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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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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吳予培可以置之不理,周子兮卻是他的責任。

不多時,唐競已經坐在聖安穆的校監室內,手中是周子兮的記分冊。

「你在美國七年,英文得丁等?」他甚是無語。

周子兮垂目立在一旁回答:「考的是喬叟與莎士比亞,在美國七十年也沒有用。」

似乎很有道理,唐競一時不知再說什麼。

「我已經盡力。」周子兮又說了一句。

校監板著一張面孔看著他們倆,哪怕聽不懂中國話,也看得出這位監護人養而不教,於是不帶髒字地一通教訓,連同唐競一起罵進。

「我會同她好好談。」唐競聽過教誨,向校監保證。

出了校監室,兩人走在校園裡。唐競自覺不便去女學生的宿舍,將周子兮帶到他停車的地方。

他尚在考慮如何規勸,周子兮已經開了車門,坐進後排,拿了車內的報紙展開來讀。

「晴空丸案,你怎麼看?」她藏身在報紙後面問。

唐競意外,沒想到她在此處也會聽到這官司。他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報紙,答:「與我無關,也與你無關。」

周子兮倒也不勉強,即刻換了一個有關的話題:「校監說再多幾個丁等便可除名出校。」分明是該擔憂的一句話,她的語氣卻是慶幸。

「你放心,學費已交到明年六月底。」唐競乾脆打消她這個念頭。

「要是當真開除,你又待如何?」周子兮卻是不信,「拔出手槍拍在校監的寫字檯上?」

唐競嘆氣,簡直不想再說什麼。

周子兮卻還要追問:「喂,你有沒有槍?」

「沒有。」他騙她,雖說他是錦楓裡唯一背景清白的好人,但汽車手套箱裡總還是裝著一把勃朗寧。

「你們不是都有槍嗎?謝力都有。」周子兮當然不信。

唐競不與她囉嗦,努力回憶自己唸書時受到過何種鼓勵,似乎只有母親所說的鉑金墨水筆,琺琅懷錶,西裝皮鞋,汽車當腳。這番話擱在周子兮身上,顯然不合時宜。

「我說個故事給你聽。」他想了良久,終於道。

「講。」周子兮裝作不感興趣,但聽一聽也無妨的樣子。

「從前有個小孩……」他剛開頭。

「就是你吧?」她已經猜到。

唐競尷尬,只得換了一套說辭,勉強繼續:「有一年冬天極冷,旁人都回去過聖誕節,宿舍裡只餘他一個。」

「說下去,說下去!」周子兮鼓勵,是打算聽鬼故事的架勢。

唐競卻令她失望:「舍監於是欺負他,停了暖氣。他凍得不行,為了取暖,便把書本與筆記統統擱在爐子裡燒掉。」

「然後呢?」她追問。

「放完假回來考試,他仍舊是第一名。」唐競說出結尾,自己也覺得甚是無力。

「果然是你。」她果然無動於衷。

唐競撫額,徹底放棄。

默了片刻,周子兮又開始看報紙。

他撥下報紙一角,溫聲問她:「究竟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不這樣?」周子兮抬頭看著他。

唐競似有所悟,亦看著她。

她收了笑,對他道:「考到甲等又如何?難道拿來做嫁妝嗎?」

唐競心下一軟,想說句安慰的話卻又不能,只因這一問終是無解的。

他於是換一個話題,將周子兮方才的話題奉還原主:「晴空丸案你怎麼看?」

周子兮意外,卻還是即刻回答:「雙方的說辭都不可信。」

唐競本來未曾希冀能從她這裡聽到什麼了不起的高見,此時眼見著她雙眸亮起來,倒是有些意外。

「為什麼這麼說?」他問。

周子兮於是侃侃而談:「檢查廳的結論當是水巡捕房查問的結果,而查問物件定是晴空丸上的日本水手,自然抱著為涉案者開脫的心態,指責孫桂盜竊在先,試將事件描述為意外,以洗脫罪責。」

「那孫桂妻子的訴狀呢?」唐競又問。

「訴狀上的說法似乎更合乎於常情,」周子兮想了想,「但死者的妻子顯然並非是親歷者,那訴狀中‘兇毆致斃,希圖拋屍’的說法究竟從何而來?若能列明人證……」

唐競歎服於她的邏輯,可見她還要繼續說下去,偏又一聲冷笑打斷:「難怪英文只得丁等,成日都在想什麼?」

「教員圖書室也有報紙。」周子兮對他扮一個鬼臉,意欲再說,卻見唐競低頭去看手錶。

腦中又閃過相似的畫面,學校,汽車,男人抬腕去看手錶。

「你快走吧。」她搶在前面,聲音變冷,疊起報紙丟回座位上,從他車裡下來。

唐競看著她,不知哪裡不對,又招惹了這位大小姐,卻突然冒出個念頭。

「你不是問考到甲等如何嗎?」他道,明知自己只是一時興起,也許下一秒就會後悔,還是忍不住說出來。

「如何?」周子兮反問。

「若你能得一個甲等,我帶你去華棧碼頭。」他承諾。

「deal.」她冷冷回答,說完轉身就走,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但就在她離去的那一瞬,他已經如願看到她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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