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碎玉泉從山隙中飛流而下,在半山匯入深潭。再經過石雕龍頭分流一級級緩緩穿流於王宮之中。王宮東邊山谷裡綠林錯落分佈,環繞著處處皇子宮殿。玉璃宮位於山谷最東處,站在宮殿邊緣能瞧著玉象山蜿蜒遠去的山影。碎玉泉在玉璃宮側形成一個小湖泊再流出宮牆。
月光下的湖泊閃爍著瑩瑩光芒,子離長身玉立,怔怔看了一會,拿出玉簫吹出一曲瀟湘子。簫聲悽迷纏綿悱惻,有宮人隱在暗處遠遠注視著她們的皇子殿下,嗚咽的簫聲,孤獨的背影,這一刻不由自主滄然淚下,不知道怎樣才能讓這個俊逸風流的四皇子開懷。
簫聲一變沖天揚起滔天波浪,氣勢逼得湖水蕩碎了月光,一池清波轟然分崩離析,激盪不已,似矛盾似決絕道不盡心意。
子離慢慢停住。瞧了瞧手裡的玉簫,青玉碧透中有斑斑血紅,母后臨終時想再吹一曲,吹到一半便口噴鮮血氣絕而亡。子離簫放在鼻間輕嗅,似乎還能感覺到母親溫柔的氣息。直到那一天,他翻閱母后留下的簫曲駭然發現臨終那曲後半段不是簫曲,他輕聲跟著曲一唱,所得發音卻是一行字意:「毒已入心。」那年他才十一歲。
接下來兩年後王貴妃入主中宮,再一年,朝臣上書,便立了大哥為太子。他還記得小時候父王陪著母后逗他道:「緋兒長大了為王可好?」他只撒嬌答道:「能陪著父皇母后就好。」
大哥立太子之後,寧王便疏遠了他,瞧他的眼睛卻是一如往昔般溫曖。他是寧王自小寵愛的王子,卻不是寧王選中的太子。他心裡明白父皇是在用自已的方式保護他。他便對太子更加恭謹,從那一年起,他從沒違背過太子所說的任何一句話。
子離眼神染上悲傷,阿蘿,在他出聲道要親手摺斷她的手指時,便已想要尋求自由了吧。在劉珏肯冒著抗太子令把她拉開的時候,他和她的手便生生分開再不能交握了吧。
自由是什麼?阿蘿要的自由是什麼?他要的自由又能什麼?子離只覺得阿蘿還不明白,這世界除非站在權力的最高處,生殺由已,只有這時,才能隨心所欲,才叫自由!
一雙眸子悲傷之色漸淡,眉宇間堅定之意漸重,身形放鬆,與夜色完全融在一起。
心中驚濤駭浪般的思潮如百川奔騰在山間,時而怒拍山岩,時而細流涓涓,此時,方才終於歸附大海。平靜無波,藏巨浪於深海,只待風起便咆哮而起粉碎一切瞧中的目標。
貼身侍衛立在不遠處,終於放鬆了一絲神經。他們的主公不再徬徨遲疑,渾身上下帶出的強大自信噴湧出驀大的安全感。在他的睥睨之下萬物臣服。
子離負手遠眺玉象山於月光中顯露的朦朧山影,穩如山嶽。山巔之上騰起青藍之色,不多時一輪紅日就將跳躍出來。他淡淡地開口:「大婚在即,本王要去左相府拜望。」
侍衛沉聲應道:「禮物已備好,主公要一閱麼?」
子離面帶微笑:「不用了。」
阿蘿正要出府去買的宅子打點。突聞太子送來禮物,無奈只得與七夫人前往廳堂。李相眾夫人面帶笑意瞧著她們。李相笑道:「沒想到太子與太子妃如此喜愛阿蘿,聽說禮物均是太子妃親自挑選,阿蘿,有空不妨多去東宮陪陪你姐姐。」
阿蘿始終微笑,便回道:「阿蘿明白,與姐姐終是一家人。」
四夫人拉過青菲羞愧道:「阿蘿,你二姐心直口快,當時心急你不要惱她。」
阿蘿笑道:「爹曾說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都是一家人,二姐有她的苦衷,大姐有她的苦處,阿蘿怎會責怪呢。」
青菲眼淚滴下:「阿蘿,你不惱我便是最好,否則,二姐可難過死了。」
李相呵呵一笑:「好好好,看到你們姐妹間能摒棄前隙,為父實在歡喜無限,近來朝中家裡都是喜事頻頻。四皇子娶顧相之女,阿菲下月也要嫁入成家。便是阿蘿。」李相賣了個關子,臉上眼底均是得意。
阿蘿一驚,生怕子離提親要納她為妾。李相接著道:「安清王府小王爺託人上門求親。」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阿蘿差點站立不穩。口齒不清道:「阿蘿還有兩月才滿十四,這個,大姐才嫁,二姐,二姐也要出嫁,府中冷清,阿蘿不捨得。」
七夫人站在阿蘿身邊,用手撐住她的肩笑道:「是啊,阿蘿要是一走,這府上就冷清了,老爺,再多留阿蘿兩年吧。」
李相笑呵呵地說:「話怎能這樣說?為人父母做事當為兒女憂慮,小王爺不知是多少名門閨秀心儀之人,家世人才無一不是上上之選,此次提親意切情真,不嫌阿蘿庶出之女願求為正妻,我已答應,先定下名份,等阿蘿及芨後再出嫁。」
七夫人露出不捨之意,正要開口想要再爭取時間。李相臉色一肅:「我已決定,不必再多言了。」
李相眼中閃過算計與凌厲:「要知道寧王身體已日見衰弱,太子登基不過兩三年後的事。王太尉總領寧國軍馬,但最精銳的右翼軍卻在安清王掌握之中。阿蘿能嫁入安清王府為少王妃是她的福氣,也是我李家日後與王家對峙的力量所及。小王爺提親是看得起李家。從此你們三人擰成一股繩,方可保李家富貴權勢。」
阿蘿勉強擠出笑容掛在臉上。李相聲音輕柔卻不容拒絕:「阿蘿,名份已定,小王爺親來府上倒也罷了,你最好少出去,呆在家中避嫌,和幾位大娘做些繡活,一年時間很快就過了。」
幾位夫人笑著應下:「老爺放心,以後每日我們輪流陪著阿蘿便是,先趕阿菲嫁妝再做阿蘿的,這日子啊也不會無聊呢。」
阿蘿心裡連連叫苦。低下頭做嬌羞狀。
回到棠園,沒等阿蘿開口,七夫人道:「三兒,那個安清王府的小王爺倒底如何?」
阿蘿沉思半響回答:「其實如爹所說,家世顯赫,人英俊不凡,是風城五公子之一,贏得不少少女芳心青睞。有世家子弟的驕縱之氣但心腸卻是好的。為人不錯,肯違太子令相救。我很是感激。」
七夫人問道:「如果他對你真心嫁他不是很好麼?而且他肯娶你為正妻。」
是啊,劉珏從初識到現在其實也是很好的人,偶爾要使使小性子,回憶起去年春天認識到現在,阿蘿忍不住想笑。如果說和子離在一起感覺溫暖,那麼和劉珏在一起倒是挺開心的。阿蘿抱住七夫人,特別想聞她懷裡那股香香的,軟軟的味道,一晃就八年了。這味道還是沒有變化,七夫人還是美麗。阿蘿和七夫人比比笑道:「我正是長個頭的時候,瞧,快和我美貌娘差不多高了。走出去也是一對姊妹花。」
七夫人嗔道:「娘在和你說正事呢。」
阿蘿笑著道:「他人是好,可是,我想了半天卻不知道我的心,想想十五歲就嫁人,心智再成熟卻總覺得不對勁。何況,我是真想走。一想到爹那嘴臉,總不舒服,就不想讓他如願!」
七夫人嘆了口氣:「阿蘿,看來最多隻能你帶著小玉走了,娘年紀大了,走會拖累你,到時也走不了。」
阿蘿乾脆的回絕:「我不放心你留在這裡。我一走,那個爹會遷怒於你,不知道要受多少罪。我在這世界裡你是我最親最疼的人。要走肯定是一起走。我想好了,在青菲嫁人的時候離開。相府會大宴賓客,注意我們的人會少。」
七夫人看著阿蘿:「我們能跑多遠呢?」
阿蘿燦爛一笑:「我會想出辦法來的。」
七夫人嘆道:「三個人同時走,目標會不會太大?」
阿蘿笑了:「你忘了我們可以翻牆了?我已探好路線,至少可以不知不覺離開相府。」
第26章
七月初八,四皇子璃親王劉緋娶妃,御賜十里儀仗迎寧國左相顧承謙之女天琳入宮。這是繼年初太子娶妃後又一轟動風城的大事。風城少女聽說下月風流狀元郎將娶左相次女。想起五公子已去其三,不知有多少人碎了芳心。
玉璃宮張燈結綵,處於宮群最偏處遠望去竟似山谷那角開了一朵豔麗的紅花。子離穿了金絲紅錦袍服靜靜站在小湖邊,湖邊以往只種有幾株水葫蘆,幾萍睡蓮。內務府知道王妃喜蘭,室內室外處處擺滿了夏蘭。玉璃宮被隱約的蘭香包圍著。
子離想起去相府耳邊隱約的琴聲傳來。幽幽轉轉,清泠沉鬱。他情不自禁就想起了劉珏送來的顧天琳像。只掃過一眼,他就愣住了。子離想,或許,他真能和顧天琳好好相處。因為,畫像上那雙眼睛實在是像煞了阿蘿。子離心裡抽搐了一下。劉珏已下了聘,阿蘿再等一年就不是他的阿蘿了。子離閉了閉眼,手緩緩洩去勁道,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月牙痕跡。
鼓樂聲近了,再近了。內侍跪伏於子離面前不敢再催促,心裡卻是急得發慌。嘴裡忍不住發出輕不可聞的聲音:「殿下。」
子離走到湖邊,折下一株水葫蘆的花,那抹紫色,怎麼看也是抹不去的輕愁,手指一搓,花飛散開去,點點打在水面,微泛起漣漪,片刻便消散無形。子離淡淡道:「把這些水葫蘆和睡蓮都移走,全部種上荷花,不要白荷,喜慶點。」說罷抬腳往前殿走去。
內侍連聲應下。擦了一把汗緊跟在身後。心裡放下一塊大石頭,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顧相為官三十年,門生眾多。五品以上都有入宮資格。加之寧王下旨,可攜眷入宮,今天的玉璃宮著實熱鬧。子離含笑面對眾人的朝賀。眼神掃到李相及大夫人,瞳孔一縮,眼神又慢慢變得柔和。
李相賀顧相道:「恭祝顧相得喜得佳婿,璃親王文滔武略才貌雙全,佳偶天成!」
顧相樂呵呵地笑道:「還是李相有福,三個女兒都嫁得如願以償!」
李相笑道:「彼此彼此。」
劉珏喜氣洋洋,著了一身緋紅的長袍,見人就打招呼,走到子離面前:「子離,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一直想知道風城五公子排名究竟誰是第一,今天來看,絕對是你!」
子離含笑道:「怎麼說,允之?」
劉珏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風城五公子人人都道太子俊朗,四皇子俊逸,顧天翔冷峻,成思悅風流,我嘛各取其長,我還心喜,各取其長多好啊,想看五公子那一面都能滿足芳心。但今日見你,俊逸依舊,眉目爽朗,翩翩風流,你才是真正的取其長啊!」
子離眼睛瞟見左右無人,便冷了臉:「允之,你如此開心是因為搶到阿蘿了?」
劉珏也斂了笑容道:「子離,我一早說過,強扭的瓜不甜,若是阿蘿願意跟你,我絕不胡撓蠻纏。你對阿蘿說起過了嗎?」
子離胸口一痛:「如你所說,她豈能委曲妾室,阿蘿,她要她的自由!別說我沒提醒你,阿蘿未必會嫁你。」
劉珏淡淡道:「子離,若是阿蘿嫁了我,我們還是朋友?」
子離嘴角一彎露出笑容:「當然。嫁你,我還放心。只是,你莫要認錯了眼睛。」
劉珏一怔,這是什麼意思?子離已經笑著走開。
繁瑣的禮節後,子離覺得自已真的有些醉意了。醉得來透過新娘子的紅蓋頭都能瞧見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他暗笑,劉珏,你是把阿蘿當成了顧天琳嗎?心中似有些期待,期待顧天琳的那雙眼睛能真如畫像般傳神。
他屏退了左右,想要獨自欣賞這名風城雙絕之一以蘭自喻的奇女子。顧天琳看到一雙腳向自已走來。寧王賜婚後顧相高興異常,太子未選她為妃聽說也是顧相與寧王的主意。她低嘆,這些事實不是她能操心的。只聽得傳聞四皇子一隻玉簫如訴如泣,謫仙似的飄然。也有幾分嚮往。見腳步移近,一顆心竟急跳起來。羞紅了臉,低著頭,閉上了眼睛。
子離伸了兩下手,都又收回。他瞧著坐著的顧天琳,心也一陣急跳。他幾乎屏住呼吸輕輕揭開蓋頭一角,微一用勁,紅緞似水般滑下。鳳冠流蘇遮住了大半的臉,只見到露出一個玲瓏的下顎,雪白的後頸。子離低聲道:「抬起頭來!」
顧天琳還是緊閉著眼,頭照低頭,臉已漲得通紅。
子離有些不耐,伸出手抬起了她的臉。天琳睫毛一顫,子離的心也跟著一顫。終於等到她睜開眼睛。子離手一抖,忍不住後退一步。
顧天琳清麗的臉上一雙秋水般的眼波柔柔地瞧向他,眼睛有幾分慌亂,幾分羞澀,幾分躲閃,動人之極。而子離渾身上下浸入這秋水雙眸卻如浸到了碎玉泉山巔的雪水裡。秋水眼波每掃向他一分,寒冷便襲來一分。失望、憤怒、悲傷。
子離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她不是,劉珏原來喜歡的不是她!子離一直以為劉珏喜歡的是顧天琳。看到那幅畫像上酷似阿蘿的雙眼以為劉珏是因為顧天琳的眼睛而要娶阿蘿。他暗自高興。以他對阿蘿的瞭解,阿蘿絕不會嫁一個不愛她的人。可是,錯了。子離大笑,真的錯了,劉珏與他一樣,都愛的是阿蘿本人。
顧天琳瞧著子離的神色由含笑到疑惑,由緊張到吃驚,竟大笑出聲,不禁柔聲問道:「王爺,你怎麼了?」
顧天琳的話語猛的驚醒了子離。他歪著頭瞟著天琳。真不愧是風城雙絕啊,清雅溫婉。這,就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不容他突視,不容他甩手而去的妻子。只能給她溫柔,不能給她委曲。子離慢慢走了過去,輕輕取下天琳的鳳冠。摘下束髮的金簪,用手一拂,烏木般的閃亮的長髮洩落。他繞起一縷髮絲。手指尖傳來絲綢的觸感。子離撫上她的臉,慢慢合上她的眼睛,看到子琳眼皮下眼珠在抖動,他嘆息,低頭輕輕在天琳臉頰上印下一吻,慢慢解開了她的衣襟。
天琳問了一句之後,便見子離溫柔地待她,一顆心急跳中竟有著無比的歡悅與驚喜。初初的疑惑現在已拋在腦後。閉上眼只感覺到子離的氣息。衣衫解開的瞬間,她聽到子離輕嘆道:「你真是個冰玉雕成的人兒。」心裡就只留有柔情。緊緊依附於子離,隨著他經歷青澀、酸楚、纏綿歡愉。
子離感覺到天琳已經倦著睡著。輕點過她的睡穴。披衣起身。施展輕功悄悄離了宮。他想再見見阿蘿。
當子離的簫聲傳來時,阿蘿難以置信。今天不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她想了會兒,還是偷偷走進了竹林。子離一襲紅衣,月色下邪魅悽美。阿蘿心裡一顫:「大哥,你怎麼會來?」
子離沒有走近,輕聲誘惑她:「走近些,阿蘿,你走過來一點。」
阿蘿總覺得那不對,腳步卻聽話地走了過去:「大哥,你很不開心嗎?」
子離笑得很溫柔:「很開心,顧天琳很美,真的很美。」
「那你這樣出來……」阿蘿沒談過戀愛,在現代也有二十二歲,她明白一切。她覺得這個時候新郎倌跑了,新娘子肯定不好受。
「你在意嗎?阿蘿?我遵父皇的令娶顧天琳,我也遵從我的決定娶了她!我來,是想聽聽你說,你在意嗎?你告訴我,只老老實實告訴我一次!」
「你想聽最真實的話是嗎?我就告訴你!我喜歡帥哥,還喜歡對我好的帥哥。你當然是這樣,我會有虛榮心,聽到你喜歡我,這樣跑來看我,我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我在暗暗驚喜。如果從此你心裡真的沒了我,說不定我會有失落感,會還想要你青眯於我,那純粹是虛榮心,所有的感動和心動其實都是這樣的心理在作怪。這是人之常情。」阿蘿冷靜的分析。
「可是你來了,我高興之時又不安。高興是因為你心裡竟如此看重我,不安是我終是負了你,大哥,我想我是在意的,可是又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在意。」阿蘿想了無數次,子離待她這般情深,她真的不愛子離麼?想了許多天終於得出這樣的答案。
子離面沉如水:「你說的很好,阿蘿。你如果騙我一騙,我會高興,高興過後會傷心。可是你說的是實情,我也很高興,但是,我卻更傷心。因為你的誠實讓我更加沉迷。你若是騙了我,或許我還能把自已沉淪的心救上一救。阿蘿,你連半分機會都沒有給我,你連半分救我的機會都沒有給我。我瞧著顧天琳,她嬌羞無限,和每一個新娘一樣不安又快樂的等著丈夫的疼愛。為了她能給予我的力量和支援,我也必須疼她。我既然娶了她就會將她納入羽翼。我怎可讓父皇的心意白費,怎可去傷害一個把身心都交付與我的女人。」
阿蘿看著子離慢慢伸手撫上她的臉,目光中痛得那樣深,眼神都在發抖,像被毒蛇咬中痛得痙攣,卻還要去忽視,當沒有任何事發生。阿蘿心猛的一抽,尖銳的痛泛了起來,針密密紮下又拔出再刺下。怎麼會這樣?阿蘿淚眼迷離。她心疼,真的心疼。
子離輕輕吻上阿蘿的眼睛:「別哭,別哭,我知道,你不過是心軟,你甚至可以心軟到說不定衝口而出跟了我去。等你清醒,你便會後悔,阿蘿,我沒有怪你,你只是捨不得瞧我難過而已。」一種無奈與淒涼從子離的身上散發出來。
阿蘿哽咽地道:「大哥,我喜歡你快快樂樂的。你別這樣。我真的內疚。」
一陣低笑從喉嚨裡輕輕溢位:「阿蘿,本來我可以利用你的心軟打動你的,本來我也可以向父皇求懇罷了這場賜婚的。本來我也可以帶你遠走天涯的。我終是對你狠不了心,終是放棄不了娶顧天琳帶來的好處。終是放棄不了我的雄心壯志!我還沒有查出母后是怎麼中毒而亡,我還沒有從長期臣服太子腳下揚眉吐氣,我還沒爭霸天下!
阿蘿,你早知道我無法放棄,你早知道的。只是你沒想到是我自已不能,而非真正的形式所逼。在寧國,還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所以,你不要心疼我,是我該得的。」子離慢慢推開阿蘿:「阿蘿,你真的還不夠成熟深沉到可以窺視到全部的我。或許,你會是我永遠的遺憾!」
阿蘿望著子離,還是心疼他:「你忘了我吧?這樣你才會好過!」
「忘不了的,阿蘿,你還沒有真正愛上一個人,等愛上了,你就會明白,是忘不了的。」子離抬頭長嘆一聲:「或許,因為我不知道你愛上了誰,所以還不覺得。等瞧著你真正愛上一個人了,我的痛苦才會真正的來臨。嫉妒才會象蟲蟻日日噬咬我的心。也或許,那樣的痛才是真正的懲罰,罰我沒有在能帶你走時帶走你。」
他出神地看了會阿蘿:「阿蘿,你從未好生打扮過,我卻覺得你美麗得驚人。以後你若是打扮了,千萬別讓我瞧見。我怕我會毀了你。」
子離慢慢退後,突然笑了:「我說的這般坦白,阿蘿,我只對你坦白,只這一次。記住,以後千萬不要再相信我。」子離說完身形一展,風鼓起他的衣衫。
這一刻,阿蘿覺得他象團火焰,撲進了深沉漆黑的海里,迅速被水浸蝕,消滅了所有的熱情,化為灰燼
第27章
劉珏一早醒來,眼睛情不自禁往牆上瞟去,看到空蕩蕩的一快,不禁失笑。畫已送往四皇子府多日。他心裡一動。子離成親那天說,莫要認錯了眼睛。當晚鴿組來報子離深夜去了相府後院,難道?劉珏開始沉思。提筆寫下一封書柬,用火漆封了,拉開書架上的暗格放了進去。拔下一根髮絲,輕輕壓在暗格縫隙處。仔細瞧了幾遍,滿意地笑了。
思詩進來待候劉珏穿衣,劉珏瞧著她輕笑:「突然發現,思詩也長成大姑娘了,可有心儀之人?爺給你作主。」
思詩臉一紅,雙手不停,低頭道:「爺總是不正經,思詩就留在松風堂一輩子。」
劉珏調笑道:「不否認就是有了?是那一個?」
思詩紅著臉,給劉珏整理好衣襟,再不說話,掉頭跑了出去。
劉珏深思地看著她的背影。在她走出門的瞬間笑道:「去囑他們備兩匹馬,爺今天要與我未來的小王妃出去走走。」
成思悅定於八月初五迎娶青菲。相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團。白天,以大夫人為首的眾夫人們以及青菲阿蘿成日聚在花園涼亭趕製各種繡活。阿蘿沒學會繡花。她也不是不會,就是繡不出那種精美絕侖的花樣子。坐在一起只能打下手。縫縫佈扣之類的。這個時代的女人真是無趣,沒有什麼娛樂,繡樣東西時間就也過了。阿蘿正百無聊奈被監視著縫東西,心裡暗自著急,照這樣過下去,怎麼來得及準備。這時婢女來報,安清王府小王爺求見。
李相去了王宮議事。大夫人作主:「阿蘿,好好與小王爺相處。記住你爹說的話。」
阿蘿看了七夫人一眼。笑著扔下手中的活計,飛也似的跑離了沉悶的花園。她暗想,要是出門就甩了劉珏,不就有多的時間了。她決定多邀請劉珏來相府,要是有個電話就好了,發個資訊,隨傳隨到,不為別的,陪他也比陪李相的妻妾們舒服。
所以,劉珏看到阿蘿時。她的臉還興奮著。劉珏不禁笑道:「真是奇怪呵,三小姐什麼時候見到小王會這般高興?」
阿蘿出府要辦的事很多。也不見惱,笑容可掬地道:「怎麼?要我板著臉不理你你才開心?」
劉珏微微一笑:「既然開心,那麼與我出府可好?」
「你想幹嘛?」
「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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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蘿心念一動:「我還沒去過都寧河那邊,是什麼樣子?今天去瞧瞧?」
劉珏含笑答應。出了相府,隨從牽過馬來,劉珏吩咐道:「今日我陪三小姐過河去逛逛。你們不必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