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夾雜這嗆人的濃煙，焦躁地吹起我散落在身後的頭髮，禮堂外已經亂成一團，圍觀的人，嚇得大哭的人，維持秩序的人……可是，當我看見站在人群中的那一張熟悉的臉，我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嗡地一響，一切的聲音都離我遠去了……
他……是他……真的是他……sun！
「小希，你沒猜錯哦！我是真的打算給楓林高中搗搗亂呢！」
「小希……難道你還沒明白嗎？……罪惡感和挫敗感，早已經讓我失去了自由……」
昨天晚上，sun對我說過的話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一團怒火像火山噴發的岩漿！直衝進了我的腦海！！
「sun——」我站在視窗，怒不可遏地大叫著！可是禮堂外嘈雜的聲音，卻輕易地就把我的聲音掩蓋過去了！
不過，sun似乎聽見了我的聲音，他愣了愣，抬起頭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臉上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驚訝……你很驚訝嗎？！這場大火是你乾的不是嗎？！決心用這種卑鄙手段打敗楓林高中的人，就是你不是嗎？！那麼，你還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看著sun，我胸口在劇烈地起伏著！憤怒的目光就像火焰一樣，拼命地灼燒著sun那張讓我憤怒卻又讓我難過的臉！
sun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突然他轉頭看向了禮堂大門的方向，飛快地逃走了！！
「sun！！」我怒不可遏地一聲大吼，爬上窗臺就要往下跳，「不要走！！有本事就不要走！！」
「易林希！！你瘋了嗎？！！」一直在嘗試把門開啟的聖夜，見狀飛快地衝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從這裡跳下去，你以為自己還會有命嗎？！」
「……」被聖夜制止，我只能一隻腳無力地踩著視窗，覺得自己就要被什麼給壓垮了，「可是……可是我們難道就要這樣坐著等別人來救嗎？！‘心願屋’要被燒掉了！文化祭比賽要輸了！rinbow……也沒有辦法去找了！！」
「知道……知道……」聽見我的大喊，聖夜怔了怔，低下了頭，苦澀地說，「我都知道……」
「既然知道……既然知道就不要攔住我！！我要下去！！我要叫大家救火！！我還要親手抓住那個混蛋！！我要告訴他，別以為犯了這麼大的罪，還可以輕易地逃跑！！」
「易林希！冷靜一點！！」
「放開我！！我不要冷靜！！放開我！！放開！！」
「你給我冷靜一點！」
我用力地想要掙脫聖夜的手，可是突然，我的身體被一個不容反抗的力量猛地往回一拉！下一秒！我就被聖夜緊緊地抱在懷裡！聖夜的氣息一下子鋪天蓋地地籠罩著我，他用力地摟著我，不讓我有一絲動彈！
「冷靜一點……易林希，難道你忘了我說過的話了？比賽不是一切，重要的是……你不可以受傷……」
「…」
撲通……撲通……
雖然我看不見聖夜的臉，可是這樣一種特別的情緒卻隨著他急促的心跳，傳進了我的心裡。
我記得他說過這樣的話，可那時他是在說聖伊……並沒有我……
還是他明明說了……只是我沒有聽見而已……
「老大！！呃……聖夜會長……」
咦？這個聲音是-丸子三人組！！
丸子三人組看見我們似乎愣了一下，可是更快的，他們回過神來，衝進更衣室裡，「老大！聖夜會長!快點離開這裡吧！禮堂裡著火了！而且火越來越大，已經控制不住了！」
「是，是啊老大！而且好多道具都是木頭和布做的，所，所以……」
「‘心願屋’裡的人都撤離了嗎？」聖夜表情嚴肅地看著丸子三人組。
「還……還沒有。」丸子組搖搖頭，臉色一下子慌亂起來，「還有……還有一號‘心願廳’……」
「裡面還有誰？！」聖夜臉色一凜，幾乎是在咆哮
「……」丸子組有些擔心地看了看聖夜，又看了看我，「還有聖伊。」
聖伊！……聽見丸子組的話，我感覺更衣室的空氣頓時炸開！「讓開！」還沒等我回過神，聖夜突然一聲大叫！從我和丸子組的身邊，飛快地衝出了更衣室的門口！
「聖夜！」看著聖夜驚慌的背影，我彈性地大叫，在他的身後追了出去，可是跑到更衣室的門口時，我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丸子三人組，「對了，你們怎麼知道我和聖夜被困在這裡的？」
「呃……」丸子組有些遲疑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望著我，「其實，是sun跑來告訴我們的……說老大你還在更衣室……」
sun？！居然……是snu！！
可是……這是為什麼？！他既然燒了楓林高中的「心願屋」，為什麼卻要救我？！
嗚呼！先不想這麼多了！現在不是想那個傢伙的時候！！剛才聖夜那麼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為了找聖伊，他絕對可以把命豁出去的！我得快點跟上去看看，免得那個笨蛋出什麼事情！
「丸子組！跟我來！」
「好！」
「小伊-小伊-聖伊！！聽見了就回答我！！」
「聖夜！聖夜！！咳咳咳咳！！」
我帶者丸子組，憑著對「心願屋」路線的記憶，穿過禮堂裡濃得讓人根本就沒有辦法辨認方向的濃煙，艱難地走到了「二號心願廳」的門口。
已經趕來幫忙的學校保衛出的老師，在二號心願廳門口緊張地疏散著從「心願廳」裡逃離出來的同學們，聖夜對著心願廳大叫著聖伊的名字！可是卻沒有人應答。
「讓我進去！」聖夜已經沒有辦法再保持冷靜了！他對著攔著他的老師們大叫，「聖伊還在裡面！我要進去救他！！讓開！！」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驚慌失措的聖夜，老師們全都吃了一驚！可是他們卻並沒有失去理智！不但沒有讓開路讓聖夜衝進已經變成一片火海的二號心願廳，反而把他攔得更嚴實了。
「聖夜同學！不可以進去！！你沒看見嗎？！火這麼大，你闖進去會沒命的！！」
「聖伊！！聖伊！！讓開！！讓開！！你們統統給我讓開！」
「不可以！！聖夜同學！不可以進去！！」
「聖夜！！」看見眼前的情形，我焦急地衝了過去！他這樣衝進去會很危險的！可是當我的手抓住他手臂的那一剎那，我完全怔住了！
聖夜的手……他的手在顫抖……不！是他的人，他整個人都在不停地顫抖著！
不可能了……我想，不管是我，還是任何一個人，在這個時候，不管對聖夜說什麼，不管用什麼來阻止……都不可能說服他了。
因為被困在火場裡的人是-聖伊！
?第十二章
「我願意為了我最愛的人付出一切……我一定要讓他得到幸福」
「失去父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從今以後，聖伊能握住的只有我的手，而我也一樣……」
「聖伊，我是為你存在的，你是我的親弟弟，唯一的親人，就這麼簡單！」
聖夜在顫抖……他是在恐懼！這種可能會失去聖伊而感到的恐懼！早已經超過對於失去生命的害怕和恐懼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一定！鬆開自己的手：「聖夜！你去吧！」而我的手剛一鬆開，聖夜頭也不回就衝了進去！
「易林希！你在幹什麼！不是讓你勸住聖夜嗎？！」老師憤怒說完吼聲。
「老大！你你你……」丸子組不可思議的疑問聲。
我轉過頭朝他們看了一眼，深呼吸一口，「呼啦」一下把外套頂在頭上，就往火場裡衝了過去。
「亂來！到底這是在幹什麼？！！沒看見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嗎？！不準去！！」
「再不回來！把你們幾個全部開除！！回來！！」
丸子組和老師們先是愣了愣，可是很快，他們就衝上來，一把抱住了我。
「放開我！」這個時候，我反而鎮定下來，轉過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老師和同學們，「你們攔不住聖夜，因為那裡面有聖伊……而你們也攔不住我，因為裡面有聖夜……」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一瞬間僵硬了，全都楞楞地看著我……我順勢掙脫他們的呃包圍，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
「小伊！！聖夜！！你們在哪裡？！！」
「聖夜！！聖夜！！聽得見嗎？！！回答我啊！！」
糟糕……「二號心願廳」裡的火，似乎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大，裡面的道具都已經被燒得模糊不清了！滾滾的濃煙讓我幾乎睜不開眼，嗓子就像被燻乾的臘腸，乾澀得快要發不出聲音。
我用手捂住鼻子，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心願廳」裡的火焰像從地獄裡鑽出來的魔鬼，向我得意地張牙舞爪著。
如果當時我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也許死都不會選擇前進……因為我當時完全不知道，即將面臨的是怎樣不能承受的一幕……
當我終於穿過籠罩在面前的濃煙，眼前的景象卻讓我驚呆了……
聖夜……聖夜一動不動地佇立著，似乎在他周圍不是隨時能將他吞噬的火焰，而是世上最寒冷、最寒冷的冰塊……他整個人劇烈顫抖著，我從來沒有看到過聖夜這樣渙散的眼神……
他抖動著已經僵硬的嘴唇，反反覆覆重複著一句話：「小聖死了……小聖死了……小聖死了……」
轟！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爆炸！
我怔怔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不遠處，在通紅的火焰中，聖伊，正倒在一個鐵質的櫃子下……一大灘鮮紅鮮紅的液體正順著他的頭部漸漸蔓延……
嘩啦啦拉拉拉-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聖伊不會有事的……聖伊……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紅楓市中央醫院裡，我跟在聖夜還有四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後面，護送著載著聖伊的擔架床，飛快地往手術室奔去。
「讓開！！讓開！！」
走道里，聖夜焦急地大叫著！原本站在走道中間的及格穿著藍色條紋制服的病人，聽見聖夜的大叫聲，紛紛大驚失色，趕緊退到了走道的兩邊，瞪大眼睛，緊張地看著擔架床從自己的面前衝過。
嘩啦啦拉拉拉-
通過走道，左拐，走進急救專用的緊急電梯。
2樓-3樓-4樓-5樓-
叮-
嘩啦啦啦啦啦-
擔架床衝出了開啟門的電梯，右轉，走道，在一扇黃色的大門前，推開門，四位醫生推著擔架床飛快地奔了進去！兩位早已經在門裡等候的護士迎了出來，把我和聖夜擋在了門外。
「對不起，手術室你們不可以進來！」
「……」
碰咚-
在聖夜焦躁.恐慌的目光中，兩位護士飛快地轉身走回到了手術室裡，兩扇黃色的在我和聖夜的面前緊緊地關閉了起來，把我們跟聖伊阻隔在了兩個世界……
聖伊……聖伊……他只是流了很多血，他不會有問題的！很快，聖伊一定就會從裡面走出來，像平時那樣開心地對這我笑，然後頑皮地吐吐舌頭，對我和聖夜說——
「對不起，小希，哥哥，我讓你們擔心了！」
然後，我要狠狠地揍這個傢伙一拳！
笑！居然還敢笑！你都不知道看見你受傷，我和聖夜有多擔心嗎？！你都不知道我們聽見你還在火場裡時，我們害怕得連心都快裂掉了嗎？！你都不知道看見你倒在血泊裡，我們的呼吸都幾乎快要停止，不知所措得幾乎快要崩潰嗎？！
對！我一定要用拳頭好好地敲敲他的腦袋！好好教訓這個喜歡惡作劇的傢伙一下！可是為什麼我卻做不出一個惡狠狠的表情，為什麼心裡一陣陣發酸，連嘴角也禁不住往下垮……我想要拼命地忍住……不哭！不哭！！聖伊又不會有事，又什麼好哭的！！可是……可是為什麼……我控制不住！為什麼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顆顆順著我的眼角，往下墜落……墜落……
聖伊……聖伊……聖伊……聖伊……
上次在早川的時候我哭了，你平安的回來了！那麼這一次呢，你也會回來嗎？會回來嗎？
啊……等等……不可以，易林希，現在，不可以哭……這個時候，比你更傷心，更痛苦的，難道不是聖夜嗎？聖夜……
我抬起頭，朝聖夜看了過去。
站在我旁邊的，真的是聖夜嗎？一直以來那個堅強的他？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那樣閃閃發亮的他？
此時此刻，聖夜低著頭，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茫然地望著地面出神，目光黯淡悳就像是快要隱去的星光……什麼時候，聖夜變得這麼單薄了呢？堅毅的背脊不再挺拔，脆弱的身影就像是無助的孩子，而支撐他繼續站在這裡的信念，就像是秋風中的蘆草，彷彿手指只要輕輕一折，就會徹底地斷掉……
「聖夜……」我收起眼淚，小心翼翼地叫著他的名字。
聖夜愣了愣，抬起頭看著我，目光像被激起波紋的睡眠，不停地顫抖。
「啊……」
「我們坐下來等吧……也許，需要一點時間呢……」
「……嗯……」
聖夜……還從沒有用在這麼虛弱的聲音跟我說過話呢……我輕輕地扶著他的手臂，就像扶著一個滿身裂痕，一碰就會碎的花瓶，和他一起走道手術室門口的塑膠椅前，轉身，輕輕的坐下。
聖夜……他在顫抖，是在害怕嗎，害怕聖伊從此便會離他而去？在火場的時候，我就已經感覺到，比起自己在大火裡丟失性命，他更害怕是失去聖伊……一直以來，支撐著他活到現在的，是心裡那份對聖伊的深深的愧疚，聖伊就像是他生命的指標，他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希望聖伊能夠得到幸福……如果聖伊離開了他，他一定會徹底地崩潰……
雖然有些不甘心，可是此刻，看著聖夜瑟瑟發抖的身體，海灘有他緊張、惶恐、不安的眼神，我已經深深地明白，在他和聖伊這一份深深的羈絆面前，其他的一切人，一切感情，都是微不足道的……即使現在，我順從心裡的那一份衝動，緊緊地抱住他，對於已經被恐懼和悲傷淹沒的他來說，也不過是在雪地裡劃亮的一根火柴，不會有任何感覺的吧？……
我茫然無措地看著坐在我是身邊的聖夜，他明明就坐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可是為什麼，我覺得他好遠好遠……
「易林希！！」
「老大！！」
「聖夜會長！！」
是鄭智釗和丸子組合，還有宋允兒和水玲瓏……他們也趕過來了嗎？……
「易林希！怎麼樣？聖伊……聖伊怎麼樣了？！」
鄭智釗和其他人一起，慌亂地從走廊的盡頭衝到了我和聖夜的面前。鄭智釗氣喘吁吁地看著我，瞪大眼睛，急切又害怕地想從我這裡知道結果。
「……」我把食指比在嘴唇上打了個噤聲，向趕來的大家輕輕搖了搖頭，看向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還有其他人存在的聖夜。
大家愣了愣，可當他們看見是惡化年工業茫然無助的眼神，似乎都明白了過來，紛紛輕輕吸了一口氣，平復自己急促的呼吸。
我和聖夜一直默默無語，靜靜地等待最後的結果。鄭智釗和其他人，焦躁不安地站在走道里，不時地抬起頭，看看手術室門口那盞鮮紅的燈，然後壓低聲音嘆著氣。
走道里再次安靜下來，空氣沉悶的讓人幾乎無法呼吸……只有過道牆壁上的黑色圓形掛鐘，在一下一下空洞地響著，彷彿在計量著我們的擔心和不安。
滴……噠……滴……噠
滴……噠……滴……噠
滴……噠……滴……噠
咔嚓！吱——
一聲脆響，讓全世界的聲響都突然停了下來。
走道里的我們，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在熄滅的紅燈下，被開啟的手術室的們，兩位穿著藍色工作服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了戴著臉上的口罩，向我們環視了一週。
「你們……誰是病人的家屬？」
家屬……是要宣佈聖伊最後的救治結果了嗎？我緊張地看向聖夜。
聖夜……他顫抖得更厲害了……無限擴大的恐懼和害怕重重地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幾乎沒有辦法站起來。
可是，最終，他還是站起來了，用他最後的一點勇氣和氣力，面對著醫生和護士。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