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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絕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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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和金葵相親的那位姓趙的青年來了,從他和老太太的寒暄中,金葵聽出他這一天騎車往返,至少跑了八十里山路。抓來的藥中西兼有,雖然品種相當常規,但在這個鄉僻之地,也算竭盡資源之能事了。中藥活血化淤,西藥消炎止痛,更加八十里山路顛簸輾轉,因此無不顯得珍貴異常。

老太太和那青年一起照顧金葵吃了藥,藉口有事離開了後屋,把空間讓給兩個年輕人自己閒聊。老太一走金葵便很尷尬,偷眼看那青年,對方也同樣拘束無措。

「聽胡奶奶說,你今年二十一了,不像。」

那青年終於找到一個話頭,扭捏開口。相形之下,金葵倒還從容:「啊,我顯大嗎?」

「不是,顯小,看你也就不到二十。你沒怎麼幹過農活兒吧,養的。」

「你多大了?」金葵問。

「二十六了。」青年答。

「也不像。」金葵說。

「我也顯小嗎?」青年笑。

「顯老。」金葵沒笑。

「哦……」

青年有點尷尬,兩人一時無話。少頃,還是男的主動另選話題,一聽也是沒話找話。

「我從鎮上給你買了水果,我去拿給你吃。」

「不用不用,我不愛吃水果。」

「噢。」青年見金葵挺堅決的,抬了屁股復又坐下,說:「聽胡奶奶說,你老家在雲朗。雲朗離這裡遠嗎?聽說你們家也不富裕,你們那裡年輕人像你這樣跑出來的多嗎?」

「我們家……」金葵不知該怎樣解釋自己,「我們家還可以吧,我離開家是因為跟家裡吵架了,所以就跑出來了。」

「噢,」青年很有興趣地:「因為什麼吵架呀,因為錢?」

「不是。」金葵答得乾脆利落:「因為我男朋友!」

「你……你男朋友?」青年有些發傻:「你,你有男朋友?」

「我家不同意我交這個男朋友,非得給我介紹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我沒辦法了就跑出來了。後來又讓人騙……咳,一言難盡吧。」

「那你,那你男朋友呢?」青年顯然只關心這段男女之情,不及其他。當他聽到金葵說「我男朋友還在北京等我呢」的時候,目光中的意外和絕望,已經難以遮掩。

「你男朋友還在北京等你?」

「對呀,胡奶奶沒跟你說?」

青年搖頭,搖得惶然失度:「沒有啊,那你和你男朋友……還沒斷嗎?」

「沒有啊,我男朋友還等著我呢。」金葵說:「哎,你知道離這兒最近的地方哪裡能打長途電話嗎?我想給我同學打個長途電話,讓她給我寄點路費來。你能帶我去打長途電話嗎?你有手機嗎?」

青年倉惶地點頭,繼而搖頭:「我,我沒有手機。」他忽地起身向前屋走去:「我去問問胡奶奶去。」金葵知道,他要問的當然不是手機。

很快,她聽到姓趙的青年在前屋和老太理論起來,聲音忽大忽小,聽不太清,但能聽出青年在抱怨,在質詢,老太在安撫,在解釋。過一會兒沒聲音了,金葵跳著一隻腳蹭到門邊想聽仔細,不料和倉促走進後屋的老太迎面撞在一起。

金葵跌坐在地上,老太太沒有理會,高腔大嗓地一通抱怨:「咳,讓你們兩個年輕人好好聊聊,你怎麼把人家給氣走了?你現在看病吃藥,吃那麼多好東西,都是人家送來的,你怎麼就不能陪人家好好說說話呢。」

金葵自己爬起來:「我好好說了,誰知道他要走。」

老太太說:「你好好說什麼了,你是不是說你有男朋友了?」

金葵說:「說了。我本來就有男朋友嘛。」

老太太無可奈何地:「唉呀,人家有什麼不好,花那麼多錢給你。你呀,放著金盆銀盆不要。你男朋友比人家有錢嗎?有錢怎麼把你扔在這裡了?有錢也肯定是變心了。」

金葵眼裡忽然含了淚水:「我男朋友……我男朋友不會變心的,他最愛我了。」

老太太說:「男人,我看得多了,女人一不在身邊,就都花心了。」

金葵抹著眼淚,忽然笑了一下:「那爺爺也花心嗎?」

老太太看一眼悶頭坐在屋角的老頭,說:「他呀,要是有女人要他,他也不是好東西。」她喊老頭:「嘿,你生病了還坐在這裡看什麼,還不去睡覺!」

老頭聽話地起身去小屋睡覺了。老太太轉臉又對金葵說道:「反正你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還不如和小趙好好處一處呢。我們這裡人很老實的,對人好就好,壞就壞,不像城裡人那樣花花腸子。聽奶奶的勸,交物件還是要找老實人。你和小趙交交試試嘛,不行再說不行。」

金葵悶了片刻,抬頭回話:「奶奶,您收了他們多少錢呀?」

這天上午,高純開車載著周欣和穀子來到機場,同車送行的還有畫家小侯,小侯拎著穀子的行李走進候機大廳,高純拎著周欣的行李跟在身後。周欣找地方安排穀子坐下,又和小侯一起在登機櫃臺托執行李,辦好登機手續之後小侯找穀子去了,周欣與高純面面相對,不知該說什麼告別分手。

周欣首先打破沉默,重複了告別的理由:「穀子受傷了,不能再和你們一起長途開車回去,我陪他先走。你今天晚上一定睡好,路上開車,安全第一。」

高純點點頭,說:「昨天你一直陪著穀子,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聲謝謝。」

周欣說:「謝什麼?」

高純說:「謝你救命之恩。」

周欣沉默了一下,說:「我也一直沒有機會對你說聲謝謝,自從認識你以後,你幫了我很多忙。我知道你對我好,我都知道……可我不能對不起穀子。這些天我想來想去,你給我的那麼多幫助,我只有找其他方法再回報你了。」

高純也沉默了一下,說:「噢,你誤會了,我幫你做的都是小事,而且我能認識你本來是因為……啊,你誤會了。」

周欣笑笑,說:「我知道我這樣拒絕你傷你自尊心了,漂亮男人的自尊心與生俱來。這世上絕沒有無緣無故的付出,你對我好,我心領了,我會報答你的。」

小侯攙著穀子走過來了,兩人中止了交談,小侯說走吧,再不進去就晚了。周欣點頭說好吧。

他們朝登機的入口走去,小侯朝他們揮手告別。周欣回頭向高純投來最後一瞥,高純一動不動地站著,臉上沒有表情。

這天中午,那位趙姓青年的父親又來了,在外屋與老太激烈交涉。老頭兒仍然病著,委頓地坐在裡屋的床邊。金葵坐在過道門口獨自編筐,用心傾聽著外屋的交談。

外屋的聲音不甚清楚,斷續聽出在談錢的問題。趙家是找老太太算賬來了,算得不僅僅是他們給老太太的辛苦費,還算了他們為金葵請醫生僱驢車買藥買吃的買營養品等等費用,還有付給他們村長的感謝費,諸如此類,一筆筆算出來都不是小數目。趙家父親理直氣壯,問罪之聲聲聲入耳,老太理屈氣短,辯解之辭縈縈迴回。好一會兒前屋安靜下來了,雙方像是不歡而散。又隔了一會兒,老太才蹣跚進了裡屋。

金葵看她,她迴避了目光,獨自走進灶間去了。

黃昏之前,老太獨自出門,不知去了哪裡,晚飯時也沒有回來。金葵熱了剩飯,照顧老頭吃完睡下,自己照例在床上劈腿下腰,嘗試恢復狀態。她的腳腕還是腫的,稍不小心觸及痛處,痛得格外鑽心。

這一夜金葵睡得很香,畢竟老太與趙家的糾紛,並無她的責任。她看病吃藥是趙家自願,之前她又不曾承諾半分。黎明前天最黑的時候她被激烈的敲門聲嚇醒,跛腳下床開啟木門,看見老太站在門口。這裡晚上常常停電,老太手中端著一盞油燈,把蒼老的臉孔照得恐怖嚇人。

老太聲音磕巴,有些氣喘:「你,你快穿衣服走吧,趙家人呆會兒就要來啦,他們要你還錢,你不還錢,不還錢他們就要把你帶到他們那去,你快走吧。」

金葵睡眼惺忪:「憑什麼讓我還錢?」但被老太太不由分辯地打斷:「坡下村也是個窮村子,人很野啊。他們在你身上花了那麼些錢,不找你要找誰,找我我又沒錢,他們知道的。」

金葵說:「我我我也沒錢呀……」

老太太再次打斷她:「沒錢他們就要你的人,你願意去我就不管你啦啊,你去了是還錢是講理你自己看!」

金葵怔了半天,這才完全醒了,醒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回去,手忙腳亂地穿褲穿衣。老太太在門口消失了片刻復又出現,將手裡的一卷零散銀錢塞給金葵,然後推著金葵出了前門,指點著方向,放她朝村口的黑夜踉蹌而去。

月黑風高,路靜人絕,一陣狗吠將金葵送出村外,她在黑不見底的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早已辨不清腳上的傷處是否疼痛。風迎面吹來,把她臉上的兩行淚珠,打得飄零破碎。

天亮了。

畫家的車隊從山海關啟程,凱旋而歸。

仍然是高純打頭,所不同的是,他的身側沒有了周欣。畫家們個個有說有笑,唯有高純和來時一樣,悶悶不樂,少言寡語。

太陽昇起來了,金葵灰頭土臉,在一條土路上艱難跛行,回首張望,後無追兵。晨霧散去的曠野裡,只有她一人踽踽獨行。

太陽昇上去了,陽光在樹匝中閃閃爍爍,畫家的車隊沿著寬闊的林陰路疾馳猛進,高純放下遮陽板,臉上的光影依然暗暗明明。

太陽照亮大地的時候,金葵終於搭上了一輛拖拉機,土路的盡頭遙遙在即。她把老太塞給她的散錢數了又數,弄清她擁有兩百多元寶貴的盤纏。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因為這些錢足以讓她回到北京!

是的,她要回去的地方,不是雲朗,而是北京。

夕陽西斜的時候,畫家的車隊接近了北京,老酸小侯都睡得七歪八扭,只有高純把握著車子的方向,面容嚴肅,目不轉睛。

同一輪夕陽之下,一輛長途客運汽車也向著北京的方向,疾速行進。金葵望著窗外的晚霞,面容憔悴,目光炯炯。

車隊回到北京,那些熟悉的街巷讓高純感慨萬分,他對這座客居的城市,不知應該忘卻還是必須銘記。他在獨木畫坊幫老酸等人搬下帳篷和旅途中的種種工具,老酸們也對他說了好多感謝和告別的話語,相約保持聯絡,有空再聚。他和畫家們分手後駕車去往自己的住處,從周欣的公寓樓前經過時他沒有減速旁顧。

北京也是金葵這場噩夢的終點。時隔數月,她終於又回到了這座城市。這是她熟悉的一座城市。她在這裡經歷了初戀,她曾是這城市中一道美麗的風景,儘管此時她已滿面滄桑,衣著如乞丐一般骯髒襤褸……

天黑以後高純走進了他和李師傅一家共同租住的那座舊樓。李家正有客人,李師傅在樓道里忙著燒火做飯,君君還趴在小桌上覆習功課,李師傅的妻子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陪著客人家長裡短。看見高純回來大家都很高興,李師傅問他吃飯沒有,君君問他這麼久都去了哪裡,李師傅的妻子說一直替他擔心,走那麼遠路能平安回來就好……高純說我沒事我開車現在比我師傅還穩。李師傅向高純介紹了他的客人:這是老馬,也是咱們雲朗的,原來在雲朗大酒樓和我一起看過車子,現在在一個公司當採購了,今天到北京辦事,就過來看我。高純你沒吃咱們一起吃吧,飯馬上就好。高純說行,我先把東西放回去。

和兩個月前的高純一樣,金葵回到北京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他們以前共同的巢穴——那座已經變成粉條作坊的車庫。她和高純一樣,被這裡的變化驚得目瞪口呆。

這裡的每個角落都變得凌亂不堪。天上開始下雨,工人們忙著給晾曬的粉條搭上雨布,沒人顧及金葵的驚愕。金葵離去時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就是一隻丟棄在雜物堆裡的風箏。那風箏上綁著的一塊骯髒的紅綢,溼了金葵的雙目。那是她為高純設計的頭巾,在那出冰火之戀的舞蹈中,是動人心魄的火焰!

雨滴越來越大,金葵發抖的雙手,拿起了那塊被塵土和汙垢作踐的紅綢。

雲朗來的客人走了。

屋裡唯一一盞小燈,供給君君準備考試,高純和李師傅在燈影之外的角落裡促膝相談,只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才經得起嘮叨。

李師傅說:「過去的事,該忘就忘,你不是也聽我那同事親口說了,楊峰沒跟金葵結婚,楊峰和金家反目成仇的事在雲朗好多人都知道。雲朗就那麼巴掌點大,楊峰又是名人,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金葵靠楊峰也成了雲朗的名人了,連老馬都知道金葵把楊峰甩了又攀了外地另一個老闆的高枝,楊峰反過來又把金家的酒樓端了這件事。聽說金葵的哥哥把楊峰的人也打傷了,現在法院已經封了酒樓抓了人,就等著拍賣還楊峰的錢呢。」

高純低頭不動,默默聽著。光線太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是悲傷絕望,還是麻木不仁。李師傅的臉也僅僅被菸頭的火光短暫地映紅,隨即也同樣眉目不清。他的感慨被煙氣嗆在喉嚨裡,夾雜著沙啞難聽的痰聲。

「金葵這孩子,可是把她家害苦了。她為了你不願意嫁給那姓楊的還說得通,忽然和一個外地人跑掉了,她家可真是沒想到啊。老馬說,那外地人好像還沒楊峰有錢呢,而且長得也很土氣,不知用了啥招法硬把金葵給降住了。還有人說,金葵是為了報復她家裡人,才和那個人結婚的,那人以後要真能一直對金葵好,要真能幫金葵家還上債,那金家還算沒吃太大虧。要是金葵和這人也長不了,那她爹媽可真算白養她了。我們君君今後要是這麼對我們,我們做父母的那得多寒心!」

高純轉臉去看君君,君君也在燈下瞪眼看著他們,她顯然聽到了她父親的感慨,卻不知她今後能否遂了父母的心。

第二天高純去找了方圓,想託方圓幫他找份工作。儘管他知道方圓在成都混了幾天剛回北京,也還沒有固定的工作,但偌大的北京,方圓是他唯一私交較深的「能人」。

「你不給那老闆幹了?」方圓問他:「還是老闆不讓你幹了?」

「我自己不想幹了,」高純說:「我和周欣已經那麼熟了,再長期跟蹤她不可能不暴露。再說,周欣人挺好的,我不想再做損害她的事情。」

方圓反倒替高純開脫:「你跟蹤她這麼久,無論主觀上還是客觀上,都沒做任何傷害她的事呀,你不必有什麼罪惡感。」

高純說:「你能幫我找找別的事嗎?」

方圓說:「你想幹什麼?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動腦筋玩智慧的事你也幹不了。我早說過,跳舞的孩子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除了跳舞什麼都不會。要是還能跳就是藝術家,要是不能跳了連民工都不如。你說你想幹什麼,你說你能幹什麼?」

高純悶了一會兒,低頭說:「我還是想跳舞。」

方圓怔了一下,不無意外:「還想跳舞?」他有點恨鐵不成鋼似的,問:「你還能跳嗎?」

高純說:「我一直沒間斷練功,我只要恢復正規訓練,跳肯定沒問題的。」

方圓想了想,說:「我明天要去杭州,杭州有個叫超級舞者的歌舞團想讓我去當市場經理,我先去看看情況。不過現在就算你還能跳,就算也有地方要你跳,那你也得想明白了,你跳舞掙的錢,可不一定比你現在開車掙的多!」

高純說:「我以前和金葵約好了,一定要去考舞院,一定要堅持跳下去,跳不動了我們就教學生,哪怕是回我們雲朗藝校教學生……」

方圓打斷他:「可金葵已經不跳了,她已經和人結婚成家過日子去了,她也不會再考北京舞蹈學院了,舞蹈對她已經畫了休止符。你一個人堅持再跳下去,你不孤獨嗎?」

高純沉默了半天,有點任性地說:「不,我愛舞蹈,就像我愛金葵一樣,一生都不會變的。我想我如果堅持跳下去,我如果考上了北舞院,將來一旦和金葵再見面,我就可以告訴她,我遵守了我們的約定,我堅持了我們的理想……」

「那又能怎麼樣?」方圓說:「你就能讓她回心轉意嗎?她回心轉意了,你還願意要她嗎?」

高純頓了頓,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只要她知道,我履行了我們的約定,我只要她記得,我們曾經有過一個約定。這就夠了。」

方圓啞然息聲。

在找到工作之前,金葵也去找了方圓。方圓的電話號碼存在她的手機裡,手機沒了,她只有去了方圓的住處。但方圓的住處屋門緊鎖,敲了半天沒有回應。

金葵來找方圓,是為了找到高純。

她反覆回想了每一個有可能找到高純的地方,都沒能發現高純的來影去蹤。僅僅從汽車租賃公司一個業務員的口中,才得知高純幾天前剛剛來過這裡。

金葵萬分激動,她回到北京之後,關於高純的資訊總是縹緲虛無,只有這一次,她彷彿聽到了高純剛剛離去的腳步。

「從我們這裡登記的情況看,他是大前天來的,他大前天過來把他租的車退了,辦了退租的手續。」

儘管高純和這裡的交易已經終止,但金葵還是看到了希望:「他留了他的電話嗎?他應該在你們這裡留了他的電話吧。」

業務員檢視著電腦上的記錄:「他留了一個手機,這是他登記租車的時候留的,還留了身份證上的地址和身份證號碼……」

金葵迫不及待地:「他電話多少?」

業務員卻把目光從電腦前移開:「啊,這個我們不方便告訴你,我們對客戶的個人資料都是保密的,除非公安機關或者司法機關依法調查,否則我們無權透露,對不起啊。」

金葵急得幾乎落淚:「求求你告訴我吧,求求你了!他是我男朋友,我現在找不到他了,我陪他來過這兒,你們這兒應該有人見過我的……」

在這屋裡辦公的人都被金葵的哀求吸引了目光,一個經理模樣的人過來勸解:「哎,這位小姐,你是要了解客戶的情況嗎,請問您是他什麼人呀?你有證件嗎?女朋友?女朋友不行。你要實在想了解的話可以去找一下公安局。你男朋友是不是丟了?那你也應該先到公安局去報案嘛,讓公安局來我們這裡查,這樣才行。你先回去再找一找,你求我們沒用……」

經理和業務員你一句我一句,不顧金葵的苦苦哀求,金葵扒住櫃檯不走,反覆大聲懇請:「你們就告訴我吧,你看我都這麼求你們了,我們約好去考學去的,所以我得馬上找到他,要不來不及了……他的電話是13910999180嗎?」

業務員看了下電腦,又看一眼經理,經理也看一下電腦,抬頭反問金葵:「你既然知道你怎麼不打呀?」金葵的臉色一下子萎靡下來。

「這是以前的,他早換號了。他前天來沒留新號嗎?」

業務員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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