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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燒烤攤的狂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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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陶陶凱旋般走回教室的時候,雨點一樣的紙團子紛紛打到了他的頭上、臉上、肩膀上。紙團子是彩色的,就像綵球一樣繽紛絢爛。女生們擠滿了樓上的欄杆,大聲呼叫著陶陶陶陶陶陶,陶陶啊陶陶……那些紙團子裡寫著她們的名字和奇奇怪怪的句子。這種把戲除了我,所有的女生,恐怕還有所有的男生,他們都幹過。為什麼是紙團子呢,他們說,紙團子就是不長尾巴的繡球啊。他們在音樂廳、體育館的門口,朝著那些明星使勁地扔,彷彿巴勒斯坦的青年朝著以色列的戰車投石塊,一個是因為愛一個是由於恨,相同的是他們都在沒命地扔!我曾經揀起一個紙團子拆開看,裡邊的寫的不是「我愛你」,而是「我咬你!」記得有一回××芳來這兒開個人演唱會,陶陶也追著要去「咬」她一口,我說,她已經皮老肉厚,你當心磣了你的牙!陶陶很不高興,他哼了一聲,說,放心,我啃得動豆腐,也啃得動骨頭。我當時真被他逗樂了,就替他把這句話寫進紙團子裡了。其實,××芳哪裡看得到呢,陶陶也不過是參與參與罷了。

今天,當我看見陶陶若無其事地穿過如雨的紙團時,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宋小豆不是長得很像××芳嗎?我問朱朱,是不是這樣呢?朱朱說,是還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對吧?我籲口氣,我說我不知道。

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陶陶一隻手叉在腰桿上,另一隻手半摟著阿利的肩膀,這個姿勢似乎表明,他願意讓阿利,而且只是讓阿利一個人,來分享他的快樂和榮譽。阿利的臉是慘白的,就連嘴唇都在哆嗦著,有些語不成聲了。他說,陶陶,我們去白果慶賀吧?

白果川菜館是我們這兒最好的川菜館,我自然是沒有去過的。聽說一頓飯下來,熱毛巾都要換上十二遍,一碟泡菜也要賣上十八塊錢。阿利要請陶陶到白果吃飯,再拉上不少陪客,這一次他真是破了天價了。我看著阿利,阿利的臉色從沒有現在這麼白過,他也在笑,可笑得有些慘然,有些讓人不忍心多看。

我也看看陶陶,遠遠地,透過別人的肩膀和腦勺,他的臉從來沒有這麼紅過。當然,可以解釋為天氣太熱的緣故,也可以認為是那件鮮紅體恤的映襯。他其實沒有笑,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很冷漠,他那隻放在阿利肩頭的手好像在不斷地施壓,阿利的笑變得越來越難看了,他垂著頭,顯得那麼低聲下氣,那麼卑微無助。陶陶呢,自從他爸爸被抓進去之後,他從沒有現在這麼挺起胸膛過,就是家長會那天打垮包京生,他也沒有一丁點的喜色呢。現在他成了一個神話中的人物,從前他是心狠手辣、慷慨仗義的大哥,如今他是鳳凰什麼的,從火裡鑽出來,他又成了他,成了一個天才的大人物!

但我都沒有想到,陶陶否定了阿利的提議。陶陶說不,不去白果,去白果乾什麼?鄉巴佬才把這種事情當大事。他拖長聲音說了一句英語,發音就和宋小豆一模一樣,我不懂,但我知道,那就是——鄉——巴——佬——!

阿利的樣子很糊塗。阿利說,哪兒都不去嗎?阿利的聲音充滿了迷惑。

陶陶久久地沉默著,把兩手收到自己的眼皮下細細地打量,像一個女人很挑剔地擺弄著蔥頭。他的沉默,把阿利的迷惑拉長了,也把圍在教室裡的人都拉進了迷惑。所有人都看到,阿利在像過去一樣請求陶陶,而陶陶還沒有給他答覆。

陶陶終於說話了。他從左手大拇指的邊上撕掉一塊皮屑,他說,我們去吃燒烤吧,啊?

阿利的表情,顯然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說,你是說吃燒烤嗎,河邊上的燒烤,陶陶,就跟過去一樣?

是啊,還跟過去一樣,陶陶再次把手搭在阿利的肩頭,他說,跟過去一樣不是挺好嗎?陶陶的目光環繞著男生和女生,他殷勤地笑起來,說,不怕熱的,就一塊去吃燒烤吧?

人群亂鬨鬨地響應著,吃燒烤吃燒烤吃燒烤……聲音把人群捲走了。一乾二淨,只剩下兩個人,朱朱,還有我。

朱朱說,阿利又是從前的阿利了。阿利還是可愛的阿利。

可愛嗎,我說,可憐的阿利。

朱朱笑笑,我們不是剛學過一篇古詩嗎,可憐就是可愛啊。朱朱說,算了,換個話題吧,我們去哪兒呢?去我家吃西紅柿炒嫩蛋,還是我們找個地方吃小吃?

朱朱的手還一直挽著我的胳膊,保持著我差一點昏過去時的動作。她的手是纖纖細手,又軟又涼。但我還是有一點不舒服,好像一頭犛牛被一隻綿羊攙扶著,感覺怪怪的,怪得讓我不舒服。我試圖小心翼翼把她的手卸下來,可朱朱挽在我胳膊上的手臂虛弱卻又堅強,我真是無可奈何呢。

我說,哪兒也別去了,我們也去吃燒烤吧。

天,朱朱說,你一說燒烤,我覺得又熱起來了,火都要燒著我的手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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