉吟著,忽然對長孫倚鳳道:「但這一次的行動,恐怕要動用到精英堂的弟兄,才足以應付。」
衛天禪道:「那麼你現在先回去好好準備一下,三天之內,諸葛總護法自然會把詳細的計劃向你說出。」
長孫倚風鞠躬,抱拳道:「屬下告退了。」
直到長孫倚鳳的影子消失了,衛天禪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失。
諸葛超凡忽然冷冷一笑,對衛天禪說:「這小子真會裝蒜。」
衛天禪卻搖搖頭。
「說到裝蒜這一門子功夫,他還是不行。」
「他還不行?」
「當然不行。」
「何以見得?」
衛天撣冷冷一笑,道:「他太著急要加入神血盟,而且剛成為本盟一份子,就要屢建奇功,這和他從前的性格,大不相符。」
諸葛超凡怔了怔。繼而笑道:「原未盟主對他這個人,早已瞭如指掌。」
衛天禪瞳孔收縮,冷冷道:「他很聰明,一上來就替我們解決了黑狼幫,而黑狼幫真是咱們神血盟的敵人,也是精英堂心腹大患,他此舉,只不過是借刀殺人,兩家有利而已。」
諸葛超凡點點頭:「不錯,他的裝蒜功夫,還是不行。」
衛天禪淡淡一笑:「和咱們相比,他還只不過是一頭初生之犢。」
諸葛超凡道:「盟主,有一件事,屬下還是大有疑惑。」
衛天禪道:「你說的是不是司馬縱橫的事?」
諸葛超凡點點頭:「長孫倚鳳是不是真的已經殺了他?」
衛天禪冷冷一笑:「你認為他能殺得了司馬縱橫嗎?」
諸葛超凡道:「倘若長孫倚鳳以暗襲的手段殺了他,也不是奇事。」
頂禪道:「但根據丁世華與齊巨山的報告,他們是面對面的決鬥,但丁、齊兩人,卻未曾親眼目睹那一戰是如何進行的。」
諸葛超凡道:「盟主懷疑司馬縱橫未死?」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
「但那顆腦袋……」
「要造一個假的死人腦袋,實在是太容易了。」
諸葛超凡恍然大悟。
「司馬縱橫去了什麼地方?」
「這一點,本座還是未能確切知道,但九玄洞一役,玉兒認為,那使用銀槍的灰衣人,極可能就司馬縱橫。」
諸葛超凡冷冷一笑:「想不到江湖後輩的花樣,比我們還要多千百倍。」
衛天禪緩緩道:「但他們的花樣,卻徒然使本座得益而已。」
「這當然是已經得到了司馬縱橫的同意。」
「可是,他們卻想不到,這徒然是自送獵刀而已。」
「除了獵刀之外,還有一問古董店。」衛天禪淡淡的說。
諸葛超凡連忙說道:「那寶華軒,屬下……」
「別緊張,本座絕不會怪責你,」衛天禪悠然一笑,「你喜歡古董,本座喜歡寶刀,正是各得其所。」
諸葛超凡吸了口氣。
衛天禪揮了揮手,又道:「這是你應該得到的報酬,別放在心上,但碧水閣的事,一定要全力辦妥。」
諸葛超凡點頭不迭:「屬下知道,屬下知道。」
衛天禪一笑,笑得就像只已穩可擒獲兔子的狐狸。
五
尤其瞧出公孫燕方才三招劍法,凌厲奇奧,竟是自己數十年所僅見,由此推想,這女娃兒和丐幫長老擒龍手公孫忌淵源極深,恐怕還另有名師。
他外號陰魔,自然是老奸巨猾之人,沒有問清對方來歷,那肯多樹強敵。
這時孟遷已在室中點起燈火,尚師古依然高踞八仙桌上,緩緩轉過頭來,兩道碧光熒熒的目光盯著公孫燕,細聲問道:
「女娃兒,丐幫公孫忌,和你如何稱呼?」
公孫燕暗暗一驚,心想這老魔頭眼光果然厲害,人家既然瞧出自己來歷,何用再事隱瞞,這就躬身道:
「你說的正是先父。」
陰魔微微一怔,接著點點頭陰聲道:
「老夫昔年,曾和令尊有過一面之緣,十年不出,想不到公孫大俠已經謝世了!」說到這裡,略微一頓,又道:
「那麼你師傅呢?又是那一位高人?」
公孫燕道:
「我師傅就是鐵柺婆婆。」
尚師古陰笑道:
「鐵柺婆婆雖是丐幫四長老之一,但也算不得頂尖高手,那能教得出你適才使的幾招劍法?」
目光一聚,問道:
「這教你劍法的是誰?」
公孫燕道:
「那是另外一位師傅傳給我的,這位師傅,不在江湖走動,告訴了你,諒你也不會知道。」
陰魔臉色微微一變,長竿朝榻上一指,道:
「他是你何人?」
公孫燕道:
「是我大哥!」
陰魔又道:
「可是負了重傷?傷在何人手下?」
公孫燕道:
「你有十幾年不出了,可曾聽到過雙龍堡的副堡主獨眼烏龍佟天祿麼?」
陰魔沉吟了下,點頭道:
「你大哥就是傷在毒眼烏龍佟天祿掌下?震傷內腑?目前仗著‘萬年溫玉’保住心臟,傷勢才不致惡化?」
公孫燕聽得一怔,這魔頭說得好像親眼目睹一樣,哦,他繞著彎子,分明在試探自己口氣,他雙腿被陰山寒鐵所傷,只有「萬年溫玉」才能醫治。
心中想著,不由冷哼道:
「你想奪取‘萬年溫玉’是不是?」
陰魔陰笑一聲道:
「萬年溫玉只能保持他傷勢不起變化,不能治療傷勢,但卻有一種藥物,可使令兄霍然而愈。」
公孫燕道:
「你說的是什麼藥物?」
陰魔並沒立即作答,遲疑了一陣,才道:
「毒龍丸,伏景清的‘毒龍丸’,老夫十年之前,誤中陰山寒鐵,雙腿血脈凝凍,非‘萬年溫玉不解。……」但老夫要是得到付景清的‘毒龍丸’,也一樣可以痊癒……」
他前面的話,自然是答覆公孫燕訊問,但說到後來,卻好像是心口想商之詞!說到這裡,突然雙目一睜,凌凌綠光,注視著公孫燕,道:
「以令兄傷勢而論,要是沒有‘毒龍丸’,恐怕難以挽救垂危生命,但老夫卻須‘萬年溫玉’始能使雙腿復甦……」
公孫燕短劍一橫,冷冷的道:
「你是想用強奪取了?」
陰魔陰惻惻的笑道:
「老夫練就‘陰極磷光’,傷人百步,真要用強,豈是你娃兒擋得住的?」
公孫燕道:
「那麼你待怎的?」
陰魔道:
「老夫之意,由老夫替令兄打通奇經八脈,阻止傷勢惡化,你把‘萬年溫玉’借與者夫十二個時辰,只要老夫雙腿復原,定當設法弄上一粒‘毒龍丸’,作為酬謝,這是兩全其美之事,你意下如何?」
公孫燕淡淡的道:
「我大哥傷勢雖重,不一定只有‘毒龍丸’才能救治,毒龍丸既然也能治癒你雙腿,你不會自己設法去弄上一粒?」
陰魔厲笑道:
「老夫言出如山,同意不同意,可由不得你……」
話聲未落,忽然冷笑一聲,轉頭喝道:
「窗外何人?」
「老夫?」窗外一個洪亮聲音,應聲說道:
「尚師古,你門下弟子乘老夫外出,盜伐陰沉竹,還劍傷老夫應門童子,該是如何說法?」
陰魔瞧了呂兆熊一眼,陰聲笑道:
「我當是那一位老朋友來了,哈哈,原來還是點蒼掌門駕蒞荒山,請恕尚某行動不便,有失迎近,寒夜客來茶當酒,請到裡面奉茶如何?」
公孫燕聽說來的是點蒼派掌門人靈鴛老人,自己以前聽鐵柺婆婆說過,靈鷲老人以劍法馳譽武林,罕有對手,他此時趕到,無異替自己解圍,心中方自一喜!
只聽靈鷲老人洪聲道:
「不必了,尚兄只須命你令高徒出來見我就是!」
尚師古陰笑道:
「兄弟雙腿不便,命小徒取一支陰沉竹代步,些許小事何值掌門人親來問罪?」
公孫燕瞧了他手上碧綠長竿一眼,暗想原來他手上這支就是陰沉竹,難怪連自己的白虹劍都削不動它。
靈鷲老人怒道:
「尚兄可知我點蒼山,只此一支陰沉竹麼?」
尚師古陰陰的道:
「掌門人可知兄弟行動,非陰沉竹不可嗎?」
靈鷲老人大笑道:
「尚兄既能行動,何不出來見見老夫?」
陰魔點頭道:
「不錯,兄弟正想瞧瞧點蒼流雲劍法?」
兩人一個不進來,一個也不出去,只是隔著窗子說話,公孫燕希望兩人把話說僵,自己才能趁機逃走。
果然,那陰魔尚師古伸手取起陰沉竹,回頭喝道:
「遷兒,你去開啟窗戶。」
孟遷答應一聲,迅速走近窗前,推開窗戶。
陰魔尚師古趁公孫燕微一分神之際,右手一起,八尺來長的陰沉竹,突然奇快無比,朝仰臥榻上的畢玉麟胸口點來!
公孫燕瞧得大驚,白虹劍閃電般往上架去!
「叮!」短劍和陰沉竹才一接觸,只覺竹竿上傳來一股陰柔彈力,一下把自己震出半步!竹竿正搭上畢玉麟胸口!
「你待怎的?」
公孫燕又急又怒,正待縱身撲去!
尚師古臉露陰笑,搖手道:
「姑娘放心,老夫決不傷害令兄絲毫,你快抱起令兄,隨同老夫出去,等打發了靈鷲老兒、老夫就以本身真氣,替他打通奇經八脈,雖不能使他傷勢完全好轉,但老夫保證可以使他清醒過來。」
公孫燕見他手上陰沉竹抵在大哥胸口,只要他稍微用力,立即震碎心臟,心中一時沒了主意,抬頭道:
「你不能傷害我大哥。」
尚師古陰聲道:
「老夫何等人物,豈會說了不算,老夫真要奪你萬年溫玉,何用多費周折?」
公孫燕心頭小鹿,不住狂跳,但此時除了俯首聽命,委實別無他策,只好一手握劍,一手緩緩抄起畢玉麟身子。
尚師古又道:
「你抱著他先飛出窗去!」
公孫燕心頭一喜,暗想他既要自己先飛出窗去,倒是機不可失,自己只要飛出窗外,不再受他挾制!
「紫雲縱」天下無雙,自己功力雖淺,但有靈鴛老人在窗外等候,無法分身,憑他兩個弟子,決難迫得上自己,就是追得上,自己可也不怕了。
她念頭閃電掠過,那還多說,一手抱著畢玉麟,雙腳一縱,身如浮矢掠空,往窗外電射而出!
這一下當真奇快絕倫,那知身形一停,只見畢大哥胸口依然虛飄飄的搭著一支陰沉竹!
並沒因自己的縱出,稍有脫開,側頭一瞧,陰魔尚師古一個身子,竟然懸空掛在竹竿上,跟著自己飛了出來!
這一手「借虛著力」的功夫,直把公孫燕瞧得目瞪口呆,自己滿心想借機逃走的希望,已落空,只好站定身子。
陰魔尚師古也緩緩落到地上,但他手上那支陰沉竹極細的竿頭,卻依然搭在畢玉麟胸口之上。
這時呂兆熊、孟遷兩人,也已跟著縱出,垂手立在陰魔身後。
尚師古咀皮微動,用「傳音入密」說道:
「姑娘把令兄讓達兒代抱,你替老夫去接那靈鷲老兒幾招。」
公孫燕正待開口,尚師古又道:
「老夫言出如山,對令兄決無加害之心,就是‘萬年溫玉’,也要等老夫替令兄打通奇經八脈,讓他清醒之後,才借與老夫一用,使你可以放心。
至於者夫要你去和靈鷲者兒動手,也決不會讓你吃虧,你只要聽老夫吩咐行事就是。」
公孫燕聽他說話口氣,不像有假,暗想他要是真有加害之心,也不過舉手一震之勞。
何況他說過用本身真氣,打通畢大哥奇經八脈,雖不能使他立時痊癒,但足可減輕畢大哥傷勢,而且還保證使畢大哥清醒過來。
這對公孫燕來說,即使沒有受到挾制,也是極所盼望之事,她想了一想,終於依言把畢玉麟交到孟遷手上。
陰魔尚師古微微一笑,也把搭在畢玉麟胸口的陰沉竹收了回去。
孟遷敢情已經得到他師傅的指示,為了取信於她,雙手接過畢玉麟之後,並沒朝他師傅走去,卻反而跟在公孫燕身側。
公孫燕心頭略放,抬目之際,只見院落前面,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白髯老人,肩頭揹著一柄長劍,負手而立,抬頭仰望天空,一襲藍袍,在夜風中飄動,看去神態安祥,但另有一股懾人威儀!
暗想此人敢情就是點蒼掌門靈鷲老人了?這一段話,說來較長,其實也只是公孫燕飛出窗外的轉瞬間事!」
靈鷲老人兩道眼神,緩緩落到陰魔尚師古身上,沉聲說道:
「尚兄,你對老夫如何交待?」
尚師古陰陰一笑,伸手掂了掂陰沉竹,拱手道:
「掌門人親自來了,兄弟這裡先謝了不告而取之罪。」
靈鷲老人當真臉若鷲鳥,上豐下削,雙顴凸出,兩頰削尖,頦下一把山羊鬍子,雪白如銀!此時臉色鐵青,目光炯炯,冷嘿一聲道:
「陰沉竹點蒼之寶,尚兄說得好不稀鬆?」
尚師古陰森臉上,卻掛著微笑,點點頭道:
「掌門人有話一併說清楚了,兄弟少不得有個交待」
靈鷲老人嘿道:
「老夫先前還只當是尚兄門下弟子,出於好奇,如今才知竟然出於尚兄教唆,那是存心砸點蒼的臺!」
尚師古皮笑肉不笑的道:
「豈敢,豈敢!」
靈鷲老人聽得勃然大怒,洪聲喝道:
「尚師古,你也大小覷老夫了!」
尚師古陰笑道:
「好說,好說,掌門人一十九招‘流雲劍法’,兄弟久仰得緊!」
靈鷲老人縱聲大笑,道:
「那麼尚兄是有意賜教了?」
尚師古呵呵笑道:
「兄弟行動不便,已有十年不在江湖走動,掌門人親自尋上門來,自非三言兩語就肯甘休,兄弟不陪幾招,怕也不成。」
靈鷲老人嘿道:
「很好,咱們就一言為定!」
陰魔尚師古看他步步進入自己謀算之中,心頭暗暗高興,但表面上卻絲毫不露,依然臉露陰笑,徐徐的道:
「咱們這一場,雖是了斷過節,但兄弟之意,還是不宜傷了和氣,雙方點到為止,定個數目,掌門人素以劍術馳譽武林,不知自問有多少招,何以勝得兄弟了?」
他這話間得靈鷲老人一呆!暗想:憑自己數十年浸淫劍術,江湖上普通高手,能在自己手下,走得出十招八招,已是不易;但陰魔尚師古武功極高,「陰鏘劍法」譎詭陰辣,為旁門中最厲害的劍法,自己和他一經動手,五百招之內,決難分得出勝負……
尚師古見他沉吟不語,陰笑了笑道:
「兄弟之意,咱們就以三招為限,不知掌門人意下如何?」
「三招?」錄鷲老人雙目神光電射,幾乎懷疑自己耳朵聽錯!
即使陰魔尚師古武功再高,任他在十年之中,不出江湖,勤修苦練,但要在三招就贏得自己豈非侈談?
陰魔尚師古微微一笑,點頭道:
「不錯,兄弟方才說過,咱們只是點到為止,不宜傷了和氣,是以兄弟之意,咱們來個君子協定,劃地一丈,以三招為限,被逼出圈外者輸。」
靈鷲老人皺了皺眉,道:
「好,咱們就這樣吧!」
話聲一落,反腕從肩頭撤出長劍,只聽嗆然龍吟,一弘秋水,隨手漾起,身形一旋,匹練匝地!
那一聲清吟,餘音未絕,靈鷲老人身在原地,但四周地上,劍痕宛然,劃了一道一丈見方的圓圈,洪聲說道:
「尚兄請下場吧!」
他這一下拔劍劃圈,快得有如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接暇!
陰魔尚師古瞧得暗暗一驚,只此一劍,已可看出他劍術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心中想著,一面緩緩回過頭去,朝公孫燕道:
「女娃兒,你可以下場了,出去接他三招。」
公孫燕瞧了孟遷手上的畢玉麟一眼,緩緩往靈鷲老人走去!
耳中只聽陰魔的聲音,輕如蚊子,細聲說道:
「女娃兒,你只管放心,氣跑了他,老夫立時動手,替令兄打通經脈,好讓他早些清醒過來!要知靈鷲老人劍法已入化境,只是他瞧到你一個女娃幾家下場,自然乍恃身份,不肯率先動手,你就用方才對付劣徒的那三招劍法就夠,出手務必迅速,制敵機先,最最要緊!」
公孫燕走入圈中,只見靈鷲老人一手拈著雪白的山羊鬍子,臉上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兩道冷電似的目光,直盯在自己臉上,使人不可逼視!
她只覺心頭有點跳動,這可並不是臨場膽怯,而是因為這次行動,並非完全出於自願,只是畢大哥落在人家手裡,受人挾制而來。
當然自己也希望畢大哥能夠早些清醒轉來,靈鷲老人的兩道目光,好像兩柄利劍,一直瞧透自己心事似的,使自己起了不安的感覺。
她略微鎮定,毅然抬頭道:
「你們說好了三招為限,就由我下場接你三劍。」
靈鷲老人在五大門派中,身份極尊,陰魔尚師古自己坐著不動,卻叫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下場,豈不給他極大難堪?當下臉色一沉,大聲喝道:
「尚師古,你這算什麼?」
尚師古雙目一閉,竟然一聲不作。
公孫燕瞧他不理睬自己,心中不禁有氣,也大聲叫道:
「喂,我就是尚師古要我來接你三劍的呀!」
靈鷲老人怒氣迸頂,皺皺眉道:
「女娃兒,你是尚師古門下……」
話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這女娃兒如果是陰魔門下弟子,怎會直呼乃師名諱?
公孫燕已搖搖頭道:
「我才不是他門下呢。」
靈鷲老人奇道:
「那麼你怎會聽他的話,要和老夫動手?」
公孫燕從腰間掣出短劍,說道:
「這個你不用管。」
靈鷲老人雖然被她頂撞了一句,倒也並不生氣,拈胡道:
「女娃兒,你可知老夫是誰嗎?」
公孫燕道:
「在江湖上走動的人,怎會不知道你是點蒼派的靈鷲老人,只是我從前沒見過你罷了,聽總聽人說過。」
靈鷲老人聽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女娃兒,總共才只有這點年紀,居然也賣起老來,一面笑道:
「你既然知道老夫,怎麼還敢下場來,你學過幾年劍法?」
公孫燕心頭暗暗哼了一聲,故意張大眼睛,一本正經的道:
「我跟師傅只練了三天劍法,師傅說,就憑這幾手劍法,已足可對付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綽綽有餘……」
靈鷲老人縱聲一陣大笑,道:
「老夫練劍五十年,你娃兒只練了三天,如何能和老夫動手?」
公孫燕見他瞧不起自己,不由臉上一繃,道:
「你笑什麼?你不管我練了幾天劍,只要我能夠贏你就是了。」
尚師古陰陽怪氣的介面道:
「掌門人,這女娃兒說得不錯,藝有未曾經我學,你練了五十年的劍,在她也許三天就足夠了。」
劍術一道,乃是兵刃之祖,有人耗盡畢生精力,難達大成,陰魔這句「你練了五十年的劍,在她也許三天就足夠了」的話,簡直存心損人!
靈鷲老人聽得雙目乍睜,寒芒四射,厲喝道:
「尚師古,你怎不自己下場?」
尚師古陰笑道:
「她代表兄弟下場,一切榮辱,悉歸兄弟,咱們早已有言在先。」
公孫燕回頭瞧瞧孟遷,只見他依然站在原地,心下略放,尚師古的聲音,已在耳邊響起:「女娃兒,準備發劍!」
公孫燕抬頭道:
「你們說好了吧?」
靈鷲老人雖然聽出陰魔的口氣,也許眼前這個小姑娘,真有兩手,但她就是在娘始裡就練劍,也只有這麼一點年紀。莫非陰魔另有什麼詭計不成?心中想著,一面笑道:
「老夫承認你代表尚師古就是!」
公孫燕短劍一掄,道:
「那你就發劍吧!」
靈鷲老人發出一聲嘹亮長笑,點頭道:
「那很好……很好……」
他口中雖然連說著很好,但以他的身份,那肯出手。
公孫燕道:
「你不肯出手,我可要出手了!」
話聲出口,嬌軀一閃,使出「紫雲縱」身法,一下往靈鷲老人身邊欺近!
靈鷲老人身為點蒼掌門,一派宗主,在武林中享譽數十年,會過多少一流高手,但公孫燕使展的「紫雲縱」身法,快逾閃電,他真還是初次遇上,不覺微微一怔。
就在他微一怔神,公孫燕已欺到身側,白虹劍一連三劍,飛灑而出!
這一連三劍,雖然招式不同,發有先後,但因速度實在太快了,看去好像是三支長劍,同時出手,使人眼花繚亂,無法閃避。
不!根本瞧不清劍影,只是一大片銀虹,擁著朵朵銀花,雲霞流動,向身前湧到!
點蒼派「流雲劍法」,原是從點蒼十九峰的流雲變幻,參悟而來,是以取名「流雲」。但「流雲劍法」,和公孫燕這三招「紫雲劍法」相比,「流雲劍法」只是一片流雲,那有人家的雲騰霞蔚之勢?
「流雲劍法」在江湖上夙以輕靈迅疾著稱,但速度上那有公孫燕這三招擊電奔雷的神速?
靈鷲老人當真在自練劍五十年,他想不到公孫燕會發動得恁地快法,一時之間,連對方如何發招都沒有瞧清,遑論出劍封解?不由長嘆一聲,返劍入匣,飄然朝圈外飛出!
要知雙方一共只有一丈遠近距離,為了便於發劍,當然是中間空地較多,兩人都站在圓圈邊上,公孫燕往前欺上,靈鷲老人就後退無地。
如果以一般比劍來說,在這一丈見方的圓圈之內,即使後退無地,也可以從左右兩邊躲閃,決不可能一下被逼出圈外,但公孫燕這三招劍法,一經發出,宛如一片錦雲,銀芒流動,幅度極寬,逼得靈鷲老人不得不向後退。
耀眼銀光,一閃而沒,公孫燕站在圓圈盡頭方才靈鷲老人立足之處,靈鷲老人卻已在三尺之外,怔怔而立,臉上露出無比驚愕!
公孫燕從小聽父親時常說起五大門派,也聽到過靈鷲老人為人正直,嫉惡如仇,是個正派中人,如今自己卻幫著陰魔,把他打敗了。
她瞧著靈鷲老人怔怔出神的模樣,心頭好像十分難過,公孫燕心頭起了一陣內疚,急忙說道:
「喂,老人家,你不要難過咯,我師傅說過,這套劍法,已經算是天下第一了,因為還有一種劍法,威力雖強,卻是隻有三式,不成套的。」
靈鷲老人點點頭道:
「不錯,天下第一,確是天下第一了,小姑娘,你方才使的三招劍法,實是老夫生平所見,想不到老夫練劍五十年,天下還有不曾見識過的劍法……」他仰天一聲長笑,接著又道:
「老夫想請教姑娘師承宗派,和劍法名稱,也使老夫增長一次見識,還有,你方才說還有三招威力極強的劍法,不知出於何派,也望一併見告。」
要知靈鷲老人身為一代宗匠,畢生練劍,見多識廣,武林中各門派的武學,都有個見聞,只要對方一齣手,便可看出他的出身來歷。
可是他對公孫燕這三招劍法,不但從未見過,簡直沒聽人說過!
此刻聽到公孫燕說出這套劍法算是天下第一,而且另外居然還有一種劍法,威力極強,怎不叫他目瞪口呆,驚詫無比?
公孫燕瞧他辭色十分懇切,一時不好回絕,只得說道:
「我那師傅,不在江湖走動,她收我做記名弟於,我只跟她學了三天劍法,我也不知道師傅的宗派來歷,我這套劍法,師傅說過,叫做‘紫雲劍法’。
那另外一種劍法,不是師傅這一門的,師傅說威力才強呢,那才真是天下第一,不過一共只有三招,師傅沒有說哪一派咯。」
靈鷲老人黯然無語,歇了歇,嘆道: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老夫所學,真是滄海一粟罷了!」說話聲中,袍袖一展,身形倏然朝牆外飛去!
尚師古拱拱手,陰聲說道:
「掌門人恕兄弟不遠送了!」
「哈哈哈哈!」
一聲響徹群山的長笑,接著陰魔話聲響起!因為笑聲來得太以突然,也太以響亮,公孫燕、呂兆熊、孟遷三人,只震得耳中嗡嗡作響,好像這笑聲從四面八方而來,辨不清笑聲,發自何處?
陰魔尚師古聽得臉色大變,兩隻眼睛,綠光暴漲,望著右廂屋脊,陰陰的道:
「伏兄大駕光臨,怎不請下來一敘,何用作此驚人之笑!」
他說話雖然還是陰聲陰氣的好像沒有力氣,但右手卻已從身旁取過陰沉竹,暗暗蓄勢!
公孫燕不知來的又是何等人物,但聽那聲大笑,來人分明是功力極高之士,是以也迅速退到孟遷身側,一手握住劍柄,縱目打量。
「哈哈,尚師古,靈鷲老兒可謂盛怒而來,洩氣而去,十年不見,山人還當你練了什麼厲害功力,原來還是仗著陰謀詭計勝人。」
公孫燕依著陰魔目光望去,只聽發出的聲音,確是從右廂屋脊傳來,但這人說到最後一句,人影卻已近在眼前!
公孫燕心頭一驚,定睛。瞧去,誰說不是,朦朧月色之下,離自己不遠,不是已站著一個身形高大,長髮披肩,身穿黑色長袍的道人?他從何處飛落?什麼時候飛來的?自己居然一無所覺!
陰魔尚師古對他似乎十分忌憚,拱拱手,笑道:
「兄弟技不如人,只好把靈鷲老兒氣跑了,就算了事,別教伏兄見笑。」
披髮道人冷嘿道:
「靈鷲老兒算得什麼,你尚師古倒並非技不如人,想是腿傷未復,不大願樹敵罷了。」
陰魔連連拱手道:
「好說,好說,伏兄也把兄弟說得太高了。」
披髮道人在說話之時,兩道炯炯目光,忽然瞧到侍立陰魔身後的呂兆熊身上,用手一指,厲笑道:
「偷上茅山通天觀,倒翻山人許多藥瓶的,可是你嗎?」
公孫燕心頭不期一驚,暗想原來這披髮道人,竟是名震江湖的「一城三山」中的「茅山毒指」,無怪口氣有這般大法,她心中想著,只見呂兆熊一眼瞧到茅山毒指伏景清朝他一指,不由嚇得臉如上色,慌忙不迭的往後躲閃!
陰魔陪笑道:
「伏兄歇怒,兄弟命小徒上茅山專程叩謁,乞取一粒‘毒龍丸’,不料適逢伏兄外出未歸。
小徒深知兄弟雙腿被陰山寒鐵所傷,非伏兄‘毒龍丸’,難以復原,一時為師心切,擅入伏兄丹室,兄弟聞悉之後,已嚴予訓戒,還望伏兄多多原諒!」說到這裡,回頭陰喝道:
「沒出息的東西,伏老前輩雖然指法神通,但當著為師,也不會貿然對你小輩下手,這般膽小,真替老夫丟人,還不快去向伏老前輩認罪。」
呂兆熊應了聲「是」,慌忙走到茅山毒指面前,跪到地上,叩頭道:
「晚輩呂兆熊,給老前輩磕頭,望伏老前輩恕罪。」
茅山毒指伏景清,原是個火爆脾氣的人,給陰魔師徒一番做作,氣也消了大半,大喝一聲:「滾起來,便宜了你這小子!」
呂兆熊堪堪爬起,茅山毒指突然眼球一轉,盯了孟遷手上抱著的畢玉麟一眼,張目問道:
「你手上抱著的娃兒是誰?」
孟遷冷不防被他一聲大喝,嚇得後退了一步!
公孫燕挺身一攔,伸手摸了摸劍柄,應聲道:
「他是我大哥。」
她這一抬頭,正好和茅山毒指正面相對!
才看清楚這位名震八荒的大魔頭,生得一張蟹臉,凸眼突顴,閃著一對兇睛,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生相獰惡已極!
陰魔尚師古心頭堪堪放下一塊大石,此時看到茅山毒指突然注意到畢玉麟身上,不由又緊張起來,綠陰陰的目光,緊緊盯著茅山毒指,右手也同時握起陰沉竹!
茅山毒指似乎未加註意,只是朝公孫燕打量了一下,目光轉到畢玉麟身上,沉吟道:
「這娃幾好生面熟,山人好像在哪裡見過……」說到這裡,目光一抬,朝孟遷道:
「你抱過來,給山人瞧瞧!」
孟遷不敢答應,回頭向師傅瞧去。
尚師古忙道:
「伏兄,這娃兒身負重傷,危在旦夕,兄弟答應替他打通奇經八脈,才由小徒抱著。
遷兒,你過來!」
公孫燕心中一動,暗想:自己曾聽畢大哥說過,他有一次遇到茅山毒指,要想收他為徒,那時他母親生了重病,幸虧茅山毒指送了一粒「毒龍丸」,才把病治好,後來還教了畢大哥一指法。
不錯,陰魔尚師古也說過,畢大哥的傷勢,只有茅山「毒龍丸」可以救治,婉妹妹要幾天之後才能回來,茅山毒指既然以前對畢大哥垂青,也許不會吝惜一顆「毒龍丸」的。
心念疾轉,倏地伸手一攔,道:
「你要過去,把大哥給我。」
尚師古道:
「女娃兒,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公孫燕道:
「你又不在這時候替大哥立即療傷,抱過去幹麼?」
茅山毒指瞧不懂他們爭些什麼,怪笑道:
「一個重傷之人,又不是什麼稀世奇寶,有什麼好爭的?」
陰魔原是工於心機的人,茅山毒指無意說出「稀世奇寶」四字,在他聽來,還當是伏景清故意說的,心頭不由一緊,陰笑道:
「女娃兒,你要是不放心,何不和遷兒一起過來?」
公孫燕並沒理睬,卻朝茅山毒指說道:
「老道長,我大哥叫畢玉麟,你老還傳過他一招指法呢!」
茅山毒指聽得一怔,忽然仰天發出一聲刺耳怪笑,點頭道:
「不錯,不錯,是姓畢的小娃兒,難怪山人眼熟得緊,哈哈……」
他這笑聲淒厲震耳,公孫燕聽得有點心頭髮毛!
茅山毒指笑聲一落,接著雙目寒光四射,厲聲道:
「是誰把這娃兒打成這般重傷?小子,你還不抱過來給山人瞧瞧?」
他左手懸空一招,孟遷只覺自己身子被一股極大吸力吸往,腳不由己的往茅山毒指身前走去!
陰魔尚師古心頭大急,左手五指伸屈之間,接連彈出!
朦朧夜色之中,只見飛出一連串淺綠星火,絲毫不帶風聲:宛如電光石火,向茅山毒指身後大穴襲到。
這星星綠焰,速度奇快,看去當真一閃而至,使人避無所避!
茅山毒指總究久經大敵,陰魔彈出的星星綠焰,雖然無聲無息,但他輕微的彈指之聲,如何瞞得過茅山毒指?這當真是說時遲,那時快,茅山毒指伏景清背上好像長著眼睛,身形一偏,右手袍袖同時向後揮出!
一連串飛灑而來的星星綠焰,和茅山毒指電漩卷出的無形罡氣,才一接觸,只捲了兩卷,便倏然沒去!
茅山毒指伏景清連頭也沒回,口中冷嘿一聲,道:
「尚兄十年不出,‘陰極磷光’果然大有精進,你何故偷襲山人?」
尚師古眼看對方不動聲色的就把自己認為足可傲視江湖的「陰極磷光」破去,心頭也著實一驚,陰笑道:
「伏兄居然練成道家罡氣功夫,兄弟不勝欽佩之至!」
其實他哪裡知道茅山毒指雖然使出道家罡氣,一下撲滅了他的「陰極磷光」,但右手衣袖,卻也被進火燒穿了幾處細孔,只是大家都沒留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