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看了一眼記錄本,同樣搖頭。
金葵沒了聲音,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連三天,金葵沒有找到高純,沒有找到工作,甚至也沒有找到住的地方。老太太給她的兩百塊錢早就花光,她每晚都在火車站的候車大廳裡過夜,靠在旅客候車的長椅上,睡睡醒醒,坐坐躺躺。高純在雲朗沒有親人,沒有住處,就算知道他的身份證也沒有用的。身份證上的地址,只是他過往的歷史,而他現在天涯何處,金葵已經隱隱絕望。
兩天之後,高純在百科公司的一間會客室裡,見到了他的僱主陸子強。在領高純進來的秘書退出房間之後,陸子強才開口質問高純。
「據我知道,你三天前就回來了,怎麼今天才來報到,你的手機為什麼一直關著?你別跟我撒謊,我既然能僱你跟蹤周欣,我就也能僱人跟蹤你。」
高純疲倦地答道:「周欣這些天沒有任何特殊情況,我一路上都在電話裡向你彙報過了。我回來一直在找工作,所以耽誤了兩天時間。不過那輛車我已經退了,他們沒退我押金,租賃公司的老闆說他們直接跟你結賬。」
陸子強稍感意外:「找工作?這麼說,你今天過來找我,是來辭職的?」
高純說:「對,這差事我不想幹了。上次我出發前你答應過,等我回來就給我結賬。」
陸子強反應了一會兒,乾笑了一下:「好啊,結賬!」他說:「我要的東西你今天帶來了嗎?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果貨真的話,我給你的價錢也會很實在的。」
「什麼貨?」
「什麼貨你都忘了,這一趟我讓你幹什麼去了!照片呢?古老的長城和時尚的美女,我得看看你的攝影水平,這一趟長進了沒有。」
高純這才想起來了:「照片……」
高純敲開了周欣的家門。
為他開門的周欣穿戴整齊,行色匆匆似乎正要出門,她驚喜地把高純迎進屋裡,就像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
「高純,快進來,你回來好幾天了吧,我一猜你就會來找我。來來,進來坐吧。我回來後還沒來得及上班去呢,一直……」
周欣的熱情被腳步聲打斷,高純回頭看見穀子從臥室裡走出:「誰來了?」穀子的詢問剛剛出口,目光就與高純迎面相碰。兩人的視線都尷尬了瞬間,還是周欣的話語轉移了氣氛。
「我回來一直照顧穀子,昨天去公司打了個照面。還沒正式上班。」周欣注意到穀子和高純之間的侷促,她遲疑一下,對穀子說:「穀子你先下去叫車,等我一會兒,我和高純說幾句話就來。」
穀子疑惑了一下,很短的片刻,隨即點頭:「啊,好,那我先去。」便低頭走出了屋門。周欣目送他出去,才又回過頭來,解釋地衝高純笑了一下:「我陪穀子去醫院複查一下,他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你還好吧,你老闆從國外回來了嗎?」
高純說:「還沒有。」
只此一句,兩人都沒了話題。高純於是道出他此來的目的。
「啊,上次我用你的相機照了一些照片,我想去把那些照片列印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周欣也恍然想起:「啊對了,我相機裡有你照的照片,你急著要嗎?不急的話我過幾天一塊幫你列印出來給你?」
高純說:「啊……我過幾天就要上班去了,我換工作了,可能就沒時間過來了……」
「你換工作了?是嗎!換什麼工作了?」
「我還是想去跳舞,我有個朋友幫我聯絡了一個舞蹈團,在杭州。我過幾天要去考試,如果考上的話,可能就要離開這裡了。」
「啊,也不錯呀。」周欣很體貼地笑笑,說:「你還是忘不掉你的舞蹈啊。不過也挺好,人總要有熱愛的事業,總要有寄託。」
周欣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臥室取出她的數碼相機,這正是陸子強為周欣買的那隻相機,是周欣在古長城前借給他的那隻相機。高純將相機裝進挎包,致謝告辭,周欣出聲把他叫住。
「高純。」她說:「你真的要去杭州了嗎?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高純站在門口,想了一下,說:「我不會忘掉北京的,這裡有我的很多經歷,有我最難忘的經歷。我對這兒……挺有感情。」
周欣擁抱了高純:「原諒我吧,其實我挺喜歡你的。但是,也許穀子更需要我。穀子是個外表堅強,內心脆弱的男人,和你相比,他也許更需要我。我媽媽從小就告訴我,一個人之所以幸福,就是因為有人特別需要他。」
高純木然地讓周欣擁抱著,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他不想告訴周欣她是自作多情,他不想用語言刺傷周欣,他和周欣已如親人一樣,彼此熟悉,情同手足。
他說:「那我欽佩你,願意為別人的需要而生活的人,真是越來越少了。其實大家都知道,所有人都只顧自己的社會是地獄,但是把別人的快樂當作自己快樂的人,還是太少了。」
周欣鬆開了高純,她說:「謝謝你,你能這麼誇我,說明你原諒我了。」
高純要離開北京了,為了尋找舞蹈,尋找夢境。而金葵回到北京則是為了尋找愛情。她再次去了那個車庫,車庫的房東替她開啟了存放行李的那間小屋。高純的東西已被高純取走,擠在一屋雜物中的,只剩下她自己的箱子和鋪蓋,以及幾個裝滿衣物的紙箱。
在找回愛情之前,她也必須先找工作。觀湖俱樂部練功廳裡的鋼琴聲依然如故,而隨著鋼琴節拍傳出的口令則有些陌生。這裡早就換了新的教練,整個城市的生活節奏沒有絲毫的改變和停頓,變化的只是不同的面孔。
時光流轉,物是人非。時間和空間的交匯永遠只是短短一瞬,能留下這一瞬的只有那些從相機中洗印出來的照片,那些照片讓高純又看到了萬里長城。從河北到內蒙,從山西到陝甘,大多是周欣自己拍的,而在高純攝下的那一部分畫面中,長城變得並不重要,往往只是周欣身後的一個背景。
高純將他拍攝的這部分圖片拷在軟盤上,相機儲存中還有幾張白色圖片微縮不清,顯然並非出自旅途。高純遲疑了一下,也許僅僅是出於好奇,他將那些圖片在圖片社的電腦中開啟放大,他看到的竟是幾份複雜的圖表,圖表上的數字密密麻麻。他把圖表繼續放大,圖表上的漢字漸漸可以看清。高純看到了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現金流量表、費用明細表等等字眼,進而撞入眼簾的,是報表下角「百科投資有限公司財務部」幾個小字,這些神秘圖表不知何時何人存入,它們藏在相機儲存空間的深層,似乎有些鬼鬼祟祟,並不正大光明。
從圖片社出來,高純直接去了陸子強那裡,他把洗出的照片攤在了陸子強的辦公桌上。照片不多,一覽無餘,陸子強的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怎麼就照了這麼點?你都幹嗎去了!」
高純說:「開頭我照了不少,後來不小心刪了。反正那些天她除了畫畫走路吃飯睡覺,確實沒幹什麼。」
陸子強嚥了口氣,問:「她和那個年輕的畫家,那個叫穀子的,怎麼樣啊?」
「沒怎麼樣啊,」高純說:「都是集體活動,男的住一屋,女的單住,也不能怎麼樣啊。」
陸子強低頭翻看那些照片,照片上的周欣不是獨自一人,就是偕眾同行,沒什麼可疑,沒什麼反常。
陸子強問:「她回來以後一直在家沒來上班,你這幾天又去找過她嗎?」
高純說:「沒有。」
天很晚的時候,周欣乘計程車回到住處。她下車上樓,進了電梯,又乘電梯上到自己住的樓層,掏鑰匙開門時忽然看見地上坐著一個人影。她嚇了一跳,藉著樓道昏暗的燈光,她認出那個站起身來的人影就是高純。
周欣當然估計不到,高純來者不善,當她在客廳的茶几上看到列印出來的那幾張圖片時,不由大吃一驚。
「什麼意思?」也許周欣真的沒有反應過來,真的忘了她相機中除了長城的壯麗景象,還藏著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從哪兒弄來的?」她問高純。
「你相機裡存著的。」
高純看得出來,周欣在故作鎮定,她說:「哦,這是我們公司的報表,怎麼了,你把它們打出來幹什麼?」
高純答非所問:「我聽說,一個公司的財務報表,是這個公司的機密,而你在百科公司,好像並不負責財務工作。」
高純的意思非常明確,周欣卻依然欲蓋彌彰:「可我是百科公司總裁的助理,也就是說,是他的機要秘書。公司裡的一切,對我都不是秘密。」
高純執著著自己的懷疑:「你不是陸子強的機要秘書,你只是他養的一個小蜜,一個不過問也不瞭解公司業務的小蜜。」
周欣怔住了,終於無法鎮定下去,高純從未有過的直白和毫不客氣的語氣,讓她估量不出他的來意。
「高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今天來,你把我相機裡的東西列印出來,你想要說明什麼?」
高純說:「我什麼也不想說明,我對你,只是好奇。而且,你救過我,所以我今天來,是想對你說一聲抱歉。」
周欣目光困惑:「為什麼抱歉,你做了傷害我的事嗎?」
高純說:「我和你認識,我總跟著你,我開車陪你們去長城,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的,都是為了監視你。」
「誰?」周欣驚愕得目光發緊:「誰安排的?」
高純說:「是你的老闆。」
周欣應該想不到的,所以她感到震驚:「陸子強?你是什麼人?」
「我是受你老闆僱用的一個密探!」
這天夜裡,周欣乘坐一輛計程車再次去了芳華里小區,還是在那棟神秘的居民樓裡,她敲開了那扇她經常深夜造訪的房門。
和她同車而來的,還有高純。
這是高純第一次走進這所他曾經反覆刺探和蹲守的房子,開門的還是那位中年婦女。她緊張而又驚訝地看了一眼似曾相識的高純,看著他跟在周欣身後進了屋子。
他們一直走進了臥室,臥室裡的床上,躺著一個枯瘦的女人,那女人還沒有睡去,一雙無神的眼睛木然地看著他們。
「這就是我的母親!」
高純禮貌地叫了一聲「阿姨」。
周欣說:「她聽不見。」
高純問:「她沒有聽覺嗎?」
周欣說:「她任何知覺都沒有了,她是植物人。」
高純驚愕。
當兩個年輕人走出芳華里小區的時候,夜色已深,公交的末班車已經開走,也見不到一輛計程車顯目的頂燈。他們順著空曠無人的街道向前走去,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回顧往事,每句話幾乎都可直抵內心。
「陸子強並不知道我媽媽原來也是百科公司的一名職工。」周欣說:「他並不知道我的根底,他以為我只是一個畫畫的,對百科公司一無所知。」
高純默默地聽著,他對眼前這個女孩更加好奇。這個他以為只是貪圖老闆錢財的女孩,只懂得畫畫的女孩,原來竟有這樣一個不可告人的背景。
「百科公司自陸子強當上總裁之後,一直採取製造虛假賬目的方法瞞稅騙稅,賺取黑心的利潤。我媽只是公司財務部的一個普通會計,可她慢慢發覺公司裡是有兩套賬的,真實的賬是給陸子強看的,假賬是給稅務局看的。我媽提醒過公司的財務總監,告訴他這樣做等同犯罪,可他們不聽。那時候我還在上大學,我媽有一天給我打了一個長途電話,她問我如果她不能供養我了,我能不能半工半讀完成學業。她說她要到稅務局去舉報她的公司,她說她這一去就等於把自己的飯碗砸了。舉報自己公司的財稅內幕對一個職業會計來說,就等於把自己一生的職業全都毀了,也許以後沒有一家公司願意聘用這樣一個會計。」
周欣停了下來,高純看到,她的眼裡含了淚水。他問:「後來,她真的去了?」
周欣搖頭:「她還沒有來得及去,就在她把她的決定告訴我的當天晚上,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下了毒手。他們本來是要讓她死的,可她沒死。她在醫院昏迷了半個多月,醒過來以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再也不會說話,再也沒有表情。可是陸子強沒有想到,被他除掉的這個小小的會計還有一個女兒,這個女兒還能說話,這個女兒還有表情!」
高純怔了半天,他想起周欣不止一次和他談到過母親,她不止一次地說起過母親的正直,不止一次地說過母親要她完成的事情,她只有遵命,她必須完成!
他問:「你後來是靠自己打工上完大學的?」
周欣說:「我沒有上完大學,我退了學,回到了北京。儘管我在這裡找到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參加了他們的畫坊,但這並不是我到這裡來的目的。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進入百科公司!」
高純不再疑問,此刻他對周欣,對她的母親,全都肅然起敬。
周欣懷了感激,也帶了信任,她對高純說道:「我感謝你高純,你不止一次地幫我,不止一次。我想再問你一句,你還願意再幫我一次嗎?」
早上,周欣拿著一沓檔案走進陸子強的辦公室裡,陸子強正和財務總監竊竊低語,見周欣進來,兩人都收了話頭。
陸子強對周欣說:「你昨天就上班了吧,我聽小張說你昨天來了。怎麼樣,這一趟跑的,真和兩萬五千里長徵差不多了吧。」
周欣笑笑,沒有作答,把檔案放在陸子強桌上,說:「這是總裁辦剛送過來的檔案,還有王主任讓我問問您,中午和審計事務所的人吃飯,您幾點出發?」
陸子強說:「十點半準時走吧。我得先到,別讓他們等我。你讓王主任提前去遊艇佈置一下,別再出上次的笑話。」見周欣應聲要走,他又把她叫住:「哎,你等等,我還有事跟你說呢。」
財務總監見狀,起身告辭:「那我先走了,報表您先看看,有問題您隨時叫我。」
陸子強也起身繞過周欣,和財務總監一同出門,兩人一同放低了聲音。
「給稅務局那套報表不是已經報了嗎?這一套就不急了吧?」
「兩套表都拷在那張盤裡了,您先看看,今天中午審計事務所要問的話你也好說。」
「這來不及了,我回頭把盤帶上,等下午送走他們,我在船上看看……」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小,聽不清了,少頃門聲一響,陸子強回到屋裡。他親熱地摟了一下週欣,笑道:「想沒想我?我可是天天想你,你要再不回來,我還想過去找你探營去呢。」
周欣應付地笑笑:「你剛說有事要和我說,什麼事呀?」
陸子強說:「沒什麼事,有點想你了和你多說幾句話還不行嘛。」
周欣說:「王主任等我回話呢,您不是讓他早點上船檢查一下中午的活動嗎,我得趕快告訴他去。」
陸子強只好放了周欣:「好吧,你先去吧。哎,下午五點你到船上找我,咱們聊聊,晚上我在船上請你吃飯,給你洗塵接風。」
周欣說道:「哦……好啊。」
下午五點,周欣被公司的一輛汽車送到京郊遊艇碼頭,乘上了等候在此的一艘快艇。太陽正把西方燒紅,整個湖泊風平浪靜,快艇劃開藍色的水面,繞過一艘艘閒散的遊船,向陸子強的船舶靠近。遊艇上的盛宴早已曲終人散,除了開船的舵工只有陸子強一人沒走,他坐在艙房裡的一臺手提電腦前,審閱著財務總監上午交來的兩套報表。周欣上船以後,陸子強立即從電腦前站起身來,親手給周欣倒了飲料,邀她一起坐進沙發閒聊,問長城風光,問途中見聞。看來中午和審計事務所的人談得不錯,陸子強印堂放光,春風得意。周欣不冷不熱地喝著飲料,問一句答一句,既不沉默,也不饒舌。
陸子強的雪茄滅了,他讓周欣替他去找火柴。雪茄煙專用的長火柴就在寫字檯上,周欣取火柴時看到電腦的螢幕處在自動保護的狀態,但電腦旁兩張磁碟的外盒卻赫然觸目,周欣的目光未敢久留,取了火柴便抽身離去。她把火柴遞給沙發上的陸子強,陸子強卻叼著雪茄讓她點上。
周欣說:「雪茄怎麼點,我不會。」
陸子強說:「不會學呀,你做不了我的業務助理,總應該做做生活助理吧。」
陸子強示範地划著一根火柴,然後用火柴燃烤著雪茄的一端,雪茄的端頭慢慢紅了,陸子強才把火柴熄滅,「看見了吧,就這樣點,下次你來。」陸子強的雪茄叼在嘴上,還未來得及吸上一口,就被轟的一聲巨響震落在地。整個船身都在這聲響動中搖擺起來,周欣若不是順勢扶住一根柱子,險些也要跌倒在地。
陸子強顧不得去撿地上的雪茄,惱火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歪歪斜斜地走出艙門,想到外面檢視究竟。他走到前甲板才明白他這艘寶貴的遊艇是被一條機動船撞了一下,陸子強的舵工正與那小船激烈理論。陸子強一邊詢問舵工,一邊責罵小船,一邊探身察看遊艇的傷勢……他忘記客艙裡只留下周欣獨自一人,也想不到這個只懂畫畫的女孩對他留在電腦裡的磁碟會有興趣,更不會想到這時周欣已經用最快的動作,拷下了磁碟中的全部內容。
小船上的人一再爭辯,大意是說並非他們撞了這條大船,而是大船撞了他們……其中一人陸子強看著煞是面熟,那人戴了草帽,留了鬍子,陸子強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疑惑之際他的下意識似乎被忽然觸動,不知想到什麼急急轉身,走到一半他已經從客艙的窗外看到周欣在動他的電腦,那一瞬間兩人的目光甚至隔窗相持。陸子強似乎還沒有完全意識到事情的性質,但周欣那一剎那的目光讓他陌生至極。
陸子強大步進門,磁碟的複製恰正完成。陸子強的視線在自己辦公桌凌亂的桌面上快速掃過,似乎才真的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但已晚了,周欣直接登上桌子踢開窗扇一躍而出,動作之麻利乾脆,猶如一個身手矯健的男子。
陸子強的思維尚在恍惚,但反應卻本能地快如脫兔,他衝出客艙快步追去,僅差一步就要抓住周欣,周欣危急中越舷跳水,跳得竟有幾分英勇壯烈!
陸子強扶著舷索大聲喊叫:「抓住她!別讓她跑了!」也不知竟是喊給誰聽。舵工聞聲跑了過來,不知就裡地扔下一隻救生圈去,陸子強氣急敗壞眉目走形:「我讓你抓住她!」吼得舵工不知還能做甚。
接下來的情形更是出乎意外,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剛剛撞擊遊艇的那隻機械船快速折返,戴草帽的青年也跳入湖中,他揮臂划水遊向周欣,搭救她攀上機動小船,小船隨即開足馬力,向岸邊野渡破浪直行。陸子強五官麻木,只能瘋狂揮舞手勢讓舵工趕快開船,除此竟然氣噎失聲。等舵工跑回舵艙開動引擎急起直追,小船已經走遠,在視線可及的水面,化成一隻綻放的浪花。
陸子強跌跌絆絆跑回客艙,客艙的寫字檯如遭洗劫,兩張磁碟胡亂地扔在電腦一側,那一刻陸子強的腦袋裡萬念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