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曾經很平靜地聊過,過去不管愛也好恨也罷,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誰也沒法回到過去,不如彼此都放下。
易美公司在西平市北側,離著宏遠大樓不算太遠,苒苒開著車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那裡。因著南郊專案的緣故,她來過這裡幾次,所以很輕鬆地就找到了蘇陌。
蘇陌正在開會,會議室裡坐了一圈的人,她站在投影儀前,正在向眾人講解著什麼。
苒苒直接闖了進去,在眾人的矚目中走到蘇陌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然後將手中的幾張圖片摔到了她的臉上,冷聲說:「蘇小姐,請你管好自己,不要去勾引我的未婚夫!」
會議室裡的人一時都傻了眼,呆愣愣地看著講臺上的苒苒與蘇陌。
蘇陌的臉被苒苒打得偏向一邊,好半天才緩緩地轉過頭來。她抬眼看向苒苒,唇瓣上帶著被牙齒咬出的深深的痕跡,神情淡漠地說:「夏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我和邵先生現在只是工作上的合作關係。」
「是嗎?」苒苒冷笑著問,「那更好,那就請你也解釋給你的男朋友聽,同時也管好他,不要讓他去打擾我未婚夫的生活。」
話聲未落,會議室的門就又突然被人大力地推開。邵明澤大步從外面走進來,先是看了眼一直緊咬著唇瓣不語的蘇陌,視線滑過她帶著指印的臉頰時明顯頓了頓,然後低低地向她說了一句「對不起,蘇陌」。
苒苒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卻被邵明澤一把扯住了胳膊。
「跟我回去!」邵明澤冷聲說道,不管不顧地扯著她出了會議室。
他的力道極大,她掙脫不開,只能一路踉蹌地跟在他的後面。直到他將她一把塞進車子裡,她一直鎮定的面容才破裂開來。心臟跳得飛快,剛剛扇過蘇陌耳光的手掌微微地顫抖著,可是……痛快,真是痛快!
她看著自己打人的那隻手掌,仔細地體會著指尖上遺留下來的那一點點麻痛,終於抑制不住地哈哈笑了起來。
邵明澤繞過車子也坐了進來,一直冷冷地看著她。
苒苒笑夠了停下來看向他,一眼就瞧到了他嘴角上被林向安打出的烏青,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挑釁地問他:「怎麼,你不想也給我一耳光嗎?你應該給蘇陌出氣啊!」
邵明澤臉色陰沉得厲害,眼底的溫度極低,像是北極的冰海,幽深黑暗,叫人一眼望不到底。他冷聲問她:「為什麼要去打蘇陌?就算是我和她有私情,也是我出了軌,對不起你的人是我,你要打的人不應該是我嗎?」
「你以為我不想打嗎?」苒苒說著,揚手就往他的臉上抽了過去。可手掌還沒碰到他的臉,手腕就被他死死地攥住了。
邵明澤冷笑著問她:「你為什麼這麼恨蘇陌?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林向安?」
苒苒瞪大了眼,死死地看著他,努力地不讓眼淚流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邵明澤,你是個渾蛋!」
邵明澤也看著她,眼中的堅冰漸漸消融,騰起的卻是濃濃的失望與悲傷。他緩緩地鬆開了她的手腕,說:「不錯,我是渾蛋,可你呢?嗯?夏苒苒,你就是一個笨蛋,無可救藥的笨蛋!」
苒苒不肯說話,只倔強地看著他。
他回過了身,雙臂無力地搭在方向盤上,將視線投向車外:「夏苒苒,你就真的看不出來這件事的背後有推手嗎?」
先是邵氏突然換掉了合作多年的諮詢公司改與易美合作,叫他與蘇陌重逢。然後又有人在跟蹤他,拍下了他與林向安打架的照片,然後又將這些照片放到網路上製造了一場鬧劇……一環套著一環,分明是有人設計好了,在引著他一步步入甕。
苒苒聽了,嘴角上卻是露出了嘲弄的笑意:「沒錯,是邵明源。可是,邵明澤,你真好意思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你堂兄身上去嗎?是他拿刀逼著你和蘇陌舊情復燃的嗎?還是說你跟林向安打架不是為了蘇陌,而是為了邵明源?」
「我和蘇陌沒有舊情復燃。」邵明澤忍不住出聲糾正道。
「哦?」苒苒挑高了眉梢,緊接著卻又重重地點了點頭,「哦,是,你們只有工作上的接觸。你們之間是純潔的男女關係,你和蘇陌,蘇陌和林向安,你們都是異性好友,都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男女關係。可是,你和林向安為什麼還會打起來呢?」
「苒苒!」邵明澤突然喝止她,無法忍受她用這樣嘲諷的語氣和他說話。
苒苒卻是恨恨地「呸」了一聲,伸腿用力地踹向車門,高聲叫道:「去他媽的純潔男女關係,你們真叫我感到噁心!」
邵明澤猛地傾身過去,雙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兩隻手腕,將她牢牢地禁錮在座椅上:「夏苒苒!」
「放開我。」苒苒喘著粗氣,用力地掙扎起來,「你別碰我!你讓我感到噁心!我受夠了!我前天親眼看到你和蘇陌從茶室裡一起出來,你牽著她的手,跟著她回了家。可我還要裝作還不知情的樣子,晚上還要跟你躺在一張床上。我一想到你用剛剛抱過蘇陌的手來抱我,我就噁心得想吐。」
邵明澤一下子僵住了,錯愕地看著她:「前天是你在跟蹤我?」
趁著他愣怔的片刻,苒苒終於將雙手從他掌中掙了出來,帶著一絲快意答道:「沒錯,是我,還有邵明源,他帶著我去捉你和蘇陌的奸。」
邵明澤的眼中有神色的變化,過了一會兒才又遲疑著問她:「前天晚上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你才不肯叫我碰?不是因為陳洛?」
年會上他就看出陳洛對她的不同,也知道陳洛這兩天一直留在西平,甚至在昨天,他還親眼看到她上了陳洛的車。她在電話裡說她在公司加班,卻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他就在街道對面。他以為,她是因為陳洛而動搖。
「你少把我看得那麼下作,你以為所有的人都跟你們一樣噁心嗎?」苒苒惡狠狠地罵道,她深吸了口氣,抬起了下巴坦然答道,「沒錯,我以前的確是動搖過,可是既然已經決定和你在一起,我就沒想著再和他繼續糾纏。我沒蘇陌那麼偉大,不管是前男友還是追求者,都能收到身邊做什麼好朋友!」
邵明澤怔怔地看著她,心情有些複雜,心底卻又有著些許莫名的放鬆。
苒苒冷哼一聲下了車,找到自己車子開回了住處。
大概半個小時後,邵明澤也跟在後面回來了。一開門就看到客廳中央擺放了一個大紙箱,裡面全部都是他的生活物品。苒苒將衣櫃裡他的衣服都揀出來扔到了床上,然後又胡亂地捲了卷塞進了他的旅行箱裡,咬著牙費力地幫他拎了過來,往紙箱旁一扔,冷聲說:「你的東西都在這兒了,滾蛋吧!」
經過一路上的思考,邵明澤已經漸漸冷靜下來,眼下見到苒苒這般孩子氣的做派,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問:「怎麼,這是要跟我分手嗎?」
「分手?」苒苒的嘴角上掛著一絲譏誚,「不,不分手。我們這樣的家庭背景,分手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邵明澤不喜歡她這樣的態度,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
苒苒伸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的東西,抬起頭看他:「還記得當時我們怎麼講的吧?既然我們沒法對彼此忠誠,那麼就互不打擾,各玩各的吧。」
邵明澤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獨自走到沙發處坐下,這才抬頭看向她,淡淡地說:「苒苒,東西先放在那裡。你過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苒苒眼中閃過一絲遲疑,疑惑地看著他,腳下卻沒有動。
邵明澤微微揚起了眉,挑釁地看著她,問:「怎麼,不敢?」
苒苒是個受不得激的脾氣。她低低地冷哼了一聲,走過去盤著腿坐到了側面的沙發上,冷著臉問他:「還有什麼事?」
邵明澤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說:「這件事情是我不對,我沒有在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和蘇陌的關係。我們之前就認識,她曾是我的女朋友,不過很早以前就已經分手了。我之前並不是故意要瞞著你,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苒苒想不到他這個時候會跟自己說這個,意外之餘又覺得可笑,便問他:「你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邵明澤沒理會她言語中的譏諷,只是平靜地繼續往下說:「邵氏和易美的合同是我大伯籤的,我沒想到會遇見蘇陌。剛開始只是意外,也沒想過會再與她怎樣,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你說這些事情。」他微微垂了視線,試圖解釋著他與蘇陌現在的關係,「後來知道了你們之間的糾葛,我就更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話一開了頭,再往下就順利了許多。他抬眼看了看她,繼續說:「前天我約她見面,只是想讓她去勸一下林向安。林向安知道我和蘇陌的過往,我不想他再來跟你提這些事。後來蘇陌身體不舒服,我就送她回了家。」說到這裡,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因為之前沒和你說實話,後來就更怕你知道了之後會誤會,所以才想著儘量瞞住你。」
苒苒怔了怔,也跟著扯了扯嘴角,嘲諷道:「嗯,你這也都是為了我好。」
邵明澤沒計較她語氣中的譏誚,輕輕地嘆了口氣,說:「苒苒,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只是你想錯了。我和蘇陌並沒有舊情復燃,昨天跟林向安打起來也是因為誤會。他對我一直就有些誤會,我對他的印象也很差,於是兩個人說了沒兩句就動了手。實際上我和蘇陌現在只是普通朋友。我們曾經很平靜地聊過,過去不管愛也好恨也罷,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誰也沒法回到過去,不如彼此都放下。」
他這般坦然地說出這樣一段話來,竟叫苒苒一時覺得無話可說,好半天才怔怔地問他:「所以你覺得你們以後還可以做好朋友,是嗎?」
邵明澤想了想,緩緩地點了點頭:「為什麼不能?就像那天我跟你說過的話,對於存在過的感情,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強制自己遺忘,而是去正視。」
苒苒失笑,感嘆道:「邵明澤,要說你們男人天真吧,你們的做法卻比誰都現實;可要說你們現實吧,你們的想法卻又是如此的天真。」
她說得雲山霧罩,邵明澤眉心微斂,又繼續耐心解釋道:「苒苒,你對邵氏的情況多少也瞭解一些,我之所以能回邵氏是因為邵明源出了錯。他一直以為那件事情是我設計害他的,因此總想著報復我,所以這才和易美合作,故意讓我和蘇陌重逢。」
苒苒替他接著說下去:「他想著你和蘇陌可能會舊情復燃,然後再故意把事情透露給我,想叫我與你大鬧一場,最好是因此翻臉才好。這樣我必然會對你懷恨在心,邵氏和宏遠也沒法順利合作下去,這就是邵明源的打算,是不是?不管是帶我去捉姦也好,還是把偷拍的照片放到網上,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他的圈套。」
她嘲弄地笑了笑,問他:「你以為我真的看不出他的打算嗎?在他拉著我去捉姦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他的打算。」
邵明澤眉頭皺起,似是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邵明澤,你現在是不是很奇怪?既然我都猜到了邵明源的目的,為什麼還要傻乎乎地去上他的當?」苒苒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邵明澤,因為我恨你的欺瞞,更在乎你和蘇陌的關係!」
邵明澤抬頭對上她的眼睛,從那裡看到了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屑。他不由得陰沉了臉,沉默地看了苒苒片刻,沉聲說:「苒苒,你能不能講些道理?我現在和蘇陌之間什麼關係也沒有。你讓我怎麼辦?是要把她當成陌生人一樣視而不見,還是把她看成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
「那你原本想著怎麼辦?這邊瞞著我,那邊再繼續和蘇陌做好朋友,是嗎?你跟我繼續下去,甚至跟我結婚,可你同時也會繼續照顧蘇陌,幫助她,一旦她有什麼事情,你會在第一時間趕過去幫她,是嗎?」苒苒緩緩地搖著頭,聲音裡透出無盡的疲憊,「邵明澤,你不要糊弄我了,也不要再欺騙自己了。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說的那樣坦蕩蕩,為什麼之前一直試圖把我矇在鼓裡?因為你自己也不確定,因為你心虛,你知道你和蘇陌之間絕對不是像你們嘴上說得那般乾淨!你敢說你的內心從來沒有都動搖過嗎?你敢說你真的是把蘇陌當成一個普通朋友嗎?那她呢?她的心裡呢?真的是像她嘴上說得那樣嗎?你真的看不穿嗎?還是想自欺欺人,根本就不想去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