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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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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兮閉著眼睛露出一絲笑:「藏就藏著吧,看將來哪個有緣,發現我們躲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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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鋪墊之後,戰爭終於結束。

上海的郵路一通,唐競和周子兮就往吳家拍了電報過去,信也寄了幾封,卻很久都沒有收到迴音。越等便是越心焦,也不知吳予培與沈應秋只是搬家了,還是出了什麼事情。

回信不曾等到,洗衣作老闆的兒子倒是回來了,還帶著一枚紫心勳章。當然,跟他一道去歐洲的那些華人青年也有幾個沒能回來。

不過一年半功夫,出發時的男孩如今已經是男人的樣子。他對唐競說起今後的計劃,打算回去父母店裡幫忙洗衣裳,同時讀夜校把高中文憑考下來,還滿不好意思地講,如果有可能,還想升大學,再讀法學院。

唐競聽著,竟有一絲感動。他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個市儈俗人,也總是以此為藉口,做著俗人該做的事情。但如今總算也做了一件不俗的事,讓一個差點當了「精忠義」弟兄的孩子立下了做律師的志向。

當然,與吳予培比起來,這件事實在太小太小。

直等到秋天來臨,終於收到一封上海來的電報,紙上簡單的幾個字:予培入獄,乞速歸。

甚至不需要商量,他們便已經做出決定,定了最近一班回國的郵輪,兩個人,帶著唐延同行。

在海上一個月,輪船終於靠港。

唐競在碼頭叫了汽車去畢勳路,車子一路開過去,車窗外的街景熟悉又陌生。

v字勝利紀念門已經立起來,路上同從前一樣的繁華,但行走的人、往來的車,都可能不是曾經的那一些了。

外灘的房子倒是還都在原來的地方,但美國人立的常勝軍紀念碑,英國人立的赫德像,以及英美法一同立起來的和平女神,都已經不在原處。聽司機講,才知道是戰時被日本人拆了,熔鑄炮彈去了。

不多時,車開到畢勳路,遠遠就能看見曾經種下的那株紫玉蘭已經高過院牆,枝椏舒展。他們從車上下來,一時間竟有些怯怯,不敢去撳電鈴,生怕門後的故人也已經變得認不出來。

所幸,沈應秋聽見聲音,出來迎他們。鐵門生了鏽,吱吱啞啞地開啟。隔著八年的時光,裡面的一切果然都已經舊了。沈醫生瘦了許多,穿著從前的旗袍,空蕩蕩掛在身上。周子兮一句話沒說,已經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你現在倒是好,全部美國派頭」沈應秋拍著周子兮玩笑,又上下打量唐延,說「怎麼已經這麼大個子了?」

幾句話都是笑著說的,眼睛裡卻已經沁出淚來。

「孩子呢?」周子兮當然想到吳淵。

「跟著孃姨出去。」沈應秋回答,轉身抹去那一點淚,請他們進去坐,自己去廚房倒茶水。

才剛下過雨,青石地上爬著幾隻蝸牛。唐延好奇,蹲下來細看。周子兮與唐競心急要問吳予培的事情,便也隨他在院子裡玩,跟著沈應秋進了客堂。

兩人進去坐下,又聽見外面鑰匙開門的聲音,隔窗望出去,是孃姨提著小菜籃子進來。

「哥哥……」還有細嫩的一聲喚。

正蹲在地上玩蝸牛的唐延抬起頭,看見孃姨身後跟著一個小女孩,瘦瘦小小,三四歲的樣子。起初,女孩眼中好像還放出光來,等看清楚他的面孔,又迅速地黯淡下去。

「吳淵呢?」周子兮已經意識到不對。

這一問出口,沈應秋便又落下淚來,卻還是沒有發出半點飲泣,只是背身過去,無意義地弄著那幾只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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