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神血盟兵分三路,從碧水閣的左、右後方,大舉進襲。
從左路推進殺人碧水閣的,是神血盟的金甲組武士、銀盾組武士,還有精英高手三十六人。
統領這一支雄師的,是諸葛超凡。
從後方殺人碧水閣的,是神血盟的黑魔堂、紫衣堂、骷髏堂及總壇三祭師。
這一股力量更強大。
最先從瀑布潛入石林的,就是黑魔堂的先鋒隊伍。
真正可怕的,是骷髏堂四十九高手,及總壇三祭師。
三祭師俱年逾七旬。
他們年紀雖然大,但身手之高,卻是當世罕見。
統領這一支雄師的,也就是這三位祭師。
從右方而來的,卻是神血盟的鷹組、豹組武士。
另外,尚有精英堂高手六十餘人。
為首一人,正是長孫倚鳳!
攻勢最猛烈的,是由諸葛超凡直接指揮的一千黑道高手。
金甲組武士與銀盾組武士,都是神血盟中的精銳戰士。
而隨後而來的三十六名精英高手,更是極難纏的厲害角色。
金腳帶、死未道人,老賭精三人,與碧水閣中人,聯手對抗,這一戰可說是空前激烈。
尚幸碧水閣早已有備而戰,金甲組武士與銀盾組武土剛衝殺過來,就已佈下三座奇門陣法,把他們重重圍困。
這三座陣勢,絕不尋常。
金甲組武士與銀盾組武士雖然來勢洶洶,但卻還是無法衝破這三座奇陣。
但諸葛超凡卻指揮若定,毫不慌亂。
他手下的三十六名高手,在這位總護法的排程下,也佈下了一座極之怪異的陣法。
以陣勢對陣勢!
以陣勢破陣勢!
這種道理並不難懂。
但最重要的,是這陣勢是否能剋制對方的陣勢!
當然,組陣者武功之高低,也足以直接或間接影響這一戰的勝負。
金腳帶等三人,並不屬於碧水閣陣勢中的份子。
他們似乎變得有點多餘。
但當對方也組成陣勢之後,他們卻產生了一種擾亂敵方視線的作用。
諸葛超凡臨陣經驗豐富,一見之下已知道這三人非要除去不可。
他冷笑一聲,新自上前去對付這三個人。
老賭精人雖矮小,但戰意卻最旺盛,一見諸葛超凡飛身撲來,不由分說已一掌掃了出去!
金腳帶忙道:「別輕敵,這老不死是血神盟的總護法話猶未了,老賭精已像斷線風箏似的向後倒飛開去。
他們拼一掌。
老賭精掌力渾雄,向有鐵掌之譽。
但這一拼,他卻是吃了個大虧。
「死未?」死未道人並非幸災樂禍,而是照例有此一言。
老賭精猶自叫道:「未死!未死!老夫還死不了……」
他居然還要再與諸葛超凡拚一掌。
但他只是踏前兩步,人己倒下。
金腳帶急抱起他。
死未道人臉色一變,手中五靈劍爭刺諸葛超凡。
劍影閃動,劍花點點。
每一點劍花都隱藏著凌厲的殺著,每一招殺著都隱藏著精妙無窮的變化。
諸葛超凡不由發出一聲喝彩:「果然好劍法!」
死未道人毫不理會對方說什麼,掌中長劍招式更是緊密。
可是,無論劍招怎樣巧妙,無論殺著如何凌厲仍然無法傷得了諸葛超凡分毫。
堂堂總護法,身手確然超卓。
金腳帶已在那邊叫道:「牛鼻子,這老鬼不好惹,千萬小心——」
他並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事實的確如此。
諸葛超凡給死未道人連攻十六劍,他已看出了對方劍法中的破綻。
就在死未道人攻出第十八劍的時候,諸葛超凡突然從劍網重重之中欺身撲了過去。
這本是極危險的一著。
但他已看出死未道人劍法中最大的破綻,這一撲之勢,也全然是針對那破綻而發。
死未道人劍勢己老,諸葛超凡這一撲,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安全,死未道人就很危險了,因為這時候,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在咫尺。
諸葛超凡閃電般劈出一掌。
叭!
死未道人腰間中掌,口吐鮮血,蹌踉地俯衝出去。
從碧水閣後方殺進來的,也是神血盟中的精銳戰士。
焦四四,高六六雖然刀法頗有根基,但卻只是有勇無謀。
雲雙雙雖然身手不凡,可是畢竟獨力難支。
幸好神血盟的三祭師還未趕到,丐幫、長鯨幫、華山派與天台派的高手己然紛紛佈陣,總算及時壓住了陣腳。
這幾個門派幫會,全是神血盟要誅滅的對像,這時候,他們可說是敵愾同仇,大有唇亡齒寒之氣概。
等到三祭師趕到的時候,形勢已相當吃緊,誰也沒絕對的把握可以獲得勝利。
現在,神血盟的兩路攻擊已經全面展開。
但長孫倚鳳卻在碧水閣右方百餘丈外,按兵不動。
他說要等待最佳時機。
他在等什麼?
他要等多久?
這位千秋,精英兩堂堂主,沒有說。
但忽然間,精英堂中人,與鷹組,豹組的武士,發生激戰。
他們本是同路人,俱在長孫倚鳳管轄之下。
而且,大敵當前,大戰在即,但他們卻自己先打起來了。
長孫倚鳳沒有制止。
他只是冷冷的盯著一個人。
這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長孫堂主,多謝你的獵刀了。」這人忽然淡淡一笑,說出了這麼一句說話。
七
這人當然就是血公爵衛天禪。
獵刀在他手中。
連長孫倚鳳的性命也彷彿已在他的掌握裡。
「你可知道,背叛本盟,將會受到怎樣的懲罰?」衛天禪淡淡道。
長孫倚鳳眨了眨眼睛,道:「我從來都沒有認為,自己是真的加入了神血盟,所以‘背叛’兩個字根本就無從談起。」
衛天撣冷冷一笑:「你以為可以乘人之危,把本盟重重打擊?」
長孫倚鳳搖搖頭:「你又說錯了,衛盟主現時正在狂攻碧水閣,危如壘卵的,只會是碧水閣中人,而並非神血盟。」
衛天禪哈哈一笑:「你倒有自知之明,老實說,在這一戰之後,江湖上再也沒有什麼碧水閣,也不會再有精英堂的存在了。」
長孫倚鳳淡淡道:「那麼,當然再也不會有我這個人存在了?」
衛天禪搖搖頭。
「那倒不然,本座要你活下去。」他目中露出了殘酷的笑意:「你最少還可以活一百天。」
長孫倚鳳嘆了口氣,道:「這一百天內,恐怕我會被折魔得不成人形了。」
衛天禪盯著他看了很久,才怪笑著說:「本座會用這柄獵刀,把你身上肉很仔細地割下來,每天割一次,每次只半兩,絕不多取。」
長孫倚鳳目光閃動:「那倒有趣,每天半兩肉,何時才割得完。」
衛天禪道:「最少,一百天之內,你絕不會死。」
長孫倚鳳臉上沒有表情,只是淡淡的道:「也許,我們的計劃是失敗了。」
衛天禪道:「但你最少有一件亭是很成功的。」
「黑狼幫?」
「不錯,借刀殺人,永遠是最高明的策略。」
長孫倚鳳道:「那麼,我倒是已經把神血盟利用了?」
衛天禪道:「你也不必把自己估計得太聰明,誅滅黑狼幫,本來就是本座已想幹了很久的事,閣下的出現,只是使本座提早一點進行而已。」
長孫倚鳳淡淡道:「你的確是條老狐狸,可是距離成功的階段還有根遠。」
他的話剛說完,居然立刻就有人答腔:「心術不正的人,永遠不會成功。」
衛天撣目光一轉,盯在一個灰衣人的臉上。
但他看不見這人的臉。
他只是看見這人的一雙眼睛。
衛天禪嘿嘿冷笑。
這灰衣人是蒙著面的,但衛天禪卻彷彿可以透過蒙著面孔的布之中,認出這人是誰。
「在九玄洞裡顯威風的,就是閣下?」他冷冷地說。
灰衣蒙面人道:「那不算怎麼威風,只能說你們的人窩囊一點。」
工天禪道:「有人說,那天你的聲音很古怪,說話的詞句也很是粗魯,而且又以一杆銀槍作為武器,無論怎樣看來,都不像是司馬縱橫。」
灰衣蒙面人道:「你看我像不像司馬縱橫?」
衛天禪道:「很像。」
灰衣蒙面人道:「何以見得?」
衛天禪道:「因為你現在的手裡沒有那杆銀槍。」
灰衣蒙面人道:「這又和我像不像是司馬縱橫有什麼關係?」
衛天禪道:「因為你想取回獵刀,只有獵刀,才是你最稱心如意的兵刃!」
灰衣蒙面人默然半晌,接道:「還有別的理由嗎?」
衛天禪道:「還有,因為獵刀既已在本座手裡,你就算用任何武器來對付本座,都是絕對多餘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赤手空拳,也許還會靈活一些。」
灰衣蒙面人不由衷心地讚道:「衛盟主果然精明。」
衛天禪卻毫不動容,只是冷冷一笑道:「但本座卻想不透,你們這些俠義自居的人物怎麼也學會了矇頭蒙臉這一套。」
灰衣蒙面人立刻把頭上罩著布中解除,露出了本來面目。
這人果然是司馬縱橫。
他與長孫倚鳳衝突,只是一個計劃,就是務求長孫倚鳳潛入神血盟。
司馬縱橫被割掉腦袋,當然是假的,那只是一種掩眼法。
長孫倚鳳能否成功混入神血盟,而又是否可以獲得得衛天禪的信會,那是沒有絕對把握的事。
為了這一點,司馬縱橫跟長孫倚鳳爭論了很久。
司馬縱橫認為,這是極危險,而又極艱鉅的,他並不贊成這個計劃。
但長孫倚鳳卻堅持己見。
為了消滅神血盟,長孫倚鳳甘願擔當這個「臥底」的危險角色。
到了現在,長孫倚鳳雖然沒有完全失敗,但卻也沒有真正的成功。
老狐狸絕不會輕易相信披了羊皮的老虎。
鷹組與豹組的武士,早就已接獲密令,要擊殺精英堂的每一個人!
精英堂中人,每一個都在血戰中。
堂主也不例外。
長孫倚鳳已和兩個豹組的武士,在苦戰得難分難解。
這兩個武士,其實並非豹組中人,而是濮陽玉和衛寶官!
外傳衛寶官武功平凡,那是絕不確切的。
虎父無犬子!
衛天禪武功絕頂他的兒子又怎麼會是膿包貨色?
長孫倚鳳劍術超群,那是無可懷疑的事,但在濮陽玉和衛寶官兩人的圍攻下,他卻陷入了捉襟見時的境地。
三人都是劍法上的大行家。
三人造詣也在不相伯仲之間。
但以一敵二的長孫倚鳳,實在就很難討好得去。一嗤!
衛寶官看似輕桃浮躁,一手劍法卻是深沉狠辣,終於首先在長孫倚鳳的右肩上劃破一道半尺的口子。
司馬縱橫心頭一震。
他當然很想去幫長孫倚鳳,但是在他的面前,還有一個極兇殘暴戾,身手絕頂厲害的血公爵衛天禪。
衛天禪目中已露出了殘酷的光芒,就像一頭飢餓的雄獅。
他手裡甚至己亮出了獵刀!
司馬縱橫是有心無力。
他一動,衛天禪的刀一定會馬上纏了過來,那時候,非但幫不了長孫倚鳳,甚至連自己也會立刻死在獵刀之下。
司馬縱橫不怕死。
但這樣死法,卻是太冤枉不大值得。
而且自己假若死了,對於長孫倚鳳的情緒,一定也會有極其惡劣的影響,那只有加速他潰敗的時間。
在這一刻間,司馬縱橫的手心已沁出了汗。
幸好鐵鳳師的聲音忽然來了。
「雙鳳齊飛,誰擋者死!」
八
鐵鳳師的聲音來了,人也來了。
最重要的還是他的劍。
鳳凰神劍!
衛寶官早已認定長孫倚鳳是個死人。
在他和漢陽玉聯手之下,長孫倚鳳一定會死,他不可能反敗為勝,也不可能從兩人的劍下僥倖逃脫。
事實上,長孫倚鳳不會逃。
無論勝負存亡,他必須要和精英堂的每一個弟兄在一起。
他可以敗,也可以死,但他絕不會在這種形勢下逃走的。
他最壞的打算也許只有一個,就是與兇殘的敵人同歸於盡。
但鐵鳳師的出現,卻使他毋須作出如此惡劣的打算。
——雙鳳齊飛,誰擋者死!
鐵鳳師能有這份信心,這份豪情,他為什麼不能有同樣的氣概。
轉瞬之間,長孫倚鳳變了。
他的劍彷彿已有了信心,有了生命。
鐵鳳師大笑。
「這才是長孫倚鳳!」
衛寶官冷笑。他對濮陽玉說:「精英堂主留給你!」
他選擇了鐵鳳師。
虎父無犬子,區區一個鐵鳳師又有什麼了不起?
刷!刷!刷!刷!
衛寶官長劍揮出,一口氣攻出五劍。
這五劍招式並不繁複,甚至可以說極為簡單,但那種氣勢,卻有如霹靂一般威猛,自然給予鐵鳳師極大的壓力。
但鐵鳳師的目光忽然變得像是劍鋒一般寒冷,寒冷而堅定。
他的人也穩如泰山,絕對沒有被這種雷霆萬鈞的攻擊嚇倒。
衛寶官每攻出一劍,他的身子就急促地一側。
然而,動的只是他上半截身子,一雙腿卻牢牢釘在地上紋風不動。
攻出五劍之後,衛寶官眼色變了。
他顯然沒有料到,鐵鳳師的身手竟然是如此矯捷。
鐵鳳師沒有還擊,卻在這剎那間大喝一聲。
這一喝是什麼意思?
衛寶官不知道,濮陽玉也不知道。
等到他們終於知道的時候,長孫倚鳳的劍鋒已穿過了衛寶官的咽喉。
真正的殺著居然來自長孫倚鳳,這實在使衛寶官大感意外。
他想不到,萬萬的想不到。
濮陽玉也是一樣。
那時候,他已纏住了長孫倚鳳,而且似乎已把他逼得透氣不過。
可是,忽然問,長孫倚鳳不見了。
濮陽玉攻出去的劍,居然由鐵鳳師的鳳凰神劍接住。
長孫倚鳳呢?
他己和鐵鳳師換掉了位置,劍鋒卻在淌著血。
那是從衛寶官咽喉上流出來的血。
剎那間,一個人的臉色變得比紙還蒼白。
那是血公爵衛天禪!
衛寶官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他死在長孫倚鳳的劍下!
「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血公爵的心裡在狂叫。
自己早已知道長孫倚鳳是個奸細,但他卻一直沒有幹掉他!
他以為是飛不出自己掌心的。
但現在,長孫倚鳳卻在自己的掌心裡,殺了衛寶官!
衛天禪簡直給氣爆了肺!
颯!
刀光如雪,急攻出去!
司馬縱橫攔住他,赤手空拳的去阻攔他。
衛天禪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卻紅得像是快要淌出鮮血!
他狂吼,刀勢更兇猛,簡直有如排山倒海一般。
司馬縱橫以巧妙的身形避開了八刀。
但衛天禪的刀法,也越來越是兇厲。
颯!
每一刀都力足開碑裂石,尤其是第九刀!
司馬縱橫似在這一剎那間,身形略為一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