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絕對把握而使出這一刀,那非但是浪費,而且還很危險。
高手相爭,絕不能有錯。
全力出擊而傷害不到對方,這就是錯,而且是絕對致命的大錯。
但嶽無淚這一刀已擊出。
沒有人能改變這一刀,只能等待著一刀攻出的結果。
結果是怎麼樣的?
只見刀光一閃,戰果已經幾乎立刻寫了下來。
賀六先生沒有退縮,也沒有半點驚惶失措。
他在刀光中移動了身子。
刀有多快?這是算不出來的。
但無論刀的速度怎樣快,賀六先生的身子竟然比刀還要快一點點。
嶽無淚一刀擊出,但卻一刀擊了個空!他的身子也有如腳步虛踏在懸崖中。
賀六先生的右掌已擊在這位嶽總堂主的胸膛上。
第五節
嶽無淚又敗了。
賀六先生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嘆了一口氣,說道:「嶽總堂主,你真的衰老了。」
嶽無淚們著胸,聲音淒厲:「你為什麼不索性殺了我?」
賀六先生倏地抑面大笑:「要殺你,易如反掌耳,本座把你的性命留下,就是要讓好漢堂的人知道,他們所欽佩的嶽總堂主和布大手,原來都是不堪一擊的草包。」
嶽無淚怒不可遏,正揮刀,但真氣一動,血氣上湧,立刻吐出一口放血來。
布大手卻己在這時候昏死過去。
韓化生手足無措。且就在這時候,兩個年輕人闖了進來。
司馬縱橫和葉雪璇先到元寶賭坊走了一趟。
在那裡,他們解決了幾個小腳色,再趕到頤香院。
他們己來遲了一步。
嶽無淚已中了一掌,布大手更斷折一手,昏迷不醒。
賀六先生瞧著這對年輕人,瞧的連眼睛也不眨動一下。司馬縱橫扶著嶽無淚,面有怒色。
嶽無淚嘆息一聲:「老夫真是不中用了,又敗啦。」
葉雪璇面罩寒霜,冷冷的盯著賀六先生:「賀總舵主?」
賀六先生仍然目不轉睛地瞧著她:「正是賀某。」
葉雪璇冷笑道:「看樣子,賀總舵主神功蓋世,相當厲害。」
賀六先生目光收縮成一線。淡淡道:「憑你,似乎還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葉雪璇冷冷道:「連說話都沒有資格,那麼,想向你討教幾招,更是異想天開了?」
賀六先生一怔。他不由笑了起來:「你想跟本座動手?」
葉雪璇道:「不配嗎?」
賀六先生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是如此美麗的女郎,如果殺了你,實在是煮鶴焚琴,大煞風景。」
葉雪璇道:「那麼,你可以不殺我,讓我殺了你便是。」
賀六先生道:「姑娘真會說笑。」
葉雪璇冷冷道:「我是說真的。」
賀六先生嘆口氣:「小小年紀,就己當上了一教之主,難得如此心高氣傲。」
葉雪璇冷笑道:「你既然早知道我是什麼人,該知道我已經很夠資格跟你交手了。」
賀六先生哈哈一笑:「龐六仙若是仍還活著,本座也許會忌憚三分,但是現在嘛,哈哈!哈哈哈!……」
他一面笑,一面走向那群黑衣漢子。
他取了一把劍。他用劍尖指著葉雪璇,接道:「你也曾學劍?」
葉雪璇道:「先師所傳,純為除魔術道!」
賀六大笑:「龐六仙生前名震天下,倒要看看,他晚年調教出一個怎樣的女弟子。」
大笑聲中,身形急射,長劍擊出。
一擊發出,已暗藏三式變化,五下殺著。
葉雪璇冷笑,揮劍還擊。
賀六先生「咦」的一聲,長劍忽然低垂,身形倒退。
葉雪璇還擊之凌厲,顯然是令他感到有點意外的。
他一退,葉雪璇只好猛追出去;連環閃電般攻出二十一劍。
賀六先生退人欄杆後。
「欄杆前有花。劍影閃動,花葉摧落如雨,被劍鋒紛紛擊成粉碎。
賀六先生嘆一口氣:「雖是女兒家,卻非惜花人。」
他臉上一片漫不經心的樣子。
但葉雪璇卻一直緊迫著他,二十一劍之後,又再劍走偏鋒,劍劍刺向賀六先生胸前要害。
賀六先生身法連續變換,面上的神色漸漸輕鬆不起來。
他連線暗算。挫敗了布太手和嶽無淚,難免有點沾沾自喜。
卻沒料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女郎才是今天他遇上最厲害的一個勁敵。
他本來充滿自信。
高手對陣,自信不可少,它甚至是一種很可怕的武器。
過份的自信,仍然是武器。
所不同的,這已經變成了是自殺的武器。
賀六先生臨敵經驗豐富,他已發覺到自己已犯了這種大忌。剎那間,輕敵心情盡斂,全神貫注力圖解決這年輕貌美的大幻教教主。
然而此際葉雪璇已是得勢不饒人。
賀六先生心中一沉。
葉雪璇的劍實在太快,而且虛幻不定,變化無常。
他早已不敢怠慢,但形勢依然惡劣。
他甚至漸漸無法看得清楚,葉雪璇是怎樣出手的。
他突然大叫:「停下來!」
葉雪璇豈肯罷休:「不殺你,決不停劍!」
崔命來的聲音,卻在這時候相繼響起:「再不停劍,先殺不瘋道士,再殺鐵鳳師!」
賀六先生的說話,葉雪璇只當作耳風。
崔命來的說話,葉雪璇也是連一個字也不相信。
——先殺不瘋道士!再殺鐵鳳師!
這是什麼說話?
這兩人怎會在這裡?就算在這裡,又豈會任憑你們說殺便殺的?但忽然間,葉雪璇真的停止下來了。
因為她看見了一輛鐵囚車,裡面囚禁著兩個人,赫然正是鐵鳳師和不瘋道士!
葉雪璇的臉龐不由一陣煞白。
鐵鳳師!你怎會弄成這副樣子的?
第六節
崔命來推動著囚車,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刑場的劊子手。
他的手裡有刀,鬼頭大刀。
鐵鳳師和不瘋道士的頭顱都在囚車外面,只要大刀:揮,這兩人就得變作無頭之鬼。
賀六先生總算鬆一口氣。
他狠狠的盯著葉雪璇,道:「小妮子,你真不知天高地厚!」
鐵鳳師在囚車裡居然笑了笑,道:「我也是一樣,真該死!」
賀六先生倏地喝道:「住口!」
鐵鳳師眨了眨眼睛,道:「我為什麼要住口?」
賀六先生冷冷一笑:「到了這種地步,虧你還好意思開口說話!」
鐵鳳師悠然一笑:「我現在有什麼不妥?」
賀六先生瞪著他,厲聲道:「你的鳳凰神劍不見了,人也成為待死之囚,還這麼開心!」
鉸鳳師笑道:「劍是身外物,人終會死,難道為了這點小事,就值得我大哭一場?」
賀六先生冷冷一笑,忽然說:「本座明白了!」
鐵鳳師道:「你明白什麼?」
賀六先生瞧了他半天,又再瞧著葉雪璇,然後才冷冷的兌:「在葉大小姐面前,你怎能如此失落威風?但形勢已如此,你也只好硬充好漢了。」
鐵鳳師的臉上,立刻露出可憐的神色。
葉雪璇心中一酸,忙叫道:「鐵大俠,別聽他的,他根本就不是個人。」
鐵鳳師苦著臉,大聲道:「不!賀總舵主說得對,我只是個膿包,卻又要硬充好漢,像我這種人,活在世上也是丟人現眼,倒不如一頭撞死好得多!」
他越說越是激動。
賀六先生衝上前怒喝道:「住嘴!」
鐵風師也怒叫了起來:「你有種的就殺了我,殺呀!殺呀!為什麼不殺?是不是怕我死了,他們就再無顧忌?」
賀六先生臉色陡地變得極難看。
他忍不住一個耳光就向鐵鳳師的臉龐上打過去。
鐵鳳師人在囚車中,正是既不能閃,復無還手之力,這個耳光必然是吃定了。
誰知賀六先生一掌摑下去的時候,小腹下突然重重的給人踢了一腳。
這一腳很要命。
賀六先生怪叫一聲,全身顫抖,彎腰痛苦地蹲了下去。
鐵鳳師居然還開啟了囚車,慢條斯理的走了出來。
他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瞧著賀六先生,忽然嘆道:「你若不是要打我,我也不會這麼狠,在那地方上踢你一腳。」
賀六先生冷汗直淌,顫聲道:「這……這囚車……」
鐵鳳師微微一笑:「它已被動了手腳,你以為我已是待死之囚,但我這條腿只是輕輕一伸,就出了來,而且還把你踢成這副樣子。」
賀六先生咬著牙,怒瞪著崔命來:「你……你竟敢背叛本幫!」
崔命來嘆了口氣,道:「除了這樣,誰可解‘五毒鳳凰針’的劇毒?」
賀六先生臉色一變:「你什麼時候中了‘五毒鳳凰針’?」
崔命來道:「就在你囑咐我把他們關進囚車的時候。」
賀六先生怒道:「但他們已在密室中,給迷魂香迷失了本性!」
崔命來聳聳肩,嘆道:「那迷魂香,只對不瘋道士有效,鐵鳳師卻全然未受影響,我一時不察覺就給他暗算了一把!」
鐵鳳師悠然一「笑,道:「說到暗算手段,我也是從你們身上學回來的,至於那種迷魂香,本來很不錯,可惜在下身上,剛巧有一株‘闢毒草’,所以還迷不倒我這頭大公雞!」
眾人皆是一怔。怎麼忽然又弄出一句「大公雞」來?
賢六先生以為可以憑鐵鳳師保命,誰知道反而給鐵鳳師踢了致命的一腳。
那一腳真要命。他簡直再也無法疑聚真氣。
而此際,偏又是強敵環伺的時候。
他還能有什麼希望,可以活著離開頤香院。
連吳婆子都已悄悄走了。這婆娘,真靠不住。但他也沒有怪她了。
他只好慘笑一聲,橫劍自刎。
劍很鋒利,他沒有用多大的氣力,就把自己的喉管割斷。
崔命來目光呆滯,一言不發。
鐵鳳師把解藥遞給他:「別愁,我答應給你的解藥,絕不會反悔。」
崔命來接過解藥,嘆道:「就算有解藥,我還能活下去嗎?」
鐵鳳師淡笑道:「別把上官寶樓看得太神通廣大,你以為自己天下雖大,而無藏身之地了?」
崔命來苦笑道:「我出賣了南總舵主,此事實在非同小可。」
鐵鳳師道:「你有沒有聽過‘救人須救徹’這句說話?」
崔命來道:「聽過,只是,我很少救人。」
鐵鳳師道:「救人如此,背叛組織也是如此,要就忠心不二,至反叛就反叛到底,不妨緊記.組織不死,你死!」
崔命來一怔,良久才嘆道:「你真會把握機會,現在連我也給你利用了!」
「利用二字,太難聽了罷?」鐵鳳師道:「你該說自己棄暗投明,改邪歸正。……」崔命來不由一笑:「說得好,就這麼辦!」
這時候,司馬縱橫走到鐵鳳師身旁,悄悄的說:「剛才,你那副狼狽相,急死葉大小姐了。」
鐵鳳師籲一口氣:「幸好我也不是個真膿包,否則這張臉真的不知道該擱到什麼地方去。」
司馬縱橫淡淡一笑:「但這下子反敗為勝,你可威風八面了。」
鐵鳳師一呆:「你不是妒忌罷?」
司馬縱橫笑道:「不是妒忌,只是羨慕而已。」
鐵鳳師仰望天色,只見一朵灰雲,徐徐地飄了過來。
「唉……看來很快又會有一場暴風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